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元薇醒过一次，上完洗手间。
发现手机还亮着光，她惊诧的拿起来，手机居然还亮着，而视频里的厉翰林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依旧是她入睡时候的样子。
元薇揉了揉眼睛，脑筋伴随着困顿有点不清醒的看了眼时间。
凌晨二点。
“你还不睡么？”
“嗯。”
对面的人似乎早料到这个时间点她起床似的，抬头看他，眼底依旧星光熠熠，半点没有熬夜的疲倦姿态。
“躺下睡觉。”
“哦。”
“你呢？”
“这么晚不睡么？”
“马上睡了。”
元额点头，拉高着被子，将视频对准厉翰林。
老实说，厉翰林不是爱话说的类型，几句话里透露的也都是平淡如水的语调，跟他刀刻般的侧脸倒是吻合的很。
靠着椅背的姿势闲散透着强势。
凶起来，感觉路边的孩子都要被吓哭。
可是温柔起来，也能给人很安心、很安定的感觉。
似乎是感觉到元薇在看她，厉翰林抬起头，默默的跟元薇对视。
“不困了？”
“困。”
“嗯，再睡会，方敦在客房，喊一声他能听见。”
“嗯。”
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睡意再次来袭前，元薇阖上眼皮，靠在被子边缘的唇瓣小声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完就支撑不住的彻底睡过去。
所以，她没有来得及听清那一声低浅的笑。
伴随着不自知的宠溺跟无奈。
静谧的房间里柔声而起：后天就回。
元薇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赤脚下床，拉开了门，见方敦果然站在门口。
“手机跟充电宝都没电了。”
方敦点头接过，见元薇的状态似乎要比昨天好了些，他笑眯眯道：“嗯，我拿到楼下去冲，早上少爷打过楼下电话来着，交代了下面的人早上给您做点软乎的白粥喝，说要不您昨天吃的那些，胃该不舒服了。”
元薇点点头。
突然记起来，昨晚凌晨似乎见厉翰林还在工作，便问，“他、早上打电话来了?”
方敦：“是啊。”
那他、一夜未睡么？
元薇的指尖缓缓贴向肚子，看了看愣在原地等他话的方敦，许久后才问，“厉……”她清了清嗓子，脑子也比昨天的清晰了些，“厉翰林答应过宁家，孩子出生之后，跟我离婚，把孩子交给宁又瑶带么？”
方敦没有回答，神色也有些尴尬。
元薇的指尖僵硬了几分，扯了个笑，“好，我去洗漱一下，再下楼。”
房门关上，仿若隔绝了一切的温度。
原来……
那些温柔，不过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
元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嘲笑。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动作利落地洗漱完，元薇换了衣服，打开房门，见方敦居然还垂头站在门口，神情看起来比刚刚还要纠结几分。
“怎么了？”元薇问。
方敦深吸了口气，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他站定在原位，语气有些焦灼。
“太太，那些话，都是宁家的人逼着少爷说的，我看得出来，少爷对您有心思，我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了，看的出来，他待您与别人是不同的，我觉得，他对您这般好，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您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因为，您对少爷是很特殊的存在。”
“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是我还是想说，孩子将来会从您的肚子里出来，母子连心，我自小父母双亡，吃够了没有亲人的苦，所以我恳请您，别放弃，别放弃少爷，也没放弃肚子里的小少爷，您若努力争取，我觉得，您不会输给宁小姐的。”
方敦的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一直跟着厉翰林呆在冰冷的厉家，这里仿若北极，常年大雪纷飞，不得窥见一点阳光，连心跳都衰老濒临死亡的低凉。
深埋在院子里脊背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跟刺骨的寒。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有个家，也希望将来厉太太的人选，能够温暖少爷，带他从深渊里走出来。
他不否认这些话很自私，可是方敦觉得。
让厉翰林开心这件事，只有元薇，也只能是元薇。
说完这些话，方敦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自家少爷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深有体会。
暴躁狂怒，阴晴不定，低笑间就能够翻云覆雨，前一刻还在谈笑生风，下一刻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大概：伴君如伴虎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可，也许是仗着元薇脾气好，方敦却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补了一句：“其实，少爷脾气好的时候，也、也还可以的。”
说出来，方敦都觉得自己脸红的慌。
元薇见他局促的样子，明白他是真心为厉翰林好，轻轻的点了点头，柔声说：“谢谢你方敦，我会考虑的。”
其实。
说这句话的元薇，很心虚。
她没有筹码，一点儿都没有，宁家对厉家的恩惠，她是听过的。
从外界对厉翰林的各种评价里面，对宁家的好那是一顶一的，连方敦这样在厉翰林身边呆久了的人，宁又瑶都不放在眼里，可见，她在厉翰林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还摊着个：青梅竹马的头衔。
她是疯了，她才会勇气说：我试试，这三个字。
下楼喝了几口喝粥，还没喝完，宁又瑶又来了，态度要比昨天更恶劣上几分，指着元薇的鼻子，破口大骂。
“贱人！”
“你敢跟翰哥哥告状！说我为难你？！”
元薇一头雾水，看了眼垂头站在一旁抖了下肩膀的方敦心下了然。
“我是为你好，怕你以后难产，才叫你多走两步！”
难产两个字咬字极重，意味深长。
元薇拿着勺子面无表情地搅拌着温热的白粥，脑海中响起方敦在楼上说的那些话。
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
厚着脸皮，孤注一掷。
还是……忍气吞声，希望她能因为自己的忍让对自己的孩子宽宥几分。
见元薇呆住不说话，宁又瑶越发嚣张，“怎么，哑巴了，昨天有脸告状，今天在我面前扮演什么娇弱，我告诉你元薇！你这套对我没用！”
元薇垂头，突然微微一笑。
似自说自话，又似发出疑问，“真的、怎么、都没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