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行宫,想着早已过了半个时辰,我自觉地朝二殿走去。
粪尿泥狱与别处不同,有个很大的好处-没有狱官施刑干扰,可以安心炼炁。所有狱场的炁都与封印妖界息息相关,不敢再次擅用,只能以虚窍为鼎炉自己炼了。冥炁威能恐怖如斯,要想摆脱留在冥府的命运不知要用多少,我只知道仅凭如今这指甲盖大小一点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炼炁的过程倒是不难,只需运起小周天,让所有的炁在周身运转,不出所料不论运转的是什么属性,经虚窍炼出的只有冥炁一种。只是速度让人非常堪忧,一整天的时间只能炼出发丝那么可怜的一缕。我习惯性地把炼出的炁摆在丹田的正中央,直到这可怜的一缕炁也在丹田中消失我才反应过来,修行是有顺序的。
先意守下丹田,修人元之气,炁满之后会在下丹田凝成一朵洁白莲花,再次炼满,莲花升华结成金丹,至此第一阶段俗称的地仙才算修成。
但这样炼炁速度太慢,我有点急恼,打定主意万一放出妖物迅速斩杀。于是运起大周天,身外一周天,体内一周天,再由外而内二炁交汇,阴阳交媾。果然这样就快多了,一整天有三四缕。虽然也不理想,但已是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快速度了。
多日之后仍不见有什么妖物被放出来,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邓煌炎通知行宫已经建好,我当夜来到恶狗岭,果然和想象的一模一样-一间石头堆砌的道观。我解下腰间的令牌,大力一甩将其嵌在匾额中的“心”字正上方。
希望来到这里的罪人能有一个朝拜的地方,一个真心检讨的方向。
此时身侧的神荼突然道:“又闯祸了,你放出的魅妖跑到阳世去了。”
说罢就往还阳的方向朝山下走去。我急忙跟上,疑惑地问道:“我炼炁时没见异响啊,而且它怎么就直接往阳世去了,还有,那是什么妖?”
邓煌炎见状连忙跟上,抢道:“魅妖都不知道,道经敢情是让你读到牛屁眼里去了。咳咳......”见我没想和他计较,神荼也不打算开口,继续说道:“魅妖来去无踪,而且善于隐匿、魅惑;虽然不是大妖,但因为人对它的幻术毫无抵抗能力,掉以轻心的话危害比大妖更甚。”
我想起之前的赤眼猪妖,不禁问道:“比起猪妖,孰大孰小?”
邓煌炎眼一白,道:“这还要老子教你,魅妖算小。”
这家伙开口就没有好的,虽然不想和他计较,但也呛得我有些不悦,忙道:“你跟着我干啥来了?莫不是打算跟我到阳世散散心?去去去,帮我守着恶狗岭,不服管的大有人在一会家让人偷了唯你是问。”
邓官听了边折返边嘟囔道:“小杂毛当官了,有架子了......”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心道:“这厮,哎......”
过了界碑神荼说道:“我看看郁垒去,你去土地庙,土地神(负责登记一方生死、庇佑庄稼收成的神)知道在哪。”
见神荼自顾走远,我心道:“你不就是土地神吗?口是心非,不让靠近自己还去看,那解决了魅妖我也看看邓娅亭去。”
到了一看,我心里一惊,土地公公的庙比我的“行宫”还寒酸:大小差不多,但残垣断壁,神像更是被破坏得千疮百孔,上面的金漆不知脱了多少年,也没人修缮,露出土黄土黄的胚子。此时一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从地下冒出来,道:“岭主大人见笑了,恭候多时,且随我来。”
说罢绕到我前方带路去了。路上从土地公口中得知,这魅妖蛊惑了一个“山大王”,叫屠烈,那厮就是死在我手里的黄司令的部下,黄狗本就山贼起家,死后屠烈带了一伙人回到山上干起了老本行。土地公也看不见魅妖,因为屠烈突然开始四处搜罗鸡、黑狗、朱砂,并摆下了血莲化身阵,还到处抓男女幼童关在后山,才得知是魅妖选中的是他。我听得心惊肉跳,血莲化身阵,是妖物凝练肉身的至邪阵法,因其伤天害理,天地难容,阵成时会引来天劫,又要以一千男人、一千女人、一千幼童为祭,赶在天劫降身之前凝练成功,否则必然死在煌煌天威之下。
我不禁感叹天道冥冥中的安排,想要与它背道而驰恐怕真要应了难于登天四字。
来到山脚我直接用大周天将整片山包裹在内,丝毫不见魅妖踪影。但见屠烈一伙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分明魅惑之力还在,它一定还在山中的。这样的隐匿能力甚至让我怀疑起大周天。后山的场景更是让人胆寒,没有那么大的牢房,他们以现成的大树为桩扎起栅栏,把男女老幼尽数关在里面,看数量已是七八百有余,不乏全家被掳了来的;即使是深夜,当中仍是一片小孩号哭之声。外围则是每隔四五丈一个持枪汉子守着。而且还不断有平民被押进木牢里。看这些难民衣衫不整的样子,想是财物也被搜刮了一遍。也不知屠烈允了他们什么好处,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他们也照做-也许他们能成为山贼土匪本就因为心是石头长的。
我又尽力探知片刻仍然一无所获,索性托土地公向冥府通禀一声,此处的麻烦一时是解决不了的。
我想过把屠烈这伙人全部杀光,但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一是几千条人命,杀业极重,他们各有因果;二是杀光了这伙人而魅妖未除,它换一处又要为祸人间。
想到赤眼猪妖的死,我把虚窍内少得可怜的一点冥炁放出来散布开来形成一张网,奈何实在太少,散开也只有一人大小。
我“抄”起这张网在屠烈身侧不断游走,有的!有那么一瞬间能够感受到魅妖从网中经过!也不知是不是魅妖有所感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碰对过运气。
眼见天要亮了,我怕一走,万一他白天凑够了人,等到天黑再来大祸已成,悔之不及,便选了一棵高树用枝叶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仅用大周天来感知周围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