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治安官打算以意外结案时，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异议。
受害人家里有个出身黑港的亲戚，那人和受害人父辈相交莫逆，不惜淌这一趟浑水。
那位亲戚曾经在艾伯特崭露头角前的黑港长大，进入纽约前，做着搬卸工人的活计在黑港维持生活。
黑港人最了解黑港。无法无天地带孕育出的，最可能是丧心病狂的暴徒。码头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亲戚早年的经历令他听说过许多神神鬼鬼的传闻。传闻里提到过，身居墓地的神秘物种有着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他把怀疑的目光看向艾伯特和黑港。
可是与受害人有直接冲突的尤巴已死，艾伯特明面上断绝了和黑港的联系，问题出在哪里？
亲戚决定去黑港寻找答案，就此一去不回。
…………
黑压压的人群包围了汉堡店，人影大腿部不时有稍亮的物体闪过，艾尔知道那是开刃的刀具。瘦高的尤巴站在最前面，双手垂在身侧，看不清表情。
果如传闻中所说，艾尔只感觉一股腥臭味钻入鼻腔，他不敢伸手捂鼻，在汉堡店门口瑟瑟抖成一团。
“喂，你是这里的员工吗？”尤巴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起伏，也不存在音调变化，好像是一台机器人捧读既定的台词。
“我？”艾尔颤颤巍巍抬起头，直面扑鼻的恶臭，“我是这里的实习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你家汉堡店，今天是不是接待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
离得近了，艾尔勉强可以看清尤巴的脸：左眼眼球没有眼白，一道自右侧额头起，到左侧下颚止的疤痕，由无数细密的针脚织在一起，脸颊上有斑斑点点的神色。
是血迹吗？艾尔想着，猛然捂住鼻子，不可抑制的瘙痒感自肺部传来。不是血迹，是某种真菌！
阿嚏！
艾尔抬头，魂飞魄散，刚才一个喷嚏正打在尤巴的前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有些感冒，我会赔你衣服的！”
没有理会实习生的手忙脚乱，尤巴再次开口了，“那对男女还在店里吗？”
艾尔有心回答，然后溜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尤巴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不想说？”他缓缓抬起手，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只有两个指节的粗大手指摩挲着艾尔的头。
头上传来的触感像没处理过的肉排，粘稠柔软，艾尔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你听说过我吗？”尤巴收回手，开口问道。
艾尔紧张的点点头，有什么东西顺着头发流到了自己的头皮上，腥臭的味道刺鼻，但艾尔不敢伸手擦拭。
“可我打赌，你没见过这个。”
艾尔还在发愣，尤巴却转过身去，下一秒，一个斜张的大嘴猛地出现在艾尔眼前！
根根蠕动的血管，交错的巨大犬齿，深不见底的内腔，扑面而来的腥臭。这哪里是什么大嘴，分明是尤巴撕裂的脸！
“啊！！”年轻的实习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怪叫一声，瘫倒在汉堡店门口，眼瞅着裤子湿了一片。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骚味？”黑压压的人群有人问道。
“哈哈，你说呢？当然是这个可怜虫被尤巴哥吓尿了。”一个头发杂乱的人笑道。
“这里都是黑港的老成员了，不是这小子尿了，难不成是大伙被吓坏了？”一个健壮的光头不屑道。
“啧啧，这小子看着嫩得很，要是被尤巴哥吃了，有点可惜。”一道沙哑的声音说道。
“尤巴哥明显是有事问他，就这二两肉，不值得尤巴哥吃，”声音沉吟片刻，再次响起，转头就说：“要是能把他赏给我就好了，地穴里哪儿都好，就是没法吃东西。”
“是啊，尤巴哥，把他赏给大伙吃了吧，大家伙好久没开荤了！”有声音起哄道。
“我先来，我不嫌弃他骚气，哈哈哈！”
人群哄笑起来，艾尔已然六神无主，因为被许多人看到这样羞耻的一幕感到羞愧，可是这群人竟然对同类随随便便就喊出“吃掉”的话，艾伯特的手下已经变态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说，艾尔眼神涣散，这些人都和尤巴一样，是起死回生造成的怪物！
“你看，大家伙都在耐着性子等你回答，”尤巴摊开手说道，“你最好仔细想想该怎么回答我们。”
“当然啦，你也可以继续装硬汉，我不反对。只是恐怕你的小胳膊小腿保不住。”
尤巴侧脸向黑压压的人群吩咐道：“我看这小家伙多少带点种，等我再问他一遍，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就卸他一条胳膊，先到先得！”
“哈哈哈哈！”人群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诡异笑声，其中夹杂着部分“人”的嘶吼，在漆黑的大街上回荡，惊得栖息在远处山林的归鸟仓皇飞去。
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情不自禁朝艾尔走了几步，骨骼突兀的手掌，刺破了皮鞋的尖锐脚趾，冒着腥臭的大嘴里透着和尤巴一样的腐烂腥臭。一切都昭示着面前的“存在”和人类毫无关联，幸好此刻灯光昏暗，否则群魔乱舞的场景恐怕会让胆小的人当场昏厥。
尤巴注意到冒失的手下，没有出声
阻止，单是一瞥，就吓得那只怪物迅速缩回人群。
两颗眼球盯在艾尔脸上，尤巴捏住艾尔的脸，强迫年轻人和自己对视，“看到了吗，我没有骗你，大伙都渴望用你的鲜血温润他们残破腐朽的肉身，我也不例外。”
“不过嘛，看在你这么硬气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回答我的问题，我放你走。”
在艾尔看不到的黑暗里，众魔头嘴角已经咧得整张脸皮撕裂开来，它们跟随尤巴太久了，见过许多类似的场景。尤巴会通过拷打来折损对方的意志，在对方以为命不久矣时，再抛出生的希望。食尸鬼尤巴似乎很喜欢看人类对生的渴望与挣扎。
尤巴的审讯受害者们下场没有例外，无一不是被群鬼撕裂分食。
没有人能经受住尤巴的诡计，人的求生本能会让他们努力抓住一切渺茫的希望。食尸鬼们知道盛宴即将开始。
“告诉我，那对男女还在店里吗？”
艾尔抬起头看向尤巴，看向那种撕裂的、蠕动的脸或者说是嘴，用颤抖的声线说道：
“我不知道……”
尤巴笑了，身为人类时的嘴和两半脸颊形成的嘴一同扭曲，“唉……”
群尸猛地扑向艾尔，如同激起的浪潮，瞬间就要把实习生淹没。
突然，所有食尸鬼眼前一花，接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巨力传来，好像它们没有扑向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面厚重墙壁。
大群食尸鬼“呼啦啦”飞倒出去，转眼躺倒一地。几个呼吸的时间，群鬼先后从地上爬起身，用撕裂穿孔的手爪遮住汉堡店招牌散发的彩光。
那股巨力并没有给它们带来任何伤害。丑陋腐烂的面目带着疑惑，它们面面相觑。
尤巴没有被击退，它没有在意身前的艾尔，把没有感情的眼神投向亮起灯光的店内。
一男一女，很好，目标找到了，可以向艾伯特复命。尤巴的脸颊滴下浑浊的涎水，害我浪费这么久的时间，你们该死！
可是他们身旁的墙壁为什么在蠕动，尤巴的视线上移，正好和奈利审视的目光对在一起。
这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