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不算是特别喜欢制衡的人,可是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去考虑。尤其是现在看起来朝局越发稳定,有些事情就有了一些趋势了。
历朝历代实际上多半都是开国初期都是一些武强文弱的格局,开国功勋的权势和地位更高一些,这就是事实了。
可是随着政局的稳定,文官集团的势力就开始不断的上升,以至于会出现对武勋的压制。
宋朝的情况就不用说了,那也是所谓的"文官的天堂"。历史上的明朝也好不到哪去,"留学生"葬送了大明朝的精锐京军,武勋势力也伤筋动骨了。
那之后五军都督府开始成为摆设,让兵部成为了主导。文官集团对于军事方面的一些影响,也越来越重,甚至成为了主导。
这里头自然是有着内阁制等原因,但是也不能否认文官集团还真的是有着旺盛的生命力。相比起很容易就腐朽堕落的武勋集团,文官集团始终是有着一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朱雄英也明白,他没办法完全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能做的,只是做一些引导和压制,这也是他应该做的一些事情。
朱文垣就没有那些烦恼,在东莞侯府看着就玩的很开心。这孩子就是如此,出门了就很开心,人来疯的性格看起来也是越来越明显了。
对于这些事情,何荣等人自然没意见,看到活泼可爱的朱文垣就足够了。这可是皇嫡重孙,按照大明朝现在的一些趋势,这孩子只要长大了,那就是九五之尊了。
有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和依仗,何家以后的风光和安稳自然也算是可以预见的,这些也是很多武勋人家无比羡慕的。
只是有得必然有失,既然是享受到了如此风光和地位,何家自然也是需要做出一些取舍。他们现在需要为朱雄英和朱文垣的事情拼尽全力,要不然以后的风光也是需要打折扣。
毕竟就算是有着何玉瑶,也不存在何家是有好处就上、有难事就退的局面,那可不是正确的做法,更不应该是何家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也可以考虑维护朱文垣、何玉瑶的名声,总不能闹出来一个声名狼藉吧,要不然对于未来的朱文垣也是一种阻碍。可是如果他们想要名声太好、太完美,那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何家不只是武勋而已,他们本质上外戚的属性越来越重了。历朝历代对于外戚的一些防范,那也都是非常明显的,何家也不能不考虑这些事情。
看看常家现在做的事情,很多人提起常茂就想到了纨绔、想到了虎父犬子。可是要说作奸犯科的事情,常家大爷根本不屑一顾。虽说他也贪财,可是有些分寸,不会去喝兵血、不会去侵占民田、巧取豪夺。
对于权力等等好像也根本不在意,只要皇太孙出征在外,他就顶盔掼甲的跟着就是。只要皇太孙有差事,那就殚精竭虑。
要是没有差事,寻常坐衙应付差事,应天府到处都留下了开国公寻欢作乐、豪饮纨绔的名声。
作为开国六国公当中唯一一个依靠父荫的,作为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子,常茂看起来真的是难以挑起大梁了。不要说和徐辉祖、李景隆这些武勋二代相比了,就算是相对平庸一点的郭镇等人,都比他更有声望。
但是那又如何,谁让常茂是皇太孙的大舅呢。看看这些年皇帝、皇后对开平王府赏赐不断,就足以说明开平王府没有失去圣心。
甚至在一些人眼里,常茂的那些做法反而是最正确的,他不需要太好的名声和能力,只要能够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就行,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就好。
在东莞侯府吃过午饭,朱雄英才不慌不忙的带着妻儿回宫,没有回坤宁宫、大善宫,而是抱着朱文垣直奔东宫。
常氏看到朱文垣连忙问道,“今日玩的可还开心?”
“俺就怕他今天开了眼界,以后天天要闹着出去玩。”朱雄英将熟睡的儿子递过去,说道,“今日是玩疯了,上车的时候还在闹,扎个眼的功夫就睡熟了。”
常氏就心疼孙儿,说道,“你们去东莞侯府就算了,非得折腾俺孙儿。他以后真的要闹着出去,看你皇祖母怎么收拾你!”
何玉瑶就主动背锅说道,“母妃,都是儿臣过错。若非儿臣在殿下跟前痴缠,殿下也不至于带着文垣出宫。”
“这时候还帮他遮掩!”虽然满意儿媳妇的态度,不过常氏还是说道,“雄英要是有了主意,你能劝得动?俺早就和你说过,有些时候俺们妇道人家的就该帮衬着顶梁柱,有些时候该劝谏就劝谏。”
何玉瑶还是温婉说道,“儿臣愚钝,让母妃失望了。”
常氏看了一眼何玉瑶,然后抱着宝贝孙儿就往寝宫走。说起来宝贝孙儿在东宫的次数有限,甚至自己的宝贝儿子都不是在东宫长大。没办法啊,母后将雄英和文垣视作心头肉,谁敢说让雄英搬回东宫的话,那就是大不孝!
所以还是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现在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大家也算得上是都习惯了。
看到朱雄英要跟上,常氏就说道,“你去找你爹,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还要他帮你收拾,你岂能安心?”
朱雄英稍微有些纳闷了,也觉得冤枉,“娘,儿子可以说是非常省心、乖巧了,俺岂能惹出乱子让俺爹劳心费力?”
“你二叔他们几个又来找你爹了,你说这事是谁惹出来的?”常氏一边走一边抱怨说道,“你主意多,事情你给闹出来了也不收拾,到时候还不是让你爹忙前忙后!”
虽然是亲儿子,绝大多数时候也会非常的骄傲和满意。可是常氏有些时候还是心疼她的丈夫,对于宝贝儿子那折腾事的本事又爱又恨。
朱雄英也不尴尬,只是笑着问道,“二叔他们倒是执着,这还在过年呢,一个个的都这般急不可待了。”
“事关王府、宗室的好处,他们能不上心?”常氏就好笑说道,“眼看着他们也要回藩了,这些事情要是再没个章程,你觉得他们能安心?”
这倒也是,这一次几大藩王有主动进京的,有被动入京的。滞留了一段时间不算什么,主要是这些藩王们心里头现在都是有事情呢。
事关自身乃至自己那一脉的利益,自然也就是意味着这些宗室藩王们会非常认真的对待了。哪怕他们是权势很大、不缺钱财的藩王,可是又有谁能够拒绝更多的金银珠宝呢。
而且这些藩王也都是有了自己的子嗣,基本上也都不是一个。嫡长子是亲王继承王爵,其余的儿子降等为郡王,这也是有着朝廷的一些供养等等,看起来也是不缺少钱粮。
但是朱樉等人心里有数,亲王和郡王的区别天差地别。不是没个郡王都是靖江王那种说不清楚到底是亲王还是郡王的,那个待遇是最特殊的。
至于朱允炆和朱允熥这两个郡王,他们现在是郡王不假,可是谁又觉得他们真的就是郡王呢?他们迟早会是亲王,这一点没什么好怀疑的。
可是朱樉他们的一些子嗣,只能是郡王、也不大可能成为亲王。
这些孩子们要是分出去了,不说给金山银海吧。可是倘若王府里的家底子殷实一些,也能多帮衬着那些子嗣。
就算是不为子孙后代着想,手里的银钱多了,就可以大兴土木、修建亭台楼阁,可以享受更加纸醉金迷的生活。
毕竟宗室的待遇也是有着定数,田地里的一些田租等等不算少。可是如果真的想要奢靡起来,实际上再多的钱也都是可以花出去的,再多的钱算起来也都不够用。
朱雄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常氏抱怨后,不紧不慢的朝着正堂走去。有些事情虽然已经商讨过,不过大家也都是需要有着一些分工合作。
比如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在那里抠抠搜搜的,自然也就需要有一个大方一点了。
有些事情老朱可以做,有些事情朱雄英可以承担。总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维护好太子的形象,他就是宽仁的性格,他就是对待弟弟们非常的友爱维护,这就是大明朝皇太子朱标的人设。
在朱雄英求见后,朱标笑着对朱樉等人说道,“这过个年,俺都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一天天的到处瞎跑。”
朱樉就笑着维护说道,“皇兄此言差矣,臣弟知道太孙近几日常常四处走动。都是一些亲旧人家,俺们虽然是皇家,也不能少了亲谊。”
朱标就笑着点头说道,“是这个理,天家也不能少了亲谊,不能少了人情味。父皇常说俺们若是少了人情,那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孤家寡人被如此理解好像也没有错,当然朱樉等人明白"孤家寡人"真正的意义。"称孤道寡",实际上也只代表着那个位置。
都是一家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假客气了,起码朱雄英是这样认为的。
直接走进正堂,朱雄英笑容满面,“爹,诸位叔父,俺回来了。”
“俺孙儿呢?”朱标含笑问道,“上午就听说你带着文垣出宫,俺心里就不大乐意。你自个儿想想,你小时候出宫几次?你疼你媳妇是好事,也不该折腾俺孙儿!”
朱樉等人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也都对于朱雄英这样的做法有点微词。朱文垣,那可是姓朱啊,自然是自家人了。
而且朱雄英小时候就算出去串门,也就是去曹国公府而已,基本上是不会去开平王府。也就是朱雄英长大一点了,才准许他出宫去开平王府。
想要见他也不是没机会,召进宫就是,岂能是皇长孙、皇重孙出宫的道理!
朱雄英也不尴尬,说道,“那还不是祖父祖母今日忙,文垣又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俺就带他出去转转。俺现在就盼着他记事,要不然等俺回来了,他多半就不记得俺的好了!”
朱标就笑着说道,“要不是这回事,俺今日说什么都由不得你带着他出宫。”
朱樉等人就稍微认真一些了,朱雄英今年就要开始坐镇洛阳,这件事情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情也是已经明确下来的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迁都这件事情对于有些藩王来说意义不算太大,毕竟他们的封地不是在关中,那自然也就意味着没有太大的影响。对于这些藩王来说,朱雄英坐镇洛阳无伤大雅,他们只是想着在朱雄英离京前确定市舶司的一些事情。
毕竟现在海贸这件事情,基本上也都知道这是朱雄英主导的,很多的事情他也是更有发言权。
熟练一点的掌柜、主事,朱雄英手里有一批。了解海外番国的探子、锦衣卫,好多也是朱雄英的人。包括出海必需的熟悉水手,还是在这个皇太孙手里掌控。
包括一些能够抵御较大风浪的海船,大多数也都是被调到了水师左右二卫。
而那水师二卫,在朱雄英手里都有十年的时间了,兵多将广、舰船也新。
虽说老朱和朱标要是愿意,他们可以轻易的接手过来,但是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和太子就是乐意看到朱雄英这个皇太孙去折腾,他们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摘果子。
不要说不会抢功了,他们甚至会在这个时候不遗余力的去支持朱雄英,让他将这件事情办的更好一些,让这件事情有着更大的影响。
皇帝乐意看到太子威望提升,皇帝和太子也同样希望看到太孙的威望进一步的提升,再多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朱雄英也明白这个道理,就说道,“俺这不是听娘说你们在这,连俺儿子都顾不上了么。俺和二叔他们亲,也和弟弟们亲,总想着俺们一大家子都和和睦睦、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有好事当然俺们都要有份!”
对于朱雄英的这些言辞,朱樉等人表面上非常认同。
不过骨子里觉得听听就好,要是真的全信了,那估计就要等着被大侄子坑了。
大侄子顾念亲情不假,但是骨子里还是帝王、君主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