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一点都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也不认为自己现在可能会被一些人取代,他有足够的自信。
都说功高盖主不是好事,都说封无可封就意味着一个臣子的命运算是注定了的事情。
这些事情看似是有可能在徐达这里发生,毕竟他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现如今在朝野上下的威望也是足够的高,死后封王这件事情看起来也是注定的。
但是徐达可不会觉得自己现在就需要收敛锋芒,或许皇帝陛下有些时候有些刻薄、猜忌心比较重,但是徐达自问不是猖狂、跋扈的性格,在皇帝手底下一直都是规规矩矩。
至于太子、太孙能不能掌控等等,这也不是徐达需要考虑的事情,因为他也一直都不是让储君们担心的权臣。
更何况为了自家孙女考虑,他也需要更加的努力,徐家的门楣已经足够高了,不过他也期待着徐家能够像常家那样,做到真正的"与国同休"。
徐达的功劳足够大了,看似是为子孙后代捞足了本钱,不过这到底还只是单纯的臣子,还缺少一些更加重量级的决定因素。
忙完一天的事情,徐达将徐辉祖叫到书房,“军中之事可还顺遂?”
徐辉祖规规矩矩的回答说道,“现如今也都有了些条理,俺也知晓分寸,该俺的事情必然办好,不该伸手的也不掺和。只是如今凉国公......”
徐达立刻呵斥说道,“刚还说有分寸,这就是有分寸了?殿下自有深意,由不得你在这不懂装懂!你记好了,我们徐家能有今日风光,不是俺拼命换来的,是陛下信重才能有如此风光!”
徐辉祖就低头,“儿子知错!”
徐达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小就守规矩,俺也觉得这偌大家业你能担的起来。只是你也该记好了,俺们家现如今就风头盛,过些年就风头更盛!做臣子的,要懂进退!想想韩国公,他曾为陛下谋主,当初何等风光!”
徐辉祖沉默着点头,当年李善长的风光,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甚至有些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去比较。
当年的开国六国公,现如今自然是说以魏国公为首。可是当年封赏爵位的时候,李善长实际上是排在首位!
那时候的韩国公何其风光,所谓的淮西勋贵很多见到了他都要示好。天下山川神癨封号、封立诸王、爵赏功臣、事无巨细,这位韩国公都是可以主导商议。
甚至就算是他告老了,他推荐的胡惟庸也是宰相。他告老不还乡,还是有无数门生故吏、淮西勋贵登门拜访。就算是信国公这么个特殊的人物,也会动用朝廷卫士给李善长去修宅邸。
徐达继续说道,“俺到底上了岁数,不要说殿下了,就算是陛下现如今心里也会担忧。俺和颍国公岁数差不多,现如今陛下有意扶植凉国公,那也是应该。”
蓝玉的年龄相对来说小一点,勉强算是在壮年。当然另一方面也是皇帝在考虑制衡的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些事情也不需要明言,徐达相信他的儿子能够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一点也确实不用多担心。
这些也是非常现实的事情,年龄这个坎迈不过去。不只是老朱在考虑一些事情,徐达实际上也会考虑这些,毕竟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获、空有武力的乡野庶民了。
徐达就继续提醒说道,“今秋多半是要用兵,为父自然是要争一争。倘若俺去争了,陛下也好、殿下也好,多半也是会想着俺。”
当朝第一人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徐达要是主动去争取领兵的权力,老朱确实是会考虑。尤其是一些大仗,启用徐达自然也是更加令人觉得心里踏实的。
哪怕大明朝现在国力越来越强,只不过在有些战争上,还是经不起太大的损失,这一点其实很多人也都明白。所以让徐达为主将,这是成功率最高、最为保险的选择。
“不过在那时,多半凉国公也是副将,肯定要令他领一路兵马。”徐达笑了笑,随即说道,“你且去他帐下效力,在俺帐下效力不成,就是再有大功,那也归在俺身上。”
徐辉祖点了点头,他心里也能够明白这些。毕竟他是自小就生活在父亲的光辉之下,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拼尽全力,最多也就是能够做到不让父亲蒙羞。
超越之类的事情就不敢想了,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这一点徐辉祖也是心里有数的。
徐达继续严肃说道,“这一趟用兵,陛下也是在为太子、太孙选将,曹国公和凉国公自然不用再说。再者就是你和李九江,到底有多少能耐,全都要拿出来了。”
作为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自然是有着一些天然的优势,那就是皇家的信任。
而且他喜读兵书、举止雍容,所以深得老朱喜爱。这些年在朱雄英的手底下效力,李景隆也没少四处练兵,又在五军都督府多有历练,年轻一辈的武勋当中,他风头最盛。
徐辉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儿子不虚李九江,他虽多读兵书,也能侃侃而谈,只是要说真刀真枪的本事,俺不比他差。”
徐达笑了笑,随即说道,“这倒也是,他太顺了,比你还要顺。可是也不要小看了他,只要给他打几仗、历练一番,他的后劲就能起来。李九江,可不是赵括之流。”
看到徐辉祖点头,徐达继续问道,“你和他关系如何?”
徐辉祖就实话实说,“也就是公事上有些往来,寻常见到了点了头,场面上不失了礼数。”
听到徐辉祖这么说,徐达就笑了起来,“好!你不该和一些武勋人家走的太近,俺这些年轻易不让武勋进府,缘由你也该清楚。李九江喜欢邀朋唤友,那是他的事,你不该如此。”
徐辉祖也认可这个说法,主要就是魏国公府的门楣实在是太高了,也确实太耀眼了。要是再在朝堂上下、行伍内外结交更多的人,皇帝肯定不会高兴。
不过徐辉祖还是有些担心,“俺在太孙殿下跟前效力,和俺差不多一起过去的,现如今多半和他走的近些。”
“不去管他。”徐达直接说道,“曹国公若是没提点李九江才是怪事,李九江如此行事若非陛下旨意,俺也是不信。你只需在殿下跟前好好效力就是,这一次若是出兵定要立下大功!”
徐达是大明军方第一人,这也算是共识。别看现在傅友德似乎是厚积薄发势头很猛,可是徐达根本就没有当做一回事。至于李文忠也好、蓝玉也罢,更不会动摇徐达军方第一人的地位。
对于徐达来说,他现在只是要卖力的培养徐辉祖,让他的儿子也站稳脚跟。不说以后也成为军方第一人,也应该争取成为太孙殿下倚重的大将。
对于自家儿子,徐达还算比较有信心的,性格谦逊谨慎、忠义性直,在用兵方面也特别沉稳。虽然少了一些奇谋,但是这样用兵四平八稳的也不是坏事。
可能很难立下奇功,但是绝对不至于大败。再者就是如今大明国力强盛,用兵沉稳是最好的选择,四方宵小也无力抗衡。
这些也算得上是徐达的认知,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长子有多少本事,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才智虽然不俗,可是比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一些豪杰,还是要差一点。
但是自家儿子有一点好,那就是命好,这就足够了!
深得皇家信任,又是皇太孙殿下悉心培养的,这个优势就足以了。更何况大明兵锋强盛,打一些顺风仗绝对没什么问题。而指望一些恶仗之类的,暂时徐达看不出来有这样的趋势。
所以要说门楣不坠,这一点徐达是有足够的底气,他的儿子能够承担起这份家业,他的儿子可以保证魏国公府在军方依然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徐达看着徐辉祖,再次交代说道,“你有本事,这是好事。只是你千万记好,恋栈权位是取祸之道。等俺孙女长大些,就是殿下再挽留,你也不可再插手朝堂政事。”
徐辉祖沉默着点头,有些事情他也心里有数,就算是可能心有不甘,但是为了家族传承,他也只能做出取舍。
徐达何尝不心疼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是有本事的人,就应该去不断的建功立业,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样子。
只是如今的徐家已经足够风光了,以后肯定是更加风光的。到时候如果自家儿子继续锋芒太盛,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这样的事情也是要极力避免。
有些时候也羡慕伯仁,虽说是壮年而逝,可是这辈子真的没有白活。
年轻时建功立业、好不痛快,虽说忽然间过世了,只是也没有卷入开国后的一些波澜。再者就是他的一双好儿女,那也是无数武勋人家羡慕的存在。
女儿贵为太子妃不说,贤名早就传遍天下,更何况还生下来了一个好圣孙,地位之稳固想想都让人嫉妒。
儿子看似是不成器的纨绔,可是这就是能够保证开平王一脉富贵显赫的最好做法,这就是对太子妃、太孙最大的支持。毕竟那两位,根本不需要开平王一脉在朝野上造势、巩固地位。
徐家自然也是需要这么做,这些实际上也是最好不过的做法。实在是因为徐家太强了,强到有些时候徐达都不敢再去奢望什么,强大到他有些时候都想告老还乡,或者是选择自污。
徐辉祖自然也能明白这些,也能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自然也明白真的到了一些地步,他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取舍。
相比起魏国公府一脉的传承和荣耀,自己的一些得失实际上就是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了。毕竟作为魏国公世子,让魏国公一脉地位稳固是他的责任。
家族传承等等,对于有些人来说始终就是最大的事情。对于徐辉祖来说,自然也是这样。
徐达叹了口气,既开心也无奈的说道,“陛下雄才大略无需赘言,太子和太孙也都是人中龙凤。早年间俺还曾觉得太子权谋娴熟全凭陛下教导,只是再看看太孙,不服气都不行。”
徐辉祖继续安静听着,徐达也继续讲着,“太子、太孙,皆有大智慧,权谋、手段、谋略,皆不逊色陛下。为臣者,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再功成身退即可。”
徐辉祖还是没忍住,说道,“太孙殿下不是寡情之人。”
徐达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说道,“陛下早年间何其豪迈、仗义!太孙殿下确实心慈,只是要杀人的时候,他杀的更狠。你记好了,天家骨子里懂权谋,更是只要可用之人!”
仔细想了许久,徐辉祖才开口说道,“儿子知道了,自然不会做些蠢事。”
听到徐辉祖这么说,徐达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家儿子也是一个知进退的人,不会做一些蠢事。
其实能够做到那些也就足够了,也不用奢望太多,魏国公这一脉基本上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这一点徐达也是有信心的。
站起身,徐达说道,“近些时日往军中跑的勤快些,若是没有殿下的旨意,你就在军中不要回来了。今秋有大战,提前准备一二总不是坏事。”
徐辉祖就点了点头,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事情。他其实对于接下来可能要爆发的大战还是有些期待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就没有不想建功立业的。
更何况作为魏国公世子,出身也是他的一个负担和压力,他也渴望能够更好的证明自己。
所以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情。不管是为了眼前的一些事情,或者是徐家未来的发展,都需要更加的努力去做好一些事情才好。
作为朱家的臣子,一定要办好一些差事,这样才能够保证门楣不坠,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始终站在权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