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薇始终低着头，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旺财的软毛。
垂头，低声的说：“刘妈，您不懂。”
这话说的低软，像是说给刘妈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妈无奈，叹了口气下楼。
坐累了，元薇就靠在落地窗旁的墙上，眼神呆滞，偶尔指尖缓慢的拍拍缩在她身边的旺财。
厉翰林是晚上归家的。
一进门，看到刘妈便问。
“吃饭了吗？”
刘妈摇头。
“没有，少爷，太太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我给方敦打电话，他说您在忙，您赶紧上去看看吧。”
厉翰林应了声知道了，便大步上楼。
元薇背对着身子，看着外头的灯，在黑夜中一盏盏亮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虚虚的将手从膝盖放置到地板上，“医生，麻烦你了。”
厉翰林眉头紧蹙。
站在元薇身旁，冰冷的音调居高临下，“今天没有医生。”
元薇缩回手，神情淡漠的哦了声。
好像回答了无关紧要的问题般。
厉翰林黑下脸，在元薇对面坐下，脸色比冬日里的冰雪还冷。
“谈谈。”
元薇吸了吸鼻子，视线依旧落在虚浮处，长而卷的眼睫缓缓扇动。
沉默。
厉翰林：“这个孩子，在你肚子里一个月了，是我的孩子，也是的你孩子。”
“你都感觉不到吗？”
“他很快就会成形，他以后会喊你妈妈，你想过没有，他是比旺财更珍重的生命。”
“你不是伟大么？不是喜欢做圣人吗？”
“你就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元薇始终没有说话，表情不起一丝波澜。
厉翰林看着她瘦弱的肩，沉声，“那我们谈个交易吧。”
“你生下这个孩子。”
“我保证，让元氏恢复，让那个傻子回来，不再动你身边的人。”
厉翰林低声吼着：“元薇，这是底线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元薇将怀里的旺财放置到一边，起身，淡淡的丢下一句话，“你动吧，想动谁都可以。”
“这个孩子，我不会生。”
“如果不挂点滴的话，我要睡了。”
说着，卷起被角蜷缩进被子里。
当天晚上。
医生还是来了，同款的扎不进去，白嫩的手背铺着针孔，触目惊心，看的一旁的刘妈跟方敦都不忍的转过头去。
“滚！”
一声咆哮后，医生颤抖着拎起药箱，惊慌失措的逃离现场。.z.
方敦拉着刘妈离开主卧。
厉翰林站在床沿，看着元薇近乎透明的唇瓣，捏着眉尖，有一瞬间无力。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好好吃饭。”
元薇依旧没有说话，鲜血顺着手背滴落，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提着被角，又一次躺下去。
也不知道厉翰林站了多久，她只记得，连外头的路灯都提不起亮度时。
听见厉翰林似乎疲累的说了句：“你赢了。”
“生下这个孩子，我放你走。”
说完这句话，厉翰林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在主卧睡。
隔天，刘妈端着米粥上来，元薇却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刘妈不解。
明明昨天半夜出门的时候，跟她交代了，第二天让她端着吃食上来。
她还以为两人已经和好了。
可是看元薇这样，哪里是和好妥协的样子。
刘妈又“蹬蹬瞪”的下楼给厉翰林打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
主卧的房门被敲响，方敦跟着刘妈进来。
他叹了口气，站在离床沿两米的地方，垂头，声音却带着恳切。
“太太，我知道，您觉得少爷之前的事情做的过分。”
“但是，少爷真的喜欢孩子。”
“厉家就少爷一个血脉，我求求您，您就生下这个孩子吧，少爷也说了，孩子生下来，您想走，还是想留都随您。”
“元氏，少爷那日是生气，没有真的要令元氏破产的。”
“这几日少爷都很忙，也是在处理这个事情，元氏的元老们各种找茬，少爷真的很辛苦。”
“太太，您……”
“方敦。”
被子里忽然漠然的传出两个字。
方敦立马停下，“是，太太，您说。”
元薇从床上起来，静坐了一会，赤脚缓缓落地。
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刘妈跟方敦，指尖缓慢的贴上小腹的位置。
她迎着凉风虚虚启唇。
“为母则刚，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这个成语。”
“我跟这个孩子的缘分，不会太久。”
“许多事，你们不懂，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生活在健全的家里，我不希望，他有荣华、有富贵，却没有自由。”
“被仇恨包裹着出生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你们总说，厉翰林年少辛苦，到今天不易，家庭不健全，让他性格阴鸷如此。”
“我不希望将来我的孩子这样，我希望，他是我心里永远挥着翅膀的小天使。”
“谁都不要来劝我了。”
“厉翰林，要做什么都随便，这一步，我不会退。”
元薇体力不支的手撑在围栏边缘，淡漠的说：“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站会。”
门被带上。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元薇垂头，看着自己小腹的位置愣神。
良久后。
她低声的扯着唇，缓缓笑了声。
“抱歉啊，宝贝。”
“这是妈妈，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你的方式了。”
不知在房间里站了多久，元薇才走回的房间。
这是第一次，所有人，包括厉翰林，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元薇柔软性子里的倔强。
此后的几天。
元薇手背的处的针孔越来越多。
针孔也被换做了留置针，元薇依旧没有表情，像是打定了主意，任何人都动摇不了。
刘妈跟方敦并不死心，天天轮番上阵劝说。
元薇依旧不为所动。
某天。
主卧的门被推开。
坐在落地窗前的元薇没有转头，却卷了抹笑。
“来了。”
身后只有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你知道我要来。”
元薇笑笑。
她看着那间小屋子的门，一共8天零5个小时。
从他推开门，佝偻着背往外走的时候，她就在等待这一刻。
她由始至终都明白。
不需要她主动，会有人，将她想要的一切，都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