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是战士了！”伊果·莱特扶着桌角，向桌对面的父亲大声喊道，眼里满是叛逆，“为什么还要做农活！？”
伊果的父亲已年近五旬，头发花白，正撸起袖子怒骂，两撇胡须被儿子气成“倒八”：“你还跑，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我就不，”少年神情倔强，“战士才不会去喂猪！”
回应伊果的是一把沾满了猪粪的草叉，带着恶臭向他飞来。
伊果眼疾手快，趴下身子，借着桌子避过攻击，还来不及洋洋得意，却见身后一道阴影浮现。
掌击屁股的声音紧赶着在肉铺里回响，夹杂着少年的求饶和父亲的“教诲”。
“啪！”
“爸我错了！”
“啪！”
“你还战士？”
“啪！”
“你充其量就是个民兵预备队！”
“爸！爹！求你啦！”
“啪！”
“你跟老子装什么老子呢你说你！”
被父亲收拾一顿过后，伊果扶着屁股，眼角带泪，老实地站在原地。
“去，”父亲扔给他一个装猪食用的木头水桶，“把它洗干净。”
伊果还不肯依，父亲便补充：“洗完就去找科尔队长吧！”
“真的啊！”伊果立刻切换表情，满怀期待、干劲十足地提起水桶就往门外跑。
用刚从井里打来的清水沾湿抹布，伊果卖力地洗刷起水桶里的污垢。
一边洗着，伊果瞥到父亲正在身旁准备猪食，便壮着胆子问道：“爹，你上次不是跟我讲过霍姆斯国王年轻时的故事吗？”
“就那个王子外出历险，遭遇危机，然后听到魔法女神的神谕，获得神恩大杀四方的故事？”
“嗯。”
“怎么了？”
“我好像.....也听到神谕了。”
父亲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
伊果也抬头看着父亲，二人就这样对视起来。
“儿子，你听到的是哪位神灵的神谕啊？”父亲问。
伊果挠挠头，说：“好像叫什么....系统？”
“洗你的泔水桶吧！还系统。”父亲一声臭骂，又一记重锤在伊果头上敲了个包。
“那么凶干嘛....臭老爹。”少年委屈地嘟囔着，想着赶紧把水桶洗干净，去找科尔队长。
“儿子，”父亲盯着伊果蹲伏在地的背影，良久，说话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带着少见的恳求，“你不去当兵了。行吗？”
“为什么？”伊果不解。
“听说圣龙那群杂种最近不太平，我怕.....”
“怕什么！”伊果把水桶放下，猛地站起身子，话语里满是不服，“他们打过来，我们就全都挡回去。”
他高高地挺起胸膛，说：“别忘了，我们可是太阳的子民！”
伊果起身时，初升的朝阳恰好被少年的头颅挡住，四散的阳光，为他镶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父亲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瞬有些恍然，便拍着他的胸膛，话里满是骄傲：“瞧瞧你，什么时候都比我还高了。”
“去吧，科尔队长在等你呢。”他说。
于是少年满怀笑容，转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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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下劈，收肘，前刺。
抬手，下劈，收肘，前刺。
汗水从伊果瘦弱却结实的身子上流下，滴落，打湿脚下的泥土。
“做得不错！”一旁的科尔教官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训练场。
芒草村的训练场在十里八乡都算得上大，民兵队长兼预备队教官科尔找人取来捆捆稻草，把它们扎实，插在棍子上，再披上木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这片干净的空地。
伊果和村子里的其它小伙子就在这里操练，若是有人通过不久后的考核，就可以正式当上村里的民兵。
锻炼身体，学习剑法，消灭敌人，成为战士，把安娜娶回家！伊果听着教官的赞赏，憧憬着未来的光景，手上的力道不禁又加大几分。
“大家都要向伊果学习！他进步最快！动作最标准！”
“大胖孩”汉克正用粗壮的臂膀笨拙地舞着手里的木剑，听到教官对伊果的赞扬，神色不悦，忍不住开口：“教官，人家伊果是杀猪匠的儿子，刀剑这块他确实该懂。”
偌大的训练场霎时满是哄笑。
“闭嘴！”科尔震声，“说话前打报告了吗？”
“报告教官！没有！”汉克站直身子朝教官道歉。
“你今晚多跑三圈，不然不许吃饭，”科尔无视对方的哀求，朝着一旁的伊果小声说，“别理会他们。”
伊果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却见老师迈着步子，在排排赤裸着上身的少年间走过，嘴里还训着话：“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是杀猪的，还是种地的。只要能舞一手好剑，能上战场，把北边的杂种和东边的老古板杀得屎尿都流出来，那就都是我的好战士！”
“听懂了没有！”
“是！”众少年齐声道。
太阳从头顶移到身侧，拉长一排排少年的影子。
伊果把汗甩干，刚准备休息，却听见脑海里一道中性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系统消息：经过练习，技能[晨拥帝国军用剑法]熟练度提升至[入门]】
伊果的心里顿时升起喜悦和对这道声音的崇敬。
伟大的主在鼓励我！说我的剑法进步了！他满心欢喜，心里早把这自称“系统”的声音认作神明。
毫无征兆、从心底响起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若不是“神谕”，便只可能是法师的手段，但芒草村地处晨拥帝国边境，偏僻落后，又哪来的魔法师？伊果在芒草村长到14岁这么大，就从没亲眼见过。
伊果·莱特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神谕”的情景。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科尔教官把刚从村里拔出的苗子都带到训练场，让他们排排站好，亲自示范以后的训练内容。
一是晨拥军队的通用剑法，作为帝国退役老兵的科尔，他手里的剑法绝对正宗——至少他自己这么吹嘘。
二是观察，科尔教官那时候神色肃穆，对着底下的新兵蛋子吩咐。
“想要成为一个战士，不是只有剑法就够了的！你们还要学会看！”
“看？”少年们纷纷挠头。
“看，就是观察，观察敌人的弱点和长处，观察敌人的状态和心态，观察敌人的行动和意图！”
他接着说：“如果说剑法是你们武器，那眼睛就是你们的盔甲！”
“老师！”伊果忍不住举手。
“说话前，要喊报告！”
“报告教官！”
“说。”
“如果我们的眼睛就是盔甲，那我们的盔甲又是什么？”
众人不禁被逗笑，科尔也咧开嘴笑了，糙黑的脸上浮现出道道皱纹：“盔甲是你们的内裤！当你们被敌人砍到盔甲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们的裤子早就被扒干净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于是科尔就继续讲课，半道还不忘拿起剑演示几番。
太阳此时正逼得紧，让伊果昏昏欲睡，是两道声音把他惊醒。
【系统消息：你通过观摩芒草村民兵队长科尔·福特的教学，习得[晨拥帝国军用剑法]】
【系统消息：你通过观摩芒草村民兵队长科尔·福特的教学，习得[观察法]】
脑海里的声音把伊果吓一大跳，质问脱口而出：“谁在说话！”
训练场上的众人便纷纷看向他。
“你，你！就那个杀猪的！说话前打报告了吗？”科尔指着伊果，大声吼道，震得后者耳朵发麻。
“报告教官！”
“说。”
“谁在..说话...”伊果的声音是一字一字小下去的。
“谁在说话？就你在说话！今晚多跑三圈，不然不许吃饭！”
训练场上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让伊果耳根直发红。
科尔教官粗糙的大手拍在伊果的背上，打断他的回忆：“发什么呆呢，小子。”
“没..就是累了。”
“好好练，我看好你，将来你会成为一位战士的，”科尔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加油，屠夫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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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朝一望无际的向阳花田洒下千万缕剔透的银丝，随着夜风轻轻摇晃身子的向阳花又把银丝反射回来，照亮少女青涩的面容。
安娜带着头巾，宠溺的笑容把脸上的雀斑挤到一起，任由眼前的少年撒泼。
“.....然后我就听到“系统提示：你的剑法熟练度提升”，但是旁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伊果手舞足蹈地向少女分享白天的经历。
“你的神是在夸你进步呢。”安娜笑眼盈盈。
伊果跟很多人说过他脑海里的声音，父亲，科尔教官，甚至是“大胖孩”汉克——好吧，不包括汉克，那家伙只会带大家一起笑我——但没人相信，除了安娜。
“你有没有见到过主的样子啊？”安娜问伊果。
“没见过，可能是主还觉得不是时候吧。况且，也不是每个听到神谕的人都能看到神的模样的。”
“我倒觉得吧，”安娜把食指抵在粉嫩的下巴上，思索着说，“《霍姆斯·晨拥传》里说，“王子听到神谕后，想睁开眼睛看到那声音的主人，于是他就看到了——””
“一袭蓝裙的魔法女神，美艳动人，布拉布拉，我都会背了，那又咋啦？我又不是王子。”
“问题就在这！”安娜把食指伸直，朝半空一甩，指着月亮，“他能看到魔法女神，不一定是因为他是王子！”
“哈？”
“因为“他想要看到声音的主人”，不是吗？”安娜大大的眼眸闪着亮光，“只要你想看到，就能够看到。”
“《月之祷言》第一章第三节，“月神降下它的旨意：吾平等地看待吾与吾的信徒”，”安娜双手合十，用月神教派的文献来印证自己的想法，“说不定，“系统”之神也这么想。”
“真的吗？”伊果喃喃自语，在少女的鼓励下，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在“想要看到”的意志下，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屏幕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心。
伊果顿时心生欢喜，蹦起身子，握紧拳头，叫出声来：“安娜，我真的看到了！神，神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安娜立刻凑到伊果的身边，不免也有些紧张。
“他长得.....长得.....”伊果皱起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便只好把他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姓名伊果点莱特，种族人类，所属势力......”
“啊？”安娜的眸子瞬间变成一个小黑点，茫然地问，“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