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俊。
今年21岁,准确来说,上个月才过完21岁生日。
因为讨厌家里对我的掌控,我和父母吵了一架便离家出走,来到了星岩市。
在享受了将近半个月的自由时光后,我开始有点后悔。
因为我的钱快花光了。
我想过回家认错,但是,一想到我那从小就无比优秀的哥哥在我离家前说的那句话,我就杜绝了回家的念头。
我清楚记得他站在家里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对着我说:
“就你这个废物,离开了家里能做什么?别装模作样了,过不了两天你就得像个死狗一样,乖乖地爬回来。”
一咬牙,我便自己去打工。
但是我连身份证都没有,只能去找那些贴招聘广告的“人力资源”公司。
在交了一笔押金后,那个公司安排我去物流公司工作。
在吃着泡面兢兢业业工作了一个月后,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我还记得我那天正好送快递到星岩市人民医院,收到消息的我欣喜万分,甚至横穿了住院部的草坪。
不知道是哪个不道德的家伙从楼上往下泼水,正好砸到了我的背上,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的工资。
只是没想到在拿到工资条后,我的心更凉——
他们只给我发最基本的工资,两千元不到。
剩下的五千多的奖金被以各种理由克扣掉了,因为我没有身份证。
我气愤得想哭。
我想象不到原来有人能这么恶心。
我想去告那个吃人的死胖子,但最终没有。
因为报案的话我家里人就能找到我,我都能想象到我哥会用怎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奚落我了。
然后,那胖子又装模作样的交给我几个件,告诉我这几个件都是到付的,一直没有成功派送,可能会导致月底站点被扣分。
如果我成功派送了,他们能额外给我五百元的奖励。
我接下了那个任务。
但是,跑了半天,手上的4个件一个都没有派送成功。
最后一个,是在花园小区6栋1201。
我因为平时来得多,也时不时偷偷给保安塞烟,所以我顺利就来到了收件人的门口。
电话一直是关机的状态,我便敲门,但是一直没有回应。
这时候,同事小张给我发来信息,说是胖子在耍我,我手头上的件根本就不可能派送成功。
我看了看上面显示的信息,什么鬼纳米金属抹布…这是什么神经病产品,真想把快递直接拆了糊收件人的门上。
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只是泄愤地抱着快递狠狠地砸了一下门。
然后像个小丑一样,把快递捡回来,送回站点去。
我去找那胖子理论,甚至恳求他多给我发几百块。
发的这一千九百多,我交了房租水电再还掉借小张的那五百块后,我几乎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那胖子还一脸不屑地看着我,蔑笑着露出满嘴黄黑的烟牙:“哼,那是你的事情,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帮你,你失心疯了吧?”
我和胖子大吵了一架,但是没有人帮我,包括小张。
后来警察来了,他们甚至联合起来说我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扣工资,一时接受不了发神经了。
我没敢对警察说明真相,只能在他们看小丑一样的目光中低下头灰溜溜地离开。
回到出租屋没多久,我开始发烧。
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急火攻心,我觉得自己烧得很厉害,全身像被放在了火上烤的那种炽热让我半夜疼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跑到浴室,脱光了衣服坐到地上,开着水龙头冲了一夜。
但是没有用,天亮后,我更难受了。
我不热了,我开始发冷。
从脚趾头到头发丝的每一寸都像被灌了冰冻的风油精一样冷。
我想去看医生。
但是,在伸手摸到钱的时候,它居然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又小心翼翼地去摸床头的钱。
太好了,没有消失。
可是,就在我想把它放进我的口袋时,钱又不见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不见了!
不,那是我仅剩下的钱了,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我发了疯地翻开我的被子、床单、床板…然后从床到整个房间,再到这间三十平方左右的出租屋。
哪怕是整间屋子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我的钱。
看着眼前的狼藉,我觉得我应该是疯了。
不行,我要冷静。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拿着杯子到水龙头那里接水喝。
深秋中的自来水有点冷冽,从我的喉咙汇进了我的腹腔。
我似乎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可是,就在我想要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子它,又不见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太累了。
我用力地搓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就差没把眼珠子挖出来。
可是,终究没有再看到杯子的身影。
我又想到物流站点的那些人,那些在我离开时毫不掩饰的大笑。
“他疯了吧?!”
“他疯了…”
“疯了……”
那一张张笑脸龇牙咧嘴,变成一个个交织在一起的黑色面具,不断地向我压来。
在那支离破碎的天空里,到处都是那些面具,“桀桀桀”地笑着把我咬得血肉模糊。
我的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我没疯!
我伸出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双颊,试图说服自己。
这一定是某种神秘力量!
神秘力量…对了,天赋!我可能是觉醒了某种可以把东西消失的天赋!
我又对着其他物体尝试了一下。
果然,它们都在被我碰到以后消失了!
我从衣柜里翻出了最厚的衣服穿上,贪婪地感受着它带给我的温暖。
想了想,我又把帽子、墨镜还有口罩都戴上,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手机上确定了特安局的方向后,我快步向候车亭走去。
已经深夜,这边老城区这个时候街上几乎看不到出租车。
我只能站在周边唯一的路灯下,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在等车子来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看向街道的尽头。
远方一片灯红酒绿,而我身旁只有头顶这一盏昏黄的路灯。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看到一个身影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挡住了远方圈圈点点的光。
我只觉得眼一花,那个身影一瞬间就缩短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出现在了离我一两百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子,留着银色短发,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瑜伽服。
其他的来不及看清,她又消失了。
但下一刻,一个身影重重地撞在了我身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下意识地伸手推开面前的人影。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来得及看清她右耳上的一排黑色耳钉以及她那由焦急变为惊恐的表情。
她消失了。
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便在我的手上没了踪影。
我…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我这是…
我杀人了?!!
我要坐牢了……
我想到了自己去特安局后被逮捕,想到父母,想到哥哥,想到那些亲友在得知我杀人后的反应…
我甚至想到了我在一片绝望悔恨中被枪决…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还年轻,我还有很长的日子…
我吓得六神无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里,把手机关了,不断地安慰自己,睡一觉就没事了。
但我根本就一点睡意都没有。
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晚霞把整个天空染得一片金黄,但染不进我内心的那一片灰白。
睡眠过后我的脑袋清醒了一点,没有了昨晚的慌张。
但我仍然觉得我这辈子完了。
如果没有和家里吵架…
如果我肯低头…
可惜没如果。
一番思想斗争后,我决定逃离星岩市。
找到了自己实名的储蓄卡,我犹豫了一下便装进了口袋。
这间被我翻得一片狼藉的出租屋里,只有生活告诉我的狼狈,并没有一丝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我只带了一个手机充电器就离开。
路过昨晚的地方,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公共安全摄像头”。
这样一来,昨晚我的所作所为很快就被发现,被警察追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因为赶时间,我选择了横穿那些充满了尿骚味与垃圾的小巷子。
只是没想到,就在剩下最后两条小巷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横巷中冲出来一辆小电驴。
握草!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巷子里开小电驴!?
你是谁的部将?!
以那小电驴撞向我的速度,我已经想象到了司机恨不得把油门扭断的架势了。
来不及躲避,我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我的手,用力地拍在了小电驴上。
“滋!”
小电驴消失无踪,我也被那反震力撞得摔到地上。
而小电驴上的司机一头栽了下来,但他很轻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到他身上背着一把黑银色的巨剑。
剑刃上的冷光告诉我它是真的。
我吃了一惊,贴着墙缓缓站起,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之前没敢轻举妄动。
而那个人,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我…
不是,我有那么恐怖吗?
不过我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银行。
然而残酷的现实又一次打醒了我——
我那储蓄卡,被冻结了。没有钱,我哪里都去不了!
想了半天,咬咬牙,我决定去找那死胖子要回我的一切。
一切比我想象中顺利。
在偷偷蹲伏了两天后,我在他家附近一处无人的角落拦住了他。
一巴掌把胖子旁边的一盘绿植消失不见后,他那原本不屑的表情逐渐变成惊讶,然后变成惊恐。
他不但把克扣我的五千多还给我,还另外给了我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求我放过他。
我接过银行卡,然后一巴掌让他消失。
老子这波叫为民除害!
原来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有绝对的公平。
我是天赋者,你们这些伤害过欺负过我的人,全都要得到惩罚。
我哈哈大笑,然后笑着笑着觉得内心无比的空虚,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我这样做,那和胖子这类人有什么区别?
我拿着胖子给的卡到ATM查了一下,里边有十多万元,足够我花一阵子的了。
于是我把卡留下,把从胖子那里拿回来的五千多现金捐给了贫困山区。
这样做改变不了我是个杀人凶手的事实,但可以让我的心好受一点。
做完这一切,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
我决定以后不再对普通人使用自己的天赋,离开这里后便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出了银行没多久,便被几个小混混拖到了小巷子里,他们想要抢我的钱。
本想着几个巴掌送这种渣滓消失的,但是想了想刚刚才下的决定,我还是开口提醒了他们。
然后,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人出现了。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声“你好吗”,然后我们全都动弹不得,几个混混转眼间就被他收拾了。
很明显,他是天赋者!
而且,他还能轻易地说出了我天赋的名字。
我觉得,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我叫方俊。
我终于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