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传来的凉意把伊果吓一跳,他本能地往后挥拳,势头并不猛,对方慌神躲开。
却见一个怪人伏在地上,野猫般的身子干枯瘦小,被黑色袍子盖住,木棍似的四肢修长纤细,从袍子下伸出;脸上一对眼睛大得出奇,却生得并不可爱;头顶垂下几缕黑毛,好让其不至于光秃;总结来说,他丑得出奇。
这丑八怪伊果听说过,他是一个在磐石城周围流浪的商贩,来到附近一年了。说是流浪,其实不如说是流窜——十里八乡的村民镇民都清楚,他手上的商品不是捡的,就是偷的,偏偏这人跑得快,身子又小,泥鳅一般滑溜,每每有人想抓他,都能给他化险为夷。
芒草村地处深山,有时候村民会出门买些储粮,带回些消息,至于外人,几年也见不到一个。这丑八怪的出现,还挺令伊果感到意外。
“你想干嘛?”伊果不客气地说,即便很久没在村子里见过生面孔,他也不是很想跟这人扯上关系。
“我,嘿,叫迪文,”他说起话来总有些紧张,话语间夹杂着大喘气,像个将死的病人,“小爷您可能不认识我,哈,哈。”
“我认识,你的名声比我家猪圈味道还大。”
迪文无视伊果的嘲讽,他喘着大气:“哈,上次的日月大典,小爷是在里面做厨师对吧?嘿。”
“对啊。”伊果承认。作为村子里年轻一代烹饪技术最好的人,他在上次日月大典的时候帮着村里大妈烤了些猪肉,那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味道,好吃,好吃,哈,还想吃。”他脸庞扭曲,好似伊果烤的猪肉是什么人间至宝。
日月大典是整个晨拥一年一度的宗教典礼,按宗教典籍上的说法,是太阳之神与月亮之神结为夫妻的日子,这天,大家聚在一起欢歌乐舞,家家都拿出来粮食,烹饪一长桌美食,免费供人享用,对迪文这样的流浪汉来说,那正是饱餐一顿的机会。
“哦,那你等明年的日月大典吧。”伊果转头要走。
迪文赶忙把他来住,那皮包骨的胳膊让伊果怀疑是不是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它就要断开:“别,哈,别,我拿东西跟小爷你换。”
“嗯?”
“好东西,好东西,哈,新进的货,都是好货。”他把自己的黑袍子脱下来,铺在地上,原地变成一个小摊位。
件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被他从不知哪掏出来,摆在袍子上,里面有各式武器,有锈迹斑斑的金属提灯,也有五颜六色冒着气泡的药剂。
伊果扯扯脸皮,他要这些玩意儿干嘛?暗杀国王吗?
迪文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满,托举起一把刻满鬼画符的木弓,赶忙吹嘘起来,不知为何,这时候他气也不喘了,话语也不紧张了:“这把弓,是精灵年轻一代最强战士泰勒斯·逐风曾用过的武器,经过保养修复,威力风采不减当年,曾有试用者言“当我拉满弓弦的时候,我就知道,连风都在助我杀敌。””
他又指着那个金属提灯:“这个,则是传奇矮人工匠奥尔德·铁山的杰作,是专门给前往漩涡海深处的探险家准备的超级提灯,连能把光照术都吞噬的深渊也奈它不了几何!”
“如果这些都不入眼,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件粉色的丝绸衬衣,“晨拥帝国无数人心中的女武神——帝国之花维罗妮卡的贴身衣物——”
“行行行,差不多得了,”伊果一阵恶寒,心里直呼变态,怀疑地看着迪文,“猪肉能换这些东西?莫不都是假的吧?”
“所以我们可以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嘛!合作,合作,哈,哈,价格好商量。”
伊果还是不放心,脑袋一转,突然想到,观察法能看人,为什么不能看物呢?
他凝聚心神,仔细地观察其那些物品,果真能看到面板浮现。
【学徒的练习作——短弓】
【类型:投掷器|木制品】
【品质:破败】
【耐久状态:破损不堪】
【使用条件:武器掌握·弓(不入流及以上)】
【物理伤害:极低】
【精准度:极低】
【特殊效果:无】
【备注:当我拉满弓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把弓在助我自杀。——某匿名试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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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金属灯具】
【类型:光源|金属】
【品质:破败】
【耐久状态:报废】
【使用条件:无】
【特殊效果:无】
【照明强度:低】
【备注:传闻,传奇矮人工匠奥尔德·铁山在某一天夜半醒来,发现自己的妻子消失不见,他慌忙之中摸出一些零件,用了不到3分钟的时间把这个提灯造了出来。他提灯一路搜索,一直搜到隔壁邻居李尔·王的家里......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这个提灯只能发出绿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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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色的衬衣】
【类型:织物|防具】
【品质:破败】
【耐久状态:略有磨损】
【使用条件:无】
【特殊效果:无】
【物理防御效果:极低】
【魔法防御效果:无】
【备注:一个缺钱的裁缝试着把廉价布料裁剪成衬衣,再染成粉色,放到名为“闲余”的商行售卖,自然,这件衬衣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直到这个裁缝撒了些谎......】
“长得丑,还到处骗人!人渣!”主给予伊果的信息惊掉了他的下巴,他指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说出品质和来历——除了提灯的,他还是给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矮人传奇工匠一分薄面。
迪文神色一惊,很快又变为谄媚的歉意:“小爷你真是厉害,哈,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又排出一列物什,说:“这些都是正经好货,真的不骗你了,哈。”
伊果不耐烦地观察完“正经好货”,发现迪文确实没有再摆出垃圾——估计是怕再被自己看穿——但也不像他说的“都是好货”。
他从中挑出一把短剑。
【破旧的铁剑】
【类型:剑|金属】
【品质:普通】
【使用条件:武器掌握·剑(入门及以上)、力量(平凡及以上)】
【耐久状态:良好】
【物理伤害:一般】
【特殊效果:】
【脆弱——耐久度消耗更快】
【备注:人都会老去,更何况一把剑?】
这把剑份量不轻,质地出色,月光照耀下的刺眼锋刃,彰显着它不俗的威力,剑身上深深的苍白划痕,诉说着它凶险的曾经。
愿望成为战士,但从来没使过真家伙的伊果,此刻还真有些心潮澎湃。
“两头猪,这把剑我要了。”
迪文赶忙挥手,言语间带上些纠结:“哈,这把剑虽然有些坏了,但怎么也值四头猪,小爷,体谅一下我吧。”
伊果抓耳挠腮,有些为难,突然,“摊位”角落,那堆垃圾里,一朵鲜艳的红花吸住了伊果的眼睛。
【法塔娜之泪】
t【类型:材料|植物】
【品质:稀有】
【使用条件:无】
【耐久状态:完美】
【特殊效果:】
【1.赠予他人,可增加好感度】
【2.用于制造魔法物品】
【备注:生长于双子密林中的魔法花卉,姿色卓绝,用途广泛。那形如泪滴的花瓣,传闻源自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三头,再加上那朵花。”
“这......”
“你之前还骗了我,我不信任你!不换了,你等明年吧!”
“别,小爷,成交,成交,”迪文露出一个本意友善但实则惊悚的笑容,“一朵野花而已,哈,看长得漂亮,哈,随手采的,就当赔礼。”
伊果心花怒放,迪文把这朵花放在一堆垃圾里,果然是没看出它的价值,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碰见过和魔法有关的东西。
他对迪文说:“不过我没法一时间全部拿出来,这样,我今晚先给你一部分,以后慢慢付,怎么样?”
迪文佩服地回道:“这是矮人那边流行的交易手段啊,但是.....我怎么知道小爷会遵守约定呢,要不......”
“你不要拉倒,我可不像你一样满嘴谎话。”
“别别别,”迪文这样见不得光的小偷商人似乎也没什么办法,这把剑本来就是他用卑劣手段连偷带骗来的,“换,换。”
交易答应下来后,伊果回到家中,翻身上床,等地下草席传来隆隆的呼声,蹑手蹑脚地提起三块猪蹄,再摸一把盐巴和几片香料,跑到迪文那儿现场烹饪给他。
迪文抱着肉香四溢、咸鲜底口、味道浑厚的猪蹄,流泪啃吃起来,伊果则拿起剑和花,把剑用布包好,埋到猪圈外的泥地里。
他年纪还太小,力气不够大,挥不动它。
等到自己成为战士的那一天,再把它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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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野猫!”
第二天一早,伊果推开房门,就听到外面的父亲大喊,声如绝弦:“三只猪蹄!三只啊三只!!!!”
开门的动静吸引到父亲,他的眼睛连带上两撇胡须一同狐疑地看向伊果。
伊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挤着眉毛,挥舞拳头加入声讨:“这些偷猪肉的贼猫!都该死。”
来自父亲的持续注视。
“都该死!”伊果又狠狠地补上一句。
“哎,今天你没训练,”父亲叹口气,拉住伊果,“老样子,帮忙杀猪。”
伊果自是服服帖帖,他可不想被父亲看出什么破绽,否则明年的日月大典,迪文大抵是能吃上伊果本人做的蹄子了。
今日本是很平常的屠宰,却发生了惊人的意外,伊果亲眼看见被自己放完血的猪身上掉下一个白色的耀眼光球,他浑身一颤,一旁的父亲却无事发生般继续着屠宰,还问愣神的儿子:“发呆干嘛?你那个,那个什么,鸡桶之神降临啦?”
伊果点点头,后果是头上多了个大包。
等处理好猪肉,父亲离开后,那白光依旧没有消失,伊果先是在心底和主祈祷,询问是否跟祂有关,但没有答复。
于是他壮着胆子伸手去碰那光团,没想到它绽放一瞬的刺眼光芒。
光芒过后,一根深黄色的草绳显现出来。
【草绳】
【类型:材料|植物】
【品质:普通】
【使用条件:无】
【特殊效果:】
【可用于制造物品】
【备注:从肉猪的身上掉落一根草绳.....嗯,这很合理】
这不合理!伊果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要问父亲,但不想头上再多个包,他在心底问主,但主不想理他,思来想去,也只有安娜能和他一起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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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果把安娜叫到村子北面的向阳花田,拿出草绳,把事情告诉她。
听完伊果的叙述后,安娜柳眉微蹙,思忖几番,神色有些惊惧:“伊果,你不觉得这很像....”
“像什么?”
“献祭......这可是死亡之神的信徒会做的事情!那可是邪神!”
“邪神?死亡之神哪是邪神?”伊果觉得有些荒谬,在他的认识里,死亡之神是晨拥帝国王室承认的合法宗教神明之一。
“笨蛋,七年前,新上任的霍姆斯国王昭告天下,把包括死亡之神在内的好几个神明都宣判为邪神了!”
伊果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里搜刮一轮,除了上树掏鸟、下河抓虾的画面外,什么也没找到:“是这样啊.....等等?原来霍姆斯王子已经登基了吗?”
安娜一脸无奈:“伊果,要多了解国事,多思考,多想啊,你不笨的。”
“我们村也就你会去了解这些吧...”伊果吐槽,随后又坚定道,“反正主不是邪神。”
““杀活物获得恩赐”,这还不像献祭吗?你杀猪能得到草绳,谁知道杀人后会获得什么?”安娜说到最后,声调有些拔高。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人!”伊果难以理解安娜的质问,也扯着嗓子吼道。
安娜的语气又软下来:“我很担心你,伊果。”
“担心什么?”
“担心你被邪神蛊惑了!”
伊果听得烦躁,愤怒地回击:“主从没有让我去杀那只猪,也从没跟我说过杀猪能获得什么,这也是邪神的做派吗?!”
“你还不明白吗?伊果,”安娜的发丝被粗重的呼吸带得凌乱,“我听不到你听到的,我也看不到你看到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伊果还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巴沉默,半晌,失望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会信我。爸爸不信我,科尔教官也不信我,我还以为至少你会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背着向阳花田跑走,少女的呼唤在身后追逐着他。
“伊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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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半,伊果看向窗外的月亮,手上攒着草绳,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回想白天的争吵,也弄清楚从安娜的角度看,确实没法判断自己是否受到什么邪祟的蛊惑,但他自己心底门清,主从未让他做什么献祭之事,事实上,从接受神谕那一天到现在,主从未主动要求过他做什么事。
唉,到底该如何解释呢......
【你已触发任务[友谊的裂痕],是否接受?】
他的耳边响起主冷漠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