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天府的皇城里，马皇后放下睡熟的胖重孙，小声说道，“看着点。”
旁边的侍女们微微屈膝、颔首，皇重孙殿下其实非常难带，喜欢哭、喜欢喝夜奶，睡觉也是这样，睡着了也要抱着走半个时辰才能放在榻上。睡醒之后就立刻开始哭，得赶紧抱起来。
其实这些侍女不是不想哄着皇重孙，可惜她们根本没有这个待遇。
因为一般情况下也就是皇后、太子妃、太孙妃抱着，现在皇重孙殿下都认人了。其他人的话想要亲近，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按照马皇后的说法来说，这些年太子也好、太孙也罢，实际上都是她带大的。不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乳娘。这么些年，也就是皇后身边的一些侍女能够得到一些认可。
比如说在太孙出生前后跟在皇后身边的玉儿姊妹，太孙倒是认她们，这些年还是有些关照。但是想要在外头打出什么太孙乳娘等等旗号，那是不可能的。
按照现在皇重孙殿下这样的情况来看，多半也是这样了。
何玉瑶来了，看到马皇后有些疲惫的样子，将点心放在桌子上，让侍女离开后轻轻的给马皇后捏着肩膀。
“皇祖母，要不孙媳过来几天。”何玉瑶小声开口，说道，“文垣太能闹腾了，祖母歇几天就好。”
提出将宝贝儿子带回大善宫的事情，何玉瑶根本不会想。倒不是说担心自家宝贝儿子地位下降，而是她知道就算朱文垣要是不在坤宁宫了，肯定是立马被抱到东宫，反正不可能是在大善宫。
马皇后露出些许笑容，说道，“你就白日过来好了，你皇祖父这些时日也都是歇在这边帮着俺照料文垣。俺重孙还好，是有点闹夜，醒了也乖巧。”
什么叫滤镜，马皇后这就是。
她和老朱一样，看朱标、朱雄英和朱文垣，那是自带十层滤镜都不止。朱文垣就算是再闹腾，再他们眼里那也是孩子活泼可爱，是男娃皮才能有出息，还会因此感觉到开心和骄傲呢。
常氏匆匆而来，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而她手里捧着一株长约半米，枝芽繁多的红珊瑚。
“母后！”马皇后非常开心，将红珊瑚放在桌子上跪下说道，“恭贺母后得佛宝！”
何玉瑶也赶紧跪下，红珊瑚佛典中亦被列为七宝之一，自古即被视为富贵祥瑞之物。这也不只是佛宝，被视为祥瑞幸福之物，代表高贵权势，所以又称为“瑞宝”，是幸福与永恒的象征。
虽然皇宫里也藏有红珊瑚，只是根本没有眼前这一株这么大。
看着红珊瑚，马皇后赶紧问道，“这是何人所献？从何处而来？”
常氏更加骄傲了，不过也不卖关子，“这是太子殿下令人送来的，说是去年派遣下西洋的船队如今回返，锦衣卫所献瑞宝。”
“西洋？”马皇后眼前一亮，激动的问道，“那就是俺孙儿让人寻回来的宝贝？”
常氏自然非常骄傲，也继续说道，“想来是这样！太子殿下还在奉天殿，说是父皇急令殿下前去。手下人只是带来佛宝一株，传回来的是礼单重宝无数，儿媳也不知晓。”
马皇后连忙起身，刚走两步就回头，“孙媳就在这，文垣醒了跟前没人可不成。儿媳，你跟着俺过去问问，俺孙儿得了这般多宝贝，可不能全都给皇帝、太子拿走！”
何玉瑶虽然心里无比好奇，可是这时候也非常的激动和开心。
下西洋那件事情她心里清楚，别看皇祖父是准许了，可是时不时的还要说几句，意思就是怪太孙殿下胡乱折腾，打乱了海禁的计划等等。
可是现在有着这么一株红珊瑚就不算差了，更何况据说还有其他的一些宝贝呢。
在奉天殿，老朱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拇指大小的珍珠，他是有眼力的。这就是佛教圣物"砗磲"，与金、银、琉璃、玛瑙、珊瑚、琥珀一起被尊为七宝。
在东汉《尚书大传》中，关于散宜生用砗磲敬献商纣王，换回被囚禁的周文王的故事。
虽然那不一定是真是假，可是能够肯定的就是这些东西自古就是被看作宝贝。老朱手里自然有，只是没有想到据说在南洋这样的东西更容易找到。
朱标看着跪着的锦衣卫，问道，“再说说，说说三佛齐之事。”
锦衣卫就赶紧说道，“回殿下，臣等去到之处是三佛齐，控制诸蕃水道之要冲，其都城为巨港。臣等探查得知，其国尊佛，据称唐宋两代三佛齐王国多次来朝。如今三佛齐内乱，暹罗起势，蚕食三佛齐疆域。”
朱标赶紧再问，“哦？其人如何？”
锦衣卫赶紧再次回答，“多半看似和汉人相似，只是颇有矮小、黑瘦，臣等也查的有棕人。”
这一下老朱来兴趣了，看着朱标问道，“可是昆仑奴？”
“那就难说了，儿臣又未能亲眼看到。”朱标笑着回答，“爹，你可是要藏着些珍珠宝石，俺娘八成是要过来。你留着些，到时候也好赏赐给俺那些婶娘。”
老朱瞪了一眼朱标，随即仔细的挑选了几颗颗粒不太大、不算圆润的珍珠。这些东西赏赐给她们就成了，太好的可舍不得给。
自家媳妇是什么样的人，老朱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是国库里的东西，自家妹子肯定是不会拿出来，不会想着要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要是内帑的珠宝等等，自家妹子必要的时候也舍得赏赐、发卖，甚至补贴给朝廷。
可是那些珠宝一件件的，自家妹子都是心里有数，真要是少了什么，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而且有些话不好说，刚刚给了一株小一点的红珊瑚给自家大儿子，自家大儿子立刻给送回去了。
老朱哪里看不出来，自家大儿子和大儿媳都是一个德行，那就是都不算小气。可是他们也是贪心的，将很多东西都是看的非常紧。
不出意外的话，自家儿媳现在肯定是跑去坤宁宫了，献宝是真的。可是将这些东西给要走，那也是真的。
朱标这时候继续问道，“这一趟所得宝物在何处？”
“香料共计三百石、白银五万两、金万两，所得铜共计四万三千两，现如今还在海上。”锦衣卫继续回答说道，“臣等在福建上岸，即刻快马赶回。各公侯家臣所得，臣等俱有记录。”
朱标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也不能让他们亏了，到底是出了不少力气。倘若遗漏一些，那也就算了。他们这一趟倒是好运道，跟着俺儿子沾了光，找了些不该是他们的东西！”
老朱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这还真是贪心！
不过老朱也是这么认为，因为他觉得那些武勋得到的实在是太多了。也就是稍微出了点力气，得到这么多东西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再等等，看看那些武勋得到了回报之后如何表现。
金银之类的，老朱和朱标自然喜欢。因为就是这些白银，基本上就抵得上这一次下海的成本了。
而铜，大明一直缺铜。四万多两铜虽然不能一下子让大明不再缺铜，但是也可以充实一下国库。而香料三百石，那就是意外的惊喜。
香料可是好东西，这是重要的食材，也被用在装饰和美容上。这些东西寻常百姓基本上用不起，但是达官贵人真心喜欢这些，而大明在这方面的产出非常少，也就是云贵那边的产出相对来说多一点，可是依然远远不够。
老朱和朱标绝对是被意外之喜给震惊到了，他们仔细的询问了这一次出海所到之处，仔细的询问了这一次出海的一些见闻。桌子上所献的珠宝等等，那其实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海船上的那些东西，以及接下来可能出海带回来的更多的好东西。
就在继续询问声中，外头传来了一阵像皇后和太子妃问安的声音。
马皇后自然是直接入殿，映入眼帘的就是桌子上一株更大的红珊瑚，那都要要有半人高了。那才是好东西，得藏着当传家之宝。
“给你孙儿留了个，他们倒是好眼力。”老朱乐呵呵的说道，“这珊瑚说是共得三株，还有些零散的不值一提。这三株整的，俺们正好一家一株。”
马皇后就坐下，直接说道，“一家？俺们就是一家，俺咋不知道分家了！”
朱标和常氏脸色一苦，他们忽然间意识到这是爹娘在一唱一和。这些东西爹娘或许会给点赏赐充实东宫，可是归根到底还是要让娘来保管，因为还没分家呢！
“妹子，俺孙儿真是了不得！”指着桌子上的宝石、珍珠，“这些就是手底下的人先送回来的，后头还有好些宝贝要送来，所得金银需要船载、香料数百吨！”
朱标也很有眼色，将所得物品的单据递给马皇后。
马皇后坐下，平静的说道，“俺孙儿何时有了过错？他早就说过，汉有丝绸之路，唐时就有海贸。两宋更是靠着海贸所得颇多，就是蒙元也是如此。重八你呢？你就是杀了、贬了泉州蒲氏一族！俺孙儿好些年前就将蒲氏一族的人收拢一下，严令他们供述航道、贸易之事。”
朱标一听就立刻敲边鼓，“说起来雄英为此事筹谋好些年了，怕是快有十年了。老早就要走龙江造船厂，给他水师左右二卫换船、招募善海战者。蒲氏发卖为奴的不少，他倒是找来了一些有些本事的。”
马皇后看了一眼朱标，嫌弃说道，“你爹人老了糊涂，处处为难雄英。你也好不到哪去，他想要出海，你也没说没多帮衬。”
朱标无语，解释说道，“娘，雄英索要船舶、粮饷、士卒，哪一样不是俺给他批复的？爹和俺倘若真不准他出海，他能办成这件事？”
马皇后不说话，但是她一点都不认为自家儿子在吹牛。
家里头真要是拦着，就算是自家孙儿有本事，想要办成这些事情也难。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一次下西洋的船队基本都是水师的战舰，带着那些所谓的武勋组成的商贾团队。
甚至马皇后都在怀疑，这些宝贝是孙儿的那个船队强行卖掉的。毕竟带着数千悍卒，要是一些番邦小国敢不上贡，那些士卒就要大开杀戒了。
毕竟她也听说过，船队带的多半是一些粗茶、铁器和一些民窑的瓷器，丝绸等等也是有一些，可是也未曾听说有一些精品。
那些东西，就算是所有的船都装满了，也换不来三万两白银啊，更何况其他的东西呢！
不过马皇后还是说道，“你不为难他就算是有了功劳？”
朱标不乐意了，连忙强调，“娘，雄英可是俺儿子！若是没有俺，你哪来的这么个好圣孙！”
老朱认可的点头，先有好大儿再有好圣孙。而马皇后就不太认可，孙儿是小辈自然该宠着些，岂能和小辈在这些事情上计较？
看着老朱，马皇后来气了，“都说抱孙不抱儿，你看看老大现如今像什么？”
看了一眼还跪着的锦衣卫，再看了看老朱。而老朱微微点头，马皇后心领神会了。这是还有正事呢，那就不留儿媳在这边呢。
“老大家的，把这些都收拾一下。”马皇后直接开口，说道，“也莫要给你父皇留了，他多半是私藏了一些，俺也懒得计较。这些带回去，俺细细登记在册。”
老朱不乐意了，“俺私藏什么了？妹子，莫要诬俺清白！”
常氏立刻让人来取走这些物品，先搬回去再说。
看着马皇后要走，老朱说道，“记得给孙媳一些赏赐，雄英的库里多半是空的。”
在马皇后点头的时候，朱标也说道，“让俺儿媳准备准备，这一趟出海她叔祖父有大功，也回京了，估计就是这几日进京。给她个体面，让她召见入宫吧。”
马皇后想了想，说道，“春日和暖，让孙媳带文垣回东莞侯府。”
这一下老朱等人都不乐意了，入宫就行了。可是看到马皇后的神色，每一个敢反对。这暂时是家事，不是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