经过两位歌华氏族罴人长达两个时辰的埋头狂奔,千霜雪辞和姜氏姐弟终于来到了那片聚集了千霜氏族、歌华氏族、啸风氏族和沧浪氏族幸存者们的临时聚居之地。
虽说在过来的路上,无论是千霜雪辞还是姜皓明都已经提前在脑中预想过当几人到达这个属于“败者”的临时落脚点后,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将会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
但直到他们几个真正踏足这块由依旧忠于千霜氏族的三族兽人所临时搭建的落脚之处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些令人不忍直视的惨雾愁云却还是让迈入这片营地的几人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压力......
放眼望去,只见在这个由“失败者”们所临时搭建的落脚点中,除了极少数的一些幸运儿外,大多数成员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些之前的苦战留下的伤痕。而在这些伤员之中,更是有不少肢体残缺、五官毁损的......
而飘荡在空气之中的,除了那似乎永远不曾停息的猎猎风声之外,更多的似乎便是那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呻吟,是那因为亲友的离去而痛彻心扉的惨烈哀嚎......
由于之前逃离自己的聚居地时过于仓促的缘故,在这些险死逃生的幸存者中,治疗伤患的药物自然是极其匮乏的。再加上在当下这个天寒地冻、风雪漫天的糟糕时节之中,那些只是生长于气候温暖的季节之中的天然伤药自然也是无处寻觅的。
于是乎,为了保住性命,不少肢体残缺的兽人只能拜托身旁的雪族利用他们那控制温度的特殊能力来将自己那血流不止的伤口暂时冰封。而那些自知不治的,更是会哀求身旁的同伴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皓明,你真的确定咱们不会被这些兽人......给生吞活剥了么?怎么我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跟咱们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似的呢......”
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异族之人眼中对于身为人族的自己和弟弟的那种毫不掩盖的厌恶之情,跟随千霜雪辞一同来到这片被痛苦填满的临时营地的姜皓清禁不住带着些恐惧的,如是小声地对身旁那个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异族目光的弟弟姜皓明嘟囔道。
虽然由于知晓人族和这些异族那长达数千年恩怨的缘故,姜皓清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自己会从这些异族那里获得什么太好的对待。
但当姜皓清发现围在自己身边的尽是些充满仇恨与厌恶的眼光之时,知道自己即使后悔也于事无补的姜皓清此刻只是悲观的希望这些充满野性的异族猛兽能够在杀死自己之后给自己留下一条全尸......
“血海深仇么......也算是有点吧,毕竟,毁了他们家园,杀了他们同胞的也算是和你我一样的“人”。别的不说,就咱俩身上穿着的这套皮毛大氅,搞不好就是从这里面哪位的亲戚身上扒下来的呢......”
面对姐姐这充满惊惧的问题,似乎并没有被周围异族看向自己的那种充满仇恨与厌恶的目光影响太多情绪的姜皓明只是颇为轻松的如是笑着调侃自己的姐姐道。
相较于姐姐姜皓清的惊惶与悔恨,此时步伐稳定、语气平和的姜皓明显得是那么的平静。看他那从容淡定的模样,就好像此刻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眼神,不过是些与他的人生无关紧要的平凡过客一般......
“孙皓啊,孙皓!姑奶奶我这次真是被你个浮浪子给害惨了!”
眼见自己这个到了这会儿依旧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的弟弟似乎连一点宽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此时心中已经被惊恐和焦虑所完全占据的姜皓清禁不住对着眼前那寒冷的空气愤怒地责怪起那位给她和弟弟提供了御寒衣物的孙皓来。
而黑色幽默的是,孙皓之所以会给姜皓清和姜皓明购买这些由珍贵的兽人皮毛编织而成的、价格昂贵的毛皮大氅,完全是因为之前在姜皓清递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之中,姜皓清自己对于这些御寒衣物材质所提出的那些特殊要求......
“老姐放心,只要那位雪辞姐姐还在保着咱们俩,你我的小命就一定是可以保得住的。更何况,你弟弟我现在对他们,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
望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周围那压抑的氛围折磨到有些神经质的、一刻不停地在口中絮絮叨叨地埋怨着那位送给她和自己大量物资的孙皓的姐姐姜皓清。
用自己那瘦弱、稚嫩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姐姐肩头,以让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冷静下来的姜皓明只是用他那冷静得有些可怕的语气如是坚定地向自己的姐姐保证道。
而或许是被弟弟眼神之中的那份沉稳与从容所影响吧,原本还被飘在自己周围的那种压抑的气氛折磨到几近崩溃的姜皓清终于开始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可是,之前你劝他们放弃神龙千霜的时候,那两头罴人可是恨不得把你给生生拍碎了啊......”
面对身边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成熟的弟弟,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姜皓清亦无不担忧的这么问了一句道。
听她的意思,似乎就在数个时辰之前,因为姜皓明向千霜雪辞提出的那个让他们放弃神龙千霜的建议,自己的这个似乎隐藏了太多自己所不知道能力的弟弟,差点被罴人歌华巨灵和歌华巨树如同蝼蚁一般拍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极寒禁林之中......
“此一时彼一时嘛,既然当时他们没有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我杀死,那么,为了让我能够带着他们从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明事理”的家伙就一定要把你我的性命好好的保留下来!”
对于姐姐的担忧,将自己的双手从她的肩上拿开的姜皓明只是一脸自信的如是开朗的笑着回应道。
而在大约两个时辰之前,在那片晨光微露的禁林之中,语出惊人的姜皓明之所以能够为自己和姐姐在那两位随时可以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将自己轻易抹杀的罴人的巨掌之下赢得一个生存的机会,靠的,也是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在面对危机与压力之时的从容与淡定......
“阿卡拉尊?贾库!达以!(居然让我们放弃侍奉了几千年的神龙千霜?!你这个邪道!看我不拍死你!)”
大约两个时辰之前,面对眼前这个居然可以单凭着几句“花言巧语”便让那位未来的千霜氏族族长、千霜雪辞放弃四族共同守护了几千年的神龙千霜的人族小子,脾气火爆的歌华巨树直感到一股无名业火从他的心头直冲脑门。
而就在这位性子耿直的歌华巨树那一记威力足以开碑裂石的强猛掌击即将到达姜皓明的头顶之时,一只比他更为强劲有力的巨掌却将他这原本必杀的一击生生止住。
“共?阔哈达法莫?(兄长?你为何阻我?)”
望着眼前这个为可恶的“人族”抵挡自己攻击的兄长,原本就因为千霜雪辞亲近人族的举动而倍感不悦的歌华巨树此刻只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如是恶狠狠地向着自己的兄长歌华巨灵发问道。
虽说此时歌华巨树在向兄长抱怨之时所采用的乃是他们北地异族所特有的一套语言。
但在这些自己暂时无法理解的语言之中,刚刚差点被对方拍死的姜皓明却还是能够切实的从那位歌华巨树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浓烈愤怒......
“雪辞凛阿那口鲁,于斯哈莫达以,于斯希派租凛,莫斯,以束乐未,乌齐子土必丝,于斯阿那,莫恩也必于斯得奈一!(雪辞还在这里,在她母亲死后,她便是千霜氏族的新任族长。既然你我没有选择跟着那群小混蛋们胡闹,那么只要有她在,无论我们打算做什么,都必须遵照她的意思!)”
面对弟弟那双因为愤怒而被鲜血充盈成一种令人见之生畏的恐怖猩红的眼睛,慢慢走到弟弟身边,将之前被情绪激动的歌华巨树甩到地上的姜皓清从雪地之上扶起的歌华巨灵只是语气严厉的如是向自己的弟弟训诫道。
作为全程聆听了之前千霜雪辞和姜皓明谈话的人,相较于自己这个暴躁的弟弟,对于姜皓明这个能够获得千霜雪辞青睐的特殊人族,歌华巨灵的态度明显要温和得多。
“雪辞......派祖凛,莫恩哈特切丹土必丝,多莫喔希!(雪辞,不,千霜族长,怎么处置这两个人族,还请您给个痛快话吧!)”
既然自己的兄长已经发话,那么无论此时自己的心中有着怎样的不满,歌华巨树似乎都只能遵从兄长的命令,向着面前这位未来的千霜氏族族长,千霜雪辞询问起如何处置那个胆大包天到让他们放弃神龙千霜的姜皓明的意见来。
“我......”
而面对歌华巨树这质问一般的强硬态度,并没有做好接任千霜氏族族长之位准备的千霜雪辞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好......
“没事的,雪辞,有什么想法你就大胆地说出来吧,既然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选择了和你站在一起,那么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会遵从的......”
望着坐在自己肩上的这个神情窘迫、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明白她还没有做好成为千霜氏族族长准备的歌华巨灵只是用一种长辈在关怀晚辈之时所特有的慈祥语气如是温柔地用华胥语鼓励千霜雪辞道。
“嗯,谢谢巨灵叔叔......皓明,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要让我们放弃守护神龙千霜么?”
既然作为在场几人之中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歌华巨灵都选择了站在自己一边,那么千霜雪辞便再没了之前的拘束和顾忌。
而随着她的疑惑出口,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歌华巨树那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强悍一击而失了分寸的姜皓明便对着在场的这三位异族之人将他这个“外人”的看法向着他们娓娓道来。
“很简单,我之所以想要让姐姐你们放弃神龙千霜,皆是为了让你们能够放下过往的包袱,轻装前进!”
“结合姐姐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情况,我大胆推测,由于那位燧卿先生的介入,你们侍奉了好几千年的那头神龙千霜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有任何复苏的可能性了......而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这环境恶劣的冰天雪地之中,守着这不知何时才能再度苏醒的“神龙”几乎与等死无异。”
“毕竟,你们本身的繁殖能力不高,而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之中,我相信你们各族婴儿的存活几率应该也不会高到什么地方去。加上南面燕人的不断掠夺、屠杀,说实话,在我看来,现在依旧能够作为一个种群被延续下来的你们本身,简直就可以被称为是一个奇迹了。”
“故而,如果姐姐你想要继续让自己的种族能够继续生存、繁衍下去的话,就必须放弃之前那些制约着你们向外开拓的条条框框,而在这其中,尤其以那种对于神龙千霜的忠诚最甚......”
“诚然,你们这种持续了几千年的忠诚绝对是值得敬佩的,但是,如果坚持这种忠诚的最终结果是让你们全族尽墨、断子绝孙的话,那么,这种刻入骨髓的忠诚与那些让你们亡族灭种的诅咒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千霜雪辞的困惑,早在向千霜雪辞提出让他们放弃守护了几千年的神龙千霜这个建议之前,便已经将这些北地异族所面临的问题在脑中分析了个七七八八的姜皓明此刻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如是客观而冷静地向着这三位异族之人分条缕析的逐一分析道。
或许是被姜皓明这番,对于自己族人当下所面临的、最为急迫的问题的鞭辟入里的分析劝说得心服口服的缘故,就算是三人之中性格最为耿直、脾气最为火爆,最为讨厌人族的那位歌华巨树,此刻都没有对姜皓明的这番分析提出哪怕一点异议。
“可是,就算我们放弃了神龙千霜,在当下这么个危险的情况下,我的族人们,又应该去往何方呢?”
沉默良久之后,似是已经下定决心,作为千霜氏族的族长扛起那副让自己和族人们能够继续生存、繁衍下去的千斤重担的千霜雪辞只是带着深深的忧虑这么问了姜皓明一句道。
诚然,刚才姜皓明的那番分析确实已经让千霜雪辞下定了放弃守护神龙千霜、带着族人一起走出这片极寒之地的决心,但是,放弃守护神龙千霜之后,自己族人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对于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太多了解的她却非常需要从姜皓明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个嘛......不介意的话,能否等咱们到了你们的营地,等我确认过你们手里还能动用的人手之后再行商议呢?”
望着身旁这位一脸急切的千霜雪辞,深明急事缓办道理的姜皓明只是如是温柔地笑着回了她一句道。
而随着原本只是想让自己和姐姐不至于被冻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的姜皓明决定带着那群被北境的人族欺压了数千年之久的异族之人们走出这片贫瘠的冻土,属于未来阳帝的传奇,从此刻,才慢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