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墨,怎么也散不开。
庄韦出了清风观,遥望宗祠和菩萨庙的方向,
只见夜色宁静,没有震动,没有预警,没有鬼军溃散。
但是回到房间里,一躺到床上,梦境又来。
“从这儿往前走穿三条胡同,往芝华堂的方向第五户人家,是个半掩门儿,二哥实在睡不着,不如去那里转转?”
“放什么屁!你知道什么叫半掩门儿?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是不知道,我就替老大传个话儿,要不然二哥带我去开开眼?”
庄韦一脚把传话的小道士踹飞,抬头看向海老官的静室,
灯光摇曳中,老官的话语声稳稳地传出来,“慌什么慌?天还塌不了,真塌了你也扛不住,该睡睡。”
也是!
庄韦梗了梗脖子,自己长几颗脑袋够资格操别人的心!
躺在床上,他干脆用大被蒙了脑袋,准备睡个天昏地暗。
夜静更深时,幽梦再临。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草原上,在水岸边快乐地挂鱼摘网,琢磨着晚上是醋溜还是红烧。
眼看着无梦城主走了过来,面目模糊偏偏庄韦还认得是他。
“我在这附近看到有一条鲲出没,你看见了没?”
“那你别惦记了,鲲是我好朋友。城主要不挑事儿,我请你吃鱼?”
“什么城主,你说我?”
无梦城主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我只是个颠沛流离的异乡人而已。”
听到这里,庄韦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悲伤像河水冲破堤坝,再也无法控制。
“哭什么哭啊,我是异乡人,你却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可是,说好的要教我功夫呢?说好的每天一个时辰呢,城主你不能这样啊,还有中央国术馆的照片呢,你答应我的事都没做怎么能说走就走……”
无梦城主看着庄韦,半晌不说话。
良久,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么爱哭,早知道不来寻你了。”
“城主我在做梦,对不对?我在做梦我知道的。还有你之前问我说,我怎么猜到你的招式其实都是在梦里。”
“没有的事。”
无梦城主摇头,“至人无梦,太上忘情。你要走的路还太远。”
庄韦停住了哭泣,抬头看向无梦城主,
“是王甦中,还有枪魂和刀魂?他们不够资格是城主的对手,那就肯定还有别人。城主你现在哪里,我去寻你。我拿了你的《太平要术》,就要替城主收尸,再杀了那帮小人给城主陪葬。”
“哈哈!”
无梦城主哈哈大笑,“谁也不用给我收尸,我只是此间事了,去往他处漂泊而已。难得你有心,也不枉我赏识你。记得,宗祠的天井通往凶坑,我在里面留了东西给你,虽然危险但危险也是试金石,我辈武者,哪有在安逸中成长的道理?”
说到这里,无梦城主飘然而去。
化作一只闪闪的蝴蝶,径直飞向广袤的水草深处。
庄韦凝望许久,接着又转过身,欢欢喜喜地去摘挂网上的鱼。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妄。
次日,阳光煦暖。
庄韦把湿透的枕巾塞到床下,随即起身,去找彤霄彤霞两姐妹疗伤。
“二哥早!”
“二哥今天很开心嘛?有什么高兴的事?”
“二哥请我们喝粥吗?”
“好啊!”
庄韦一口答应下来,“所有人都有份,还有带上小桐林。难得我心情好。”
“老大早!”
经过海老官的房间时,老官正坐在门口喝茶,惊得一口茶喷了出来。
“抽什么疯啊?你们看紧他,这小子不对劲,指不定憋什么坏招儿呢!”
吃过早饭,庄韦来到了宗祠本口。
冷风吹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从门内往外走,隔了眼镜细细地打量他,
“这位兄台,你不进去吗?”
“我不进去,我就看看。”
庄韦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请!对了,能不能请问一下,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眼镜男又深深地打量了庄韦一回,
“凶手总是会回到杀人现场,你说为什么呢?”
“因为不够自信,杀人如麻比如风雨雷这些就不会。”
浮躁和不安消失殆尽,庄韦的态度淡泊如水,
“庄南华?”
眼镜男沉默了一秒,准确地喊出庄韦的名字。
“对,我来是送还一件东西,之前有人托我保管,但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为何放心交给我?”
眼镜男愣了一下,“村长也在里面。”
“给谁都一样。非要问为什么,大概我看你像个文化人?比那帮老奸巨猾的家伙更可靠。”
“兄台真爱开玩笑!对了我叫林泉,县委任警官。能问问你要交还的是什么?”
“《太平要术》一卷。”
“你想害死我?”
林泉睁大了眼睛,眼看着庄韦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古籍。
祠堂内外,一时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二哥,他们还在祠堂里,村长在,枪魂和刀魂不在,墨魂不在,武魂也不在,另外还有个陌生人。”
“陌生人?叫什么名字?”
“田浪。”
程五一身长工打扮,从庄韦身边擦身而过。
“二哥,我看到田浪了,是个很强的杀手。”
阿南挑着担子走过,顺手给了庄韦两颗酥糖,
庄韦下意识地剥开红色糖纸,“我最讨厌甜食。”
“老大说过,伤心就要吃点甜的。我用全知术看过了,田浪的真实身份是天狼星,和风雨雷,还有一个叫预言的,并称守门人,三绝户。至于什么是守门人没看出来,我知道的都说了。”
阿南的全知术很奇怪,有点类似“虚室生白”或者“凝神决”这种,但范围更广,经常能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某个物件的来历,比如谁谁谁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主要是没什么规律充满随机性,又非常招人恨,所以他很少主动使用。
“好!这样就行了,全都撤吧。”
“全都撤?不盯着《太平要术》了吗?”
庄韦抬头看天,
“《太平要术》是惹祸的根苗,但也要有一才能有二,人心总是贪婪,假如你得了五万大洋,你会怎么做?”
“去找彤霞提亲?”
程五睁大眼睛,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我肯定想赚更多。然后两姐妹一起娶进门!”
庄韦拍了程五一巴掌,“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走了回去!”
真正的幕后主脑并未出现,但如果说《太平要术》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那一定非此人莫属。
这一天庄韦都没有出门,
在道观里静心疗伤,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到了晚上的时候,有人上门了,是田浪,也就是阿南口中的守门人,三绝户之天狼星。
“听风雨雷提过你,想知道无梦城主怎么死的,那就跟我走?”
这人站在清风观的门口,头上歪戴着黑色的毡帽,上身黑布小褂,下面穿着吊腿裤和木底拖鞋,
看着都冷。
“风雨雷的狗头到底去了哪里,当时太乱都没注意,”
庄韦盯着天狼星,笑得无比欢畅,
“这次摘下你的头,一定不会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