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杀。我不妄加干涉屠烈也是将死之人,包括他的手下,也都有各自的果报,即使现世不报也必会在来生等他们。我杀他们,更是和魅妖草菅人命的行为别无二致,我本就戴罪之身,再平添杀孽,百害而无一利。
“强盗之类,天性残暴凶戾。好言相劝有如春风灌驴耳。”狱官的话在我心间回荡,久久不能平息。回想屠烈的魂魄在活大地狱受着苦刑还死不悔改的嚣张模样,他脓疮疥癞还没生成,应该还有些时日,邓娅亭一家面对他们纯粹是砧上鱼肉。不光他们一家,未亡的乡里,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他们的根就在这里,死也要死在故土上,不会搬走的。
必须杀!而且他们的死不能吓到上山的猎户药农。
正好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我心念一动,运出水行、冥行二炁,水在下冥在上呈两层排在屠烈卧室正上方的高空里;再以水行勾动外炁,果然,属性相同是可以勾连上的,我尝试控制它们,发现也可以做到,但取决于内炁的量,量越大能够控制的范围也就越大,于是让内外炁一齐作周天运转;同时冥炁在水行之上作另一周天运转。
水行周天片刻后,这片高空中渐渐响起呜呜如鬼哭般的风声-水生风,成了。而冥炁周天,我的意念是直接生雷,果然,风声之上有隐隐的雷电破空之声响起-冥炁是可以直接随意念向五行相生的。随着风声渐响,雷电之声的下方开始酿成朵朵黑云,随着黑云出现,云层中间也泛刚才的响雷把山里的土匪全炸醒了,此刻包括屠烈都定定地盯着头顶的天空,仔细一听才知道他们误以为是魅妖回来了,想等着当初允下的好处。
我冷哼一声,好处是吧,陈某请你们吃糖葫芦,带电的!
想着便勾动那手臂粗细的闪电朝屠烈头顶呼啸而去,屠烈已经完全吓傻,呆愣在原地;天空轰隆一声炸响,留下一条蓝色残影,七窍生烟毫无生气的屠烈躺倒在地,全身衣物被炸了个稀碎,满身的雷击纹。他的小弟们见状立作鸟兽散。
我突然改了主意,迅速撤了半空的“神通”运炁把在场的山贼全部围在这片山头,于半空显露身形,此刻向来不信鬼神的山贼土匪不得不信了,纷纷跪倒告饶,我指着屠烈的尸身对他们道:“本来你们今晚全要死在这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不会落得形同此人。”说罢我隐去身形,就要往冥界赶。
此时一个声音又在天边响起,又像贴着我的耳朵低语-是传音:“嘻嘻,娃娃,你很让我意外哦。”是魅妖!她竟还没走!随后她又说道:“娃娃呀,别怪姐姐我不教你,记好了哦,要想操纵混沌之力,非得无我境界不可。”
说完就再也没有了声音,我疯狂地在大周天内寻找,仍旧一无所获。同时也被她弄得糊涂了,我们是敌非友,但她刚才的提示分明是在帮我;这厮赖着不走不说,还资敌,她究竟要做什么?
疑惑归疑惑,她的提示我是听进了的。原来被我称为冥炁的,是混沌之力,世传混沌是一片虚无,如果她所言非虚,那混沌的景象还得眼见才为实。再说无我境界,这可不简单,总地来说就是要放下个人的一切偏见和执着,达到与自然的完全统一。具体到我身上,便是要在行善时不为自己的善举感到一丝一毫的自大或成就满满,它的发生就像吃饭饮水一样稀松平常;在承受痛苦时不为肉身和心灵的折磨而感到难熬,它的发生要像事不关己。
这样看来我无法在狱场入定,问题也出在这里了。杀屠烈,我确实认为理所应当,但没能做到完全的平常心,必须承认,惩奸除恶的成就感是有一点的;在狱场受刑时,无法把注意力从刑罚造成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心里仍然想的是“我手被打断了,我呛了污秽了”之类的东西,在无我境界下,我应该想的是“此人顺应天道在此赎罪”。
魅妖的提示对我帮助很大,有了方向以后就比之前无头苍蝇般乱撞好多了。回到活大地狱后是鞭笞和杖刑,痛苦丝毫不减,但在努力尝试不要在意外在感受后有那么几个呼吸,是可以入定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持入定的状态了。
不到一天时间,已经能做到入定了,但还不够坚定,因为见不到元神。回来以后,不论楚江王还是地藏王对我杀了屠烈的事都没过问,我暗自猜测是不是强令众恶人向善有功抵了这段杀孽。既然不找我麻烦,我还偷得自在......
接下来就简单了,我终于可以验证对大地狱的猜想了。大小周天齐运下,在这大地狱里果然炼炁速度比小地狱要快得多,而且大地狱地广坑深,大周天都还无法完全囊括,看来第一步是让内炁的量足以支撑运转整个活大地狱。
对于会放出来什么了不得的妖物我也不想顾忌了,既然它们早晚都是会出来的,那便由我来背了这黑锅也无妨,反正也出不去了,不如搏一搏。再者就是这冥府的天即便塌了,也有地藏王顶着,我就不信存亡攸关的节点他会忍得住不出手。
大地狱是好地方,灵气充沛,回来还没到下一个半时辰就已经炼出了能影响整个活大地狱的内炁,但随着整个活大地狱的大周天运转,整片空间里令人不安的风声又渐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