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薇不想让刘妈担心，眨了眨再无色彩的眸子，苦涩的扯了抹笑，疲累睡去。
这么一睡，又是整整一天。
“少爷，今天小薇只喝了一点白粥，精神头也不太好，护工拖着去做了各种检查，现在睡着了。”
厉翰林站在大厦的落地窗前，指尖捏着烟，只发出个简单的嗯字，便挂断了。
肃冷的办公室里，缭绕着寂寥的轻烟，厉翰林的神色没在光影中。
“少爷……还、继续收购么？”
厉翰林没有答话。
“持有大额的股票的股东纷纷跳水，现在收购易如反掌，您……还是要按照原计划……”
收购后，直接宣布破产吗？
方敦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元薇还躺在医院里，即便跟在厉翰林身边十几年，他的心思他依旧摸不透。
厉翰林默了良久，沉冷的眸子渐渐寡情锐利起来。
“嗯，去办吧。”
方敦答了个是退下。
晚饭元薇吃简单的喝了几口白米汤便说饱了，厉翰林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躺回床上，眼神木然的看着窗外。
特有的皮鞋“咯噔”声沉沉响起，元薇没有转过头，但她知道是厉翰林来了。
衬着浓密的黑夜，厉翰林的脸色越发冷了，他随意抽了张椅子，长腿长脚的坐下，也不主动说话，低头，指尖断断续续的戳在屏幕上。
“她、”元薇启唇，好几天没说话，她声音沙哑着问，“她说的是真的么？”
她是谁，说的是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自然都懂。
厉翰林点着屏幕的指尖一顿，然后很快恢复漫不经心的动作，“嗯。”
安静的病房里再度陷入寂静。
元薇红着眼眶，咬紧下唇，努力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即便已经过去几天，即便在厉翰林肯定之前，寻着之前的蛛丝马迹，她也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宁又瑶说的是真的。
可是。
当厉翰林亲口承认的时候，她的心却还是狠狠的颤了一下。
“所以，”元薇转头，看着厉翰林，又问，“你，一直在报复我？”
厉翰林放下手机，直直的看着元薇，勾着冷漠的唇，问，“你觉得不应该吗？”
他承认的坦率且直接，元薇却愣住了。
似乎整个人处于极大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中，她双唇翕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音调。..
“你、”
只发出一个你字，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想问的是、
所以，你让我喜欢上你，爱上你，粘着你，再在我不可自拔的时候，深深的将我推进深渊，这、就是你惩罚我的方式么。
可她不敢问。
不是怕知道答案，而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厉翰林重新拎起手机，闲散又一眼看穿元薇的想法，“全部，”
厉翰林顿了音调，元薇的呼吸顿时跟着中断，伴着冷冷的音调，她的心被判了死刑，“都是假的。”
掀着眼皮，厉翰林不耐烦的看她，“还有什么要问？”
元薇直直的看着厉翰林的眼睛，绝望的问，“那你为什么救我？”
“你不应该让我即刻死去么？”
厉翰林垂头，似乎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冷哼着，“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元薇，十三条人命。”
他站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两只手放进裤兜里，慵懒又散漫，却又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你要死十三次，才能还得清~”
“这么轻易让你死了，岂不是可惜了？”
“哦~不对，现在是十四次了，是我用血救了你，所以，元薇，别妄想早早去死的美梦。”
“这一辈子，你只能禁锢在我身边，受我折磨，让我凌辱。”
“记住，这是你们元家欠我的。”
说完，厉翰林转头便走，留下抖着肩膀，环紧自己的元薇。
那天之后，元薇依旧吃的不多，但多少能吃些。
因为，她记得，厉翰林说的，没有他的允许，自己不能死。
元薇的身体渐渐好起来，除了越发无法抑制的头痛，白天还好，一到凌晨，脑子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元薇不敢叫，只能攥着被角，任由冷汗模糊视线，等阵痛过去，最后瘫软在床上。
检查报告一切正常，厉翰林对照着报告，看了眼元薇眼底卧着的乌青，周遭沉冷下来，盯着医生的脸问，“这鬼样子可以出院？！”
医生也很郁闷，挠破了后脑勺，明明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可是元薇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不济。
“厉先生，病人的各项指标确实都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医生忍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讪笑着解释，“其实，身体的恢复，跟病人的心情也有很大关系，精神压力太大，休息不好，自然精神不济，只要好好休息，心情开阔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常的。”
厉翰林看了眼别过头木然看着窗外风景的元薇，将信将疑的眯起眼睛。
又住了两天，各项指标重新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刘妈才收拾好行李带元薇回家。
回家那天早上十点，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司的厉翰林却端坐在客厅里看杂志。
看着她逐渐尖下去的下巴，毫无神采的眼神，厉翰林便觉得心下恼怒。
恶狠狠的扔下杂志，将垂头杵在跟前的拉至沙发上，“元薇！我警告你！你是来赎罪的，你不是来做千金小姐的，你要是再这幅面无表情的脸孔，我就、叫人把你那只土狗杀了扔进垃圾桶！”
元薇灰蒙蒙的眼神终于动了动，她缓缓转头看向厉翰林，张着干涩的唇，努力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旺财，在哪里？”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旺财在木屋门口呜呜的叫，被抱上120的时候，她已经意识涣散，震惊的回想起来，当时已然听不见旺财的声音。
若不是叫的没有力气了，旺财是不会停下的。
只有一个可能，旺财也……
厉翰林见她终于有了常人的神色，重新拿回杂志，悠悠的翻着页码。
“放心，它跟你一样，命硬，死不了。”
“但是，若你再不养好身体，我就让它早你一步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