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看就是段侯亲笔。
“阿胥吾孙,我自送你去祁阳,你阿母便极力反对,以至于千里奔袭。但是阿胥,人须得多经历方能有感悟。你阿母自小在京师长大,不曾出去历练,我对此深感遗憾。便希望你在年少时能多看多走多想。你来信问假期何如,我左思右想,觉得你应该去看看我们文兴国的边界。此外,你仲姨驻守7年未归,家中十分牵挂,以往多派下人前往,如今你离得近,你自应当担起此任。家中一切安好,不必牵挂,你阿母那边我会去说。且自当珍重,万事小心。”
段胥扶额,礼都带过来了,她倒是想不去可也得有得选。幸好也不是什么大礼,不过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加上一包衣服而已。
“行吧,咱两只能北上了。希望路上不要下雪。”
段胥只得暂时把东西寄存在驿站,又匆匆赶回书院收拾东西,准备北上。
刚回到书院就见刘玉在段胥舍屋院门口徘徊,天冷得很,刘玉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十分搞笑。
段胥赶紧上前道:“阿玉你在这儿干嘛。”
“我听清禾说你找我,我正好也有事问你,便来找你,不想你不在。就在你门口等你回来。”
段胥忙唤阿无开门倒热茶,一杯热茶下肚,刘玉、段胥二人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了。
刘玉放下水杯,“今日有些迟了,我明日准备回家。你怎么打算的?”
段胥接过阿无准备的手炉,一边把刘玉的手拉到手炉边,一边说:“家中来信,让我去东江陇探亲。我跟阿无这两天就北上。”
刘玉不禁皱眉,“此去北上东江陇,不说越来越冷,沿路肯定大雪封路,你这能行嘛。”
阿无道:“我们公子对东江陇郡不熟,正好刘公子你要熟悉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
刘玉看了看二人,知道多说无异,只能知无不言了。
“你们北上切记一定要买几件毛皮大氅。祁阳虽冷,远不及东江陇。最好从车马行租车,赁个熟悉道路的车夫。祁阳北上生意人很多,车马行的老师傅走的路多,稳妥。到了和县东江陇界,车夫就可返回了,此地一定不要坐马车,和县东上,冬日里雪多,积雪厚,不适合马车行路。让车夫找相熟的赶路人引路,骑马东上最好。这一路南行,你们注意安全。”
段胥连忙道:“多谢阿玉了。若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这些。”
刘玉烤了烤手,微笑道:“举手之劳罢了。这沿路都设有官驿,我这就下山回家取封官府手信,沿途官驿皆可投宿。”
官驿乃是官府所设,荒郊野地没有客栈,但偶有官驿,本意是为了方便南来北往的官吏投宿方便,只限各地官员及家眷投宿。官吏出行皆有行路令在身以佐身份,官眷出行没有行路令便持官府手信。
段胥不好说自己来祁阳就随身带了牌令通行,只道:“家中已备好手信。阿玉不必担忧。”
刘玉道:“这便好。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段胥道:“越快越好,明天就下山去。”
刘玉道:“那好,我明日先送你们去车马行。”
“好。”
第二日到车马行,刘玉帮段胥租好了马车,赁好了车夫才回家。
一切准备妥当后,段胥跟阿无便北上。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也跟刮骨刀一般,幸好马车内四周都钉设了棉被,密不透风,还准备有暖炉,马车专用热水壶。二人裹着皮毛大裳窝在一起。车夫在外不时甩甩马鞭子。
“这冷的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阿无往段胥旁靠了靠,又把大氅掖了掖,“京师在南方,自然比北地暖和。你往炉子边靠近点。”
“可惜没来得及备点点心干果,我好打发打发时间。”
“我准备了两包蜜糖核桃仁。其余有些干粮不能当零嘴。”边说边打开了马车底下的隔板。
段胥笑眼弯弯,“阿无果然知我心意。”
阿无真是不太想知道,可是买大氅时路过干果摊就想起来了。真是控制不住自己。“此去路途遥远,没准有露宿荒野的时候,准备些干粮有备无患。”
“嗯嗯。”段胥一边吃着蜜糖核桃仁,一边笑眯眯地点点头。
行路了四天,一路上还算平安,天公作美,皆是晴天。车夫很有经验,速度很快。及至快到和县地界处,车夫停车跟段胥说:“公子,我们前方就是和县了,继续赶路的话天黑了也遇不到客栈,不若稍微绕一下去投官驿。明日再继续赶路。
“也好。就这么办吧。”
三人离开官道绕路去投了官驿,官驿也不远,不过十里路,天黑之前三人到了官驿,核验过行路令后便住了下来。
天将黑未黑时,段胥跟阿无正在吃晚饭,就突然听得官驿外马蹄声急促,人声嘈杂。
段胥打开窗子看了看,是一群官差押解人犯,人犯被关在囚车上。人犯冻得瑟瑟发抖,为首的怕她冻死便找官驿长要了杯热水。又差人把人犯带下去柴房看管起来,准备今晚在此投宿。
阿无透过窗子看了一眼,跟段胥道:“看这样子怕是要上京师。”
段胥不解。
“我猜的。”
段胥悄悄白了白眼,“那我也能猜,他们不仅是要上京师而且还是从北山陇郡来的,没准还是北山陇史的心腹。”
阿无挑了挑眉,“没准你猜的不错。”
段胥无奈道:“这谁不知道他们穿的是陇郡军服。从这个方向去往京师,不是北山陇就是东江陇。”
阿无上前关上窗子,别看了,先吃饭。
段胥坐会椅子,突然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阿无你一会去查看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情况。”
“好。”
饭后,阿无便去了马厩厨房。行路的人再保守秘密,马厩厨房也能得知一二。
因阿无是男子,官驿的下属以为他是官眷随从,说话并不太回避。
厨房里多是男子在准备饭食,烧水。
阿无一边帮着起火添柴,一边有意无意跟人搭话。
“今日我看来的官兵不少,最近都有官兵来嘛?”
一胖大叔道:“平日里甚少见官兵,这一身一看就不是我们本地的官兵,今日这是头一遭。”
本地官兵日常巡逻并不着甲衣,随身着甲衣这是兵境陇兵的特征。
阿无继续状若无意道:“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吧。我们大人胆小,别给吓着。”
大叔笑哈哈道:“哪儿有下属这么说自家大人的。这算啥大事啊,他们要的干粮不少哩,这一看就是过路的。”
阿无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不是大叔你说我还不知道呢。”
大叔笑着摆摆手说:“你们年轻见得少,得经过事才能懂。不是我吹牛,我在这官驿都干了十来年了,见过多少事情,这般官兵一看就是押解犯人进京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