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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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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局者迷,破局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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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晃晃悠悠又是旬休。一月三旬休,刘玉每月雷打不动在第二次旬休回家。 因为本次带着段胥一起,段胥去哪儿,阿无必定随行的,三人一马难以成行,故而决定下山雇车。 刘玉与段胥相交二月,没见过阿无与其他人说话。说实在话,虽说大家与阿无是名义上的同学,但是有心之人也不难猜到阿无的身份。刘玉自觉与段胥是好友,不免想提醒一二。只是一路上都没能找到好机会。等到阿无去雇车之际,刘玉咳了咳嗓子。 段胥见她有话想说的样子便道:“阿玉你今日怎么这么扭捏,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刘玉从不背后说人,这第一次有些不自在,听段胥这么说,只得支支吾吾道:“阿无的身份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会有风言风语的。” 段胥见刘玉期期艾艾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刘玉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此前又见过阿无,她知道阿无的身份不奇怪。 “无事,这么长时间了,没听说过有人非议阿无的长相。” 刘玉继续道:“不是长相,仅凭外貌似男子,他人不至于疑心深重。是举止行为。阿无从不与人交谈,却处处以你为先,你虽与阿无共处一室,但也不至于同窗也得如影随形。时间久了,有心人自然会猜到。目下还没揭露出来而已。” 段胥是人在其中,不识其局。刘玉的话不要太直白,哪儿有同窗与你形影不离,事事以你为先的。段胥自小与阿无在一起,便察觉不到这事的奇怪。刘玉此前觉得与段胥不熟,疏不间亲,贸然提醒好像是挑拨离间,故而没提。今日说出也是觉得即为好友,不能看着对方迷途而袖手旁观。 段胥不知道刘玉内心的纠结,不过也知道刘玉是好意,便道:“阿玉你说的对。我是当局者迷了。不过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也不能突然让阿无故意疏远我。等后面再说吧。” 刘玉是担心段胥被赶出书院,她能猜到段胥是走后门进的书院,其他人肯定也能,官宦之家对走后门一事并不觉得不可容忍,引不起大家的非议。但以仆从身份与他们论同窗,这事就可大可小了,往小了说是段胥顽皮,不值一提,往大了说,是段胥瞧不起人,让仆从男子与大家平起平坐。如果引起公议,书院也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了事。 刘玉担心段胥没听明白,继续道:“我虽不轻视男子,不低看仆从,但书院很多人并不似我这般想。” 段胥刚刚的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与阿无一起长大,从不把阿无当仆从看。她家沐阳侯府颇多男子府兵,她奶奶常跟她说男女皆同。可以说,她享受着女子之尊,在家受到的却是男女一样的教育。从未深思过男子与女子同堂会被认为是对女子的侮辱,毕竟她一直以为学院不收男子是因为考虑到男女有别。她家哥哥弟弟也有学堂要上的。 这就是段胥的天真了。刘玉今日所言,给了段胥恍然一击。 文兴国以女为尊,男子不可文考,不可当官,自然也没有正经书院收男子,与男子同堂,自然会被人觉得是侮辱,更何况还是个仆从。 段胥从没想过,她家兄弟上的是什么学堂,受的是什么教育,自以为与她一般无二。 今日她才想起来,她家府上府兵男女不分,能者居之,但是官中从来没有男子兵丁。男子,似她父亲,自来被期待的就是相妻教女,管好后院。 她一直以为别家与她家不同,如今才发觉,是她家与别家不同。 恍惚间,阿无已然回来。 段胥只得匆匆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阿无不仅雇了马车还买了些礼物。段胥有些五味杂陈。 阿无正准备赶车,段胥坚持不许,让雇个车夫。刘玉见她面色震荡,略知她所想,但是雇个车夫又要费时间,旬休时间不过一日,耽误下去不免太迟,便主动提出赶车。 段胥本觉得不好,刘玉坦然道:“我往日在家时出门经常赶车,你不必介怀。阿无是客,赶车的确不合适。再找车夫恐耽误时间。” 段胥点了点头。 阿无坐在马车内,看着段胥半天不说话,道:“刘玉说的话我觉得有道理。你是怎么考虑的?” 阿无无父无母,自七岁上被选中留在段胥身边,段胥从不以主人身份与他相处,他便在段胥跟前也从不以仆人自居。 他懂段胥受到的冲击,他更懂世人的非议。 段胥不知,侯府再特立独行,也不过一府之内,更准确地来说,不过段侯一院。段侯四女,除段美言,其三人侍卫均为女子。段侯身为侯爷,才有府兵规制,人数并不多。段胥是受她媪母影响太大,忽略了旁人。 段胥闷闷道:“先就这样吧,等到后面再说。” 阿无叹了口气,犹豫道:“世下以女尊而男卑,你受侯,受你媪母影响,自小觉得男女皆同,忽略了很多现实。但这就是现实,刘玉所言就是现实。既然你自己悟到了不如想想为何你媪母能做到不顾他人看法,而你不能。” 段胥看了眼阿无,阿无很少跟她说要怎么做,都是她说阿无去做。段胥知阿无比她有能力,故而从不吝啬给阿无学习的机会。段胥受其媪母影响很大,今日也不得不想想为何段侯能做到而她不能。 这一想不知道有多挫败。段侯她在以文为尊的文兴国确是以武扬名。这本身就让人只能望其项背。关键段侯朝中多好友,简在帝心。虽特立独行,皇帝都不追究,好友不过笑她老不正经,谁敢弹劾。 她身为侯爷,有府兵五十人的规制,这五十人的职责就是保护段侯。往日有八侯府,后来其中之三被褫夺侯位,另有三人因去世家中降等为伯,伯只有侍卫而无府兵。另存一人常年卧床,府兵只能听令侯爷本人,她家府兵形同虚设。人数都凑不齐。还能维持侯府风光的,八侯也只有段侯了。段家能欣赏段侯这般做法的,也就一个段美言。段胥若是生在别家,或是阿母不是段美言,她也不至于想不到此处。 段胥很泄气,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阿无自来觉得段胥被其媪母、阿母保护地太好,人情世故虽见得多不至于毫无心机,但性子却仍然有些过于天真。说好听叫少年纯真,说难听叫一厢情愿。阿无自小丧父丧母,人情冷暖受多了,被卖到侯府算是命运转折,遇到段胥算是三生有幸。但是人在低位总是看得更多。他比段胥大一岁,受的是保卫主子的教育,想的比段胥自然要多。 阿无其实比谁都喜欢段胥的心性,段胥从不觉得男子就低人一等,也不觉得身份高贵就有多了不起。老天给了段胥堪称完美的家世,却没有让段胥成长为一个目下无人的人。 段胥不知道,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者。 以往在家,年纪小,接触的也都是亲友,她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段侯以前治军有方,如今卸职在家治家也井井有条,纪律严明。段胥的生活中人人做好自己,没人会因为男女冲突闹到她面前。 阿无想的不错,段胥被保护地太好了。她不是蠢笨不知,她是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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