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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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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气,道路并不好走,至翌日清晨,二人才行了七八十里,马儿也现了疲象。吴三怪道:“这马寻常特别擅跑,怎么今个儿走的如此缓慢,多半是整日拴着拴出毛病来,一时没能撒开。” 正说话间,忽听一阵马嘶,吴三望着白杨树林,喜道:“前面有马叫,听声音浑厚高昂,应是匹宝马。咱们过去瞧瞧,说不定能买了来赶路。” 二人勒马进林,不由得一惊,只见雪地上躺着两具死尸,身上插了数支短箭,不远处躺着两匹白马,亦被流矢所伤,鲜血淌了一地。 吴三面露戒备,一面四下打量,一面提醒道:“二爷,有情况——” 白枚见地上马蹄印散乱,长长的车轮印延向前方,道:“你且退出此林,我上前瞧瞧。” 吴三道:“二爷小心,”他下马察看死尸,瞧样子约莫死了个把钟头,长剑丢掷在旁,寻思:“也不知是仇杀,还是强人剪径?”拾剑细瞧,见剑格上都刻了个“苏”字。他记挂白枚,提剑悄身前行,行不多久,见四匹健马围着一辆马车,马上各有一蒙脸黑衣人,忙闪身藏在一棵白杨后。 只见车厢上立着一人,面沾血污,眼神炯炯。他手按长剑,四顾戒备黑衣人,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马车。地上乱横着几具死尸,有一具被拉车的黑马踩在蹄下,已踏得不成人形。 白枚一马当先,为四骑所阻,双方正说些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但见黑衣人一会儿抱拳,一会儿比划,似乎对白枚十分有礼。 说了片刻,只见白枚扭头扫了眼车厢,缓缓摇头。左侧一黑衣人无奈叹了口气,略略一礼,拉起缰绳,兜转马头,忽然一扬手,但听嗤嗤两声,两道暗器疾朝白枚射去。其他三人见状,双手乱舞,纷纷动手。 吴三想起林中死尸身上的短箭,心中一紧,冲了出去。 白枚见众人动手,身子在马背上一滚,躲过众人暗器,落在地上。可怜那马顷刻间腹背插满短箭,嘶鸣着狂奔而去。 众人见白枚安然无恙,唰唰又撒一拨暗器,只见白枚身子腾空旋起,横退一扫,短箭悉数弹回,反射向发暗器者。 四人见状,忙瞪鞍跃起,左侧那人因距白枚太近,躲闪慢了,噗噗腿上连中两箭,一屁股跌落在地。其他三人见暗器伤白枚不得,一声呼啸,飞身朝他扑击而去。 吴三见那人侧倒在地,正捂着大腿哭天抢地,猫腰从他背后偷偷潜上来,翻掌朝他右颈奋力切下去,那人脑袋一沉倒了下去。吴三这才瞧清楚,那人双腿上各插一箭,皆透骨而过,无怪他疼得什么也顾不上。 车顶那人见有人助阵,且已制服一人,心中大喜,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四人趁其不备,偷袭上来伤及车内家人。 这四人见三个同伙缠斗白枚,非但不能将他拿下,反而愈斗愈见吃力,相互间换了眼色,一人夹马转朝那边去了。 白枚力斗三人,玄通腿法施展开来,三人顿觉压力扑面扑来,一味向后退,虽又补加一人,却也无法扭转颓败之势。 吴三见四人捉襟见肘,捡起一支短箭,偷身靠近,瞅准机会朝最近那人背心甩了过去。那人身形灵活,听见身后有响动,立时远远跳开,其他三人立时吃紧,简直要呼吸不过来,连呼那人回来帮忙。 马车旁一人低声喝骂道:“狗杂碎,我去弄他,”悄身下马寻吴三。剩下二人见状,催马行至马车两侧,倒不为趁机偷袭,只为从两个方向牵制车顶之人,防他趁机下来打斗。 车顶那人扬声道:“那边的朋友,小心,他过去了。” 吴三正徘徊在白枚战圈外伺机下手,闻声应道:“多谢提醒,不妨事,”捡起撒在地上的剑,双手牢握,凝神盯着那人过来。 白枚一面战四人,一面留神吴三,见他捉剑之状,便知他心中胆寒,横扫一腿,反身一掌拍在身后那人胸口,那人一脚快似一脚连退四五步,又倒栽两个跟头,摔趴在地。 一连数日,白枚皆是星夜赶路,体力早已不济,加上他深知纯阳掌力道刚猛,杀伤过甚,习惯掌下留有余地,那人只觉喉咙内一阵腥甜,忙运气强行压住,自恃皮糙肉厚练的又是外家功夫,复又抢上,裹拳猛攻。 白枚见他不退反进,一声沉喝,提气而起,内力尽逼脚尖,连踢四脚。四人叠掌相迎,一合之下便知差距,个个口吐鲜红,胸中气息紊乱,爬在地上呻吟不止。白枚又飞起一脚将地上一短箭踢出,射向截杀吴三的蒙面人。 因距离较远且有防备,蒙面人轻易躲过,他自知事已难成,一咬牙,道:“撤,”刹那间一行七人拍马急急离去。 车顶那人见强人一去,忙跃下来跳进马车,半晌悲戚而出,泪流不止。他向白枚深鞠一躬,道:“可是白家二爷白宝龙,搭救之情,苏礼感激不尽。” 白枚拱手一礼,道:“苏兄言重了,举手之劳,”他欲一问事情来龙去脉,见苏礼神情木然,哀靡不振,道:“车中人可好?”苏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白枚心知不好,向车厢望去,却见一女娃自车内跳出。女娃四、五岁年纪,身着猩红大袄,细眉大眼,甚是白净,下了车径往前走。 苏礼唤了声“谕儿”,她闻声止步,回身望了眼父亲,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箭,继续向前走。直来到昏死的蒙面人身旁,盯着他瞧了两眼,忽然双手捧箭,毫不犹疑朝他脖颈插了下去。吴三离她最近,也最先醒悟,慌忙阻止时,已然太迟。 蒙面人脖颈遭刺,被痛激醒,一手捂着脖颈伤处,一手五指箕张去够女娃。女娃向后躲时,手边摸到令一支短箭,反手又刺了过去。 吴三忙将她抱开,又一脚踢在蒙面人脑袋上。那人脑袋昏昏沉沉,脖颈处血流如注,咿呀嘶吼挣扎了一会儿,渐没了声响。 苏礼吓得一身冷汗,紧紧抱起女娃,对吴三千恩万谢,泣泪涟涟道:“你娘拼了性命才护下你,你再要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办?”好一阵哀伤恸哭。 良久,苏礼才从悲戚缓过来,向白枚和吴三道:“二爷,你们若不嫌弃,请随苏某到庄上,让苏某聊表感激之情。” 白枚道:“苏兄客气了,只是那人既死,恐怕今日之事要石沉大海,日后苏兄还是要多加小心。” 苏礼神情迷惘,眼中却带着恨意,木然点了点头。 白枚道:“苏兄庄子在何处,为恐强人去而复返,还是由白枚送上一程。” 苏礼谢道:“那就劳驾白二爷陪苏礼到前面镇上,犬子苏品在前面镇上接应,谅来不会有事。” 吴三从林中牵出他的坐骑,给马车套上,白枚、吴三前面驾车,向前赶去。 三个多时辰后,赶到镇上,苏礼之子苏品早在镇口迎接。听说母亲去世噩耗,痛哭不止。苏家父子请白枚到庄上小住,白枚心中记挂白静羽自不肯去,苏礼因夫人新丧不便,也不强求。如此在镇上作别,白枚、吴三受了苏家赠送的马匹去了。 向南路途虽遥,却渐渐易行,行了两日便赶至柳阳村。白枚、吴三来到村口,眺见村上家户不多,满打满算凑不足二十,土屋土墙,显见是个穷苦地方。 吴三叫住一个推着柴车的汉子,问道:“老哥,本地可有个外地来的娃子?”汉子初不肯言,吴三塞他一点儿碎银子,汉子才吞吞吐吐道:“五六岁的男娃?有,就在村东的冷老汉家里。” 吴三向白枚道:“二爷,打听到了,就在村东,咱们去吧。”白枚脸上终于难得露出喜色,两人绕到村子东头,有两户人家,吴三道:“我去敲门。” 白枚轻轻摇头,道:“我不想让静羽知道我来过,”吴三一愣,道:“二爷不准备和小公子相见么?”白枚叹息道:“何必要相见,他在这里平平淡淡——不好么?”吴三一副若有所思表情,道:“那我爬树上偷偷瞧一眼。” 吴三瞅准一棵碗口粗细的梧桐,三两下窜了上去。他左看右瞧,忽向白枚招手,低声道:“二爷,我瞧见了。” 白枚闻言,飞身跃上梧桐,果见左边的院中坐着一男娃,正闷闷逗弄身边的小黄狗。虽然看不到正脸,白枚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静羽,想起大哥白元,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红了眼圈,眼泪无声流下。 白枚怔怔瞧着,忽见白静羽要起身,忙跳了下来,吴三亦抱着树干哧溜滑了下来。白枚道:“吴三兄弟,我既见到了静羽,也就了然无憾,可以放心去了。” 吴三忙道:“二爷要去哪里?”白枚摇摇头,自怀中摸出些值钱物事,递给他道:“这些东西你收下,再多我身上也没有,你回去吧。” 吴三急道:“二爷怎么又要赶我走?我既跟二爷到此处,正该有始有终,岂能半途而废?” 白枚道:“白枚有件心事未了,实在不能带你前去,你回去代我向冯氏双侠转达谢意,他们的大恩大德,白枚感激不尽,”心里默念一句,恐怕只有来世再报了。 吴三道:“二爷既然如此说,吴三自不敢违抗,只是,二爷别嫌吴三多嘴,留小公子在此地,会不会太苦了些。二爷也见了,那院中摆设实在过于简陋清贫,小公子只怕——。” 白枚道:“你说得不错,可世上清贫之人大有所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人生在世,如何都是一辈子,清闲自在岂不更好?何必定要到名利场中走那一遭。” 吴三虽不尽认同,想来白枚定有他之用意,又道:“如此,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小公子吧,小公子比吴三更需要。” 白枚道:“给他未必是福,你收下吧,”心肠一悲,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若有时间,替白枚到此间走走,看看静羽,别——别太委屈他了。” 吴三只得收下,续道:“二爷既怕小公子委屈,就该将他带走,白家虽然蒙难,可大小姐还在,他们姐弟团聚岂不有个照应?” 提起白静衣,白枚又是一声叹,道:“静衣她——只怕会更苦。” 吴三欲要再问,白枚一摆手,道:“走吧,”白枚在村口催促吴三去了,复恋恋瞧了白静羽两眼,这才收拾心情,重新上路,如今他身心再无牵绊,正该了断与秦琯芸间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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