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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出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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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扫地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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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而尽,却无法稀释心中痛苦。 扫地大叔回头伸长脖子同情地看着我。他是一个好人,于是又取出一瓶: “给!” “不用,我有水!” 大叔虽没接矿泉水,却看到方便面和火腿肠装一袋子就相信了我的话,确实是一个准备出远门的人。 他象征意义地扫了扫地,糊弄领导在后面监督,又走回来低头问道: “可是后来那些女人呢?” “她们怀孕了!” “孩子生下来了?” “生怕在外打工的男人知道回来,就秘密往县城打胎。” “谁签字伺候?” “她们这才找到了我!” “开心快乐的事他们做,吃苦受累不讨好的事让你承担?” “给钱!” “多少钱?” “价格不等。” “赚到钱就要跑?” “就是怕赚钱才离开的。” “有钱赚傻呀?” “打胎的人实在太多,陪不过来!” “那么多人?” “排起的队伍比买车票的人还多,有人熬不住酷暑,寒冷,就晕倒出了人命。” “确实危险。” “还有的就到地下黑诊所处理,也出了人命,就引起有关部门注意,派人下来调查----。” “查到你了?” “我是乡的重点怀疑对象,就把我抓起来了。” “为什么?” “街道马部长夫人给我说的亲事这个我不同意,那个我不喜欢,他们说我好像知道外面要大发展经济一样,故意拖着不结婚,也不出门谋发展就是看准其他男人要出远门,留守妇女这块肥沃的资源----。” “我明白了,”扫地大叔说,“那你怎么出来的?” “他们把我关进去以后,可是那些没有怀孕的女同志在关押我期间同样怀孕了,他们才相信我说的话,才把我放出来----。” “那你跑啥子?” “我不跑不行啊。” “为什么?” “那些打工的男人回来得知老婆、未婚妻、女朋友怀孕肯定要闹事。” “人正不怕影子斜!” “他们一定会找个替罪羊。” “这个替罪羊一定会落在你的头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死无葬身之地。” 扫地大叔点点头,“这事儿我听说过,传得比你这还邪乎,不过没亲见---。” “此事我们先说到这里,你真的买票了?” “没有票安检处那块放我进来?” 叫花子自有叫花子的门道,扫地老人自是知道的。 不过这次扫地大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见我衣服整洁,脸庞干净,身上还有一股酒肉味,不是神经病叫花子。 于是蹲下来帮我分析:“你是从哪里来的?” “尼西。” “哦,我晓得那个地方,”扫地大叔说,“那儿离这里好远好远的。” 他见我还在翻找东西就帮我把地上的衣物叠好放进箱子里。 “按照你所说的就别再找了,你的钱和车票找不回来。” “我身上的钱…,”我欲哭无泪地指指三角处说: “这么样隐蔽的地方居然被人偷,还没有感觉,哪里才安全?” 我从私密口袋里拿出一叠叠好的草纸举在扫地老人眼前。 “把钱拿走了,把草纸塞进来,这不是侮辱我的知觉吗?” 我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一只手隔着布匹在私密口袋里一边摸。 扫地大叔听着,看着,心里想着。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之后,非但没有发表最后的看法,而是觉得了解得还是不够,于是问道: “你在车站打过盹吗?” 我怀疑人生似的摇着头。 “晚上住在旅店里?” 我赶紧点点头。 扫地大叔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就不满意地说道: “你别摇头点头得说话,说话才能让你长记性知道吗?” 我不是有点蒙,而是着急、害怕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老家伙对我大呼小叫要干啥子?” “有痕迹吗?”扫地大叔指着行李箱打断了我的思绪,“没有敲坏吧?” 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我摇着头说: “没有!” 然后拧着箱子又说,“我把钱藏在各个衣服口袋里,可是密码锁原封未动,箱体完好无损,行李箱里的东西原封未动,我的钱是怎么不见了的?” 扫地大叔并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没有同路的人?” “没有。” “我想你该是一到火车站就被人盯上了。” “盯我?” “盯你!” “谁?” “那些女人的男人!” “报应来的这么快?” “你先是住酒店,再是掐着点出来买票,然后进馆子吃饭喝酒,你说他们不盯你盯谁?” “德基,当劳,功夫…,哪一个餐厅吃饭的人少?咋就盯上我了呢?” “你见过几个打工的出来像你一样?” “我怎么了?” “他们不是在广场那个旮旯蹲一宿,就是在那个桥洞下睡一晚,从出门到回家哪一个不是方便面一桶,火腿肠一根,省吃俭用走天涯?” 我想起第一次出门跟父亲的场景,当时确实是这样走过来的。 不过我又想起跟夕阳逃亡路上大吃大喝还住大酒店! “你想想看,”扫地大叔打断我的思绪接着说: “连我这个扫地的人都看出来你是一个讲究的有钱人!” “我……。” “要低调!” “低调?” “拎个蛇皮口袋就对了!” 记得第一次出门,我和父亲就是拎着蛇皮口袋,脏兮兮皱巴巴臭哄哄的那种,旁人见了退避三尺。 “我都看出来了,难道别人还看不出来吗?正因为你的箱子完好无损,你的密码锁原封未动,箱子里的衣物依然齐齐整整,他们就是不要你察觉,就是不要你事先知道东西丢了。” “我……。” “要是你知道了事情不就败露了?”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啥子?” “错时错位!” “不能理解。” “让你找不到案发现场,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那个地方都是你丢东西的地方?” 扫地大叔停顿了一下指着我的裤裆说: “他们把你的钱拿走了,里面不是空虚了吗?想必你一定会察觉。为了麻痹你,他们往里面塞进同质量体积相当的东西。就好比你肚子空了,又吃进几碗饭,刚好不饥不饿了,你还会想吃东西吗?” “不会!” “即使你提防着,小心着,时不时摸摸兜兜,兜兜鼓鼓的,里面的东西在,却不知道是草纸,箱子完好无损,贵重的东西却不翼而飞了!” “密码锁原封未动,却锁不住贼人的智慧,衣服穿在身上才是衣服,可是你放在箱子里藏不住你的心,因为你时时怕暴露,却时时在暴露自己。” 扫地大叔扫几下地打掩护,然后起劲地接着说: “我要说的是别人盯上你,看你老实是一回事,主要看你在关心什么。越是关心注重的就会越发引起别人的注意!” “别人就会猜想,盘算你关心注重的究竟是什么宝贵东西?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机会来了,他们就下手!” “有时候没有机会他们也要创造机会,有时还会走而挺险,偷盗对你已经是文明的了。” “文明?”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没听说过抢?” 我低下了头! “你不知道东西在哪儿丢的,又时隔两三天了,我告诉你:你的东西找不到了。” 听到扫地大叔这么一说,我两耳凸起不知怎么是好。 想了半天,于是问道,“那我的车票呢?” “你的车票肯定是在候车厅里丢的。” 扫地大叔拿苕帚指着墙角处问: “你一直坐在这儿?” “我来的时候候车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我指着9号门说:“我是从边挤过来的。” “也许在你进入安检时,车票就被人摸了。” “不可能。”我摸着口袋说: “我一直攥在手里插进裤兜,找到候车室后我才装进口袋里的。” “在你挤过来的这段距离莫说摸走你兜兜里车票了,你就是个男人也被他们摸成女的了。” 听扫地大叔这么说,我下意识摸了摸私密之兜。 扫地大叔看着我的手说: “你别不信。他们要是没有摸到东西,这会儿你身上全是淤青---。” “那我该怎么办?” 扫地大叔拿着扫帚指着大门说: “出去往右拐有个警察亭,你上哪儿跟他们说去。” 我拎起东西垂头丧气站起来往门口走! 扫地大叔看着我摇摇头,说,“完了,完了,回不去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扫地大叔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年轻的时候我干的就是这行。” 我走出车站,还没想明白扫地大叔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警察,还是神偷! 回头问时,扫地大叔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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