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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静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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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的一点儿没错,尚未掀起厚重的门帘,已听到鼎沸人声,声中夹杂中浓浓的醉人酒香,光听着就让人一阵眩晕。里面多是些农家老汉,端着个酒碗,围坐在一大盆炭火旁边,脸上红通通的,不知是酒红还是火光映照所致。 白枚正要找地方坐,一年轻人匆匆走来,一把将他拉到炭火旁,呵呵笑道:“来来,坐这边,这儿暖和,酒喝得也热闹。” 一汉子扭头道:“瞧他这股子殷勤劲儿,往日里可难得的很。” 另一胖汉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人家得了宝贝儿子,可不得乐呵个把月,九斤重呢,比我生下来时候都重。”他举了举碗,“这酒可得再多请两天才好,喜酒喝起来不上头,得多喝。”年轻人笑呵呵点头,赶紧给他满上。 白枚见年轻人穿的精神喜气,忙拱手笑道:“原来是添了儿子,那可真要讨上几杯,恭喜恭喜。” 年轻人应道:“要的要的,别说几杯,就是几坛子也管够。”说着去给白枚取碗。 方才说话的胖子一捅白枚,眯缝眼笑道:“平日顶抠儿的一人,好不容易大方一回,千万别拘着,敞开了喝。” 白枚笑着从年轻人手中接过碗,听他笑道:“瞧你说的,今晚你要不爬着出去,咱绝不放你出这个门。”说得众人一番大笑。待人笑过,年轻人又道:“大伙儿喝着,咱去去就来,给大伙儿弄点下酒菜。” 胖汉子一面催他快去,一面向众人道:“说是弄下酒菜,一准儿瞧他的宝贝疙瘩去,慌得紧呢。” 众人干了一碗,一人道:“说起下酒菜,老周,家里那头肥猪,什么时候宰,可记得给咱留条后腿,年关近了。” 胖汉子眼睛往外一鼓,道:“这才什么时候,你已经惦记起它来,来来,跟咱碰上三碗,别说条后腿,咱分你半片。”两人当真灌下三杯,饱饱打了个酒嗝。 白枚一碗酒送到嘴边,一老者向他道:“年轻人,喜酒也别一个人喝,容易上头,咱爷俩走一个。” 白枚瞧他须发花白,似在耋耄之年,道:“酒烈着呢,老爷子悠着点儿。”老者一饮而尽,将碗向下一扣,哈哈笑道:“人是老了,精神气儿足着呢,怎么着,咱再走一个?” 胖汉子闻言把碗递了过来,道:“三叔公,您老可还没跟您侄儿走一个呢。” “跟你喝?你凭啥?” 胖汉子反问道:“那他又凭啥?” 老者白眉微竖,道:“凭啥,凭爷乐意。你连兄弟都不要,还把什么三叔公放眼里?” 胖汉子讪笑道:“您说啥呢,咱哪里不认兄弟了,不信你问问小周子。” 离火盆远远坐着的小子道:“三叔公,大哥对咱挺好的,您别——” 老者一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把脸慢慢沉下来,道:“大周,你小子可别糊弄咱,那几亩庄稼地你都霸者,让他喝西北风去?” “咱哪有?不是分他了么,还不够?” “不够,不够,再分点儿,你爹是不在了,可咱还喘着气儿呢,容不得你犯浑。” 胖汉子嘟囔道:“当着这么多人,您好歹给咱留点脸皮,分点儿就分点儿,又没说不分。” 老者高声道:“小周子,给你大哥敬酒。”小周子当即捧了酒过去。 老者向白枚道:“瞧你眉清目秀的,是位先生吧,这是要上哪里去?” 白枚道:“老爷子抬举了,哪里是什么先生,充其量算读过两本书——,” “咱看也像,仪表堂堂的,可不就是个先生模样。”老板拖了张凳子过来,摆了一荤两素上去,道:“咱家那小子还没名儿,都说娃要从小抓起,要不先生给起个名儿?” 白枚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 老者道:“你还不拿纸笔去。” “哎,这就去,您稍等片刻,先喝着。” 年轻老板才一转身,恰巧一人冲了进来,和他撞了个满怀,险些将他撞倒。 白枚听老板一声惊呼,回头看去,只见冉少名满头大汗站在那里,冉少名瞧见白枚也颇感意外,道:“白二叔,你怎么在这里?” 白枚听街上有四人急冲冲奔过,心里猜到几分,道:“坐下来喝杯热酒。” 众人闻言,赶忙在白枚身边腾了地方出来。老者仔细端详冉少名,忽道:“好面相,比起你文雅的二叔先生,你更显通达,将来定有番大作为,真是好面相。” 冉少名一愣,笑道:“皆您吉言,”接过酒碗一阵“咕咚”“咕咚”声。 老者笑道:“少年人就是急性子,走路急,喝酒更急,慢些别呛着。” 冉少名放下空碗,一抹嘴巴,道:“能不急么?慢了可就甩不掉那四个笨蛋。” 老者不知所云,道:“少年人说话也风趣,”他向小周子道:“你可要多学着点儿,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别老闷葫芦一个。”见胖汉子一脸不乐,指着他道:“你也一样。”话一出口立马见效,喜得汉子眉飞色舞。 冉少名道:“老爷子说我性子急,我瞧老爷子说话也显着年轻呢。”老者笑得合不拢嘴,众人也跟着陪笑。 趁此空当儿,白枚低声道:“惹了谁?”冉少名道:“地上那一窝,蛇虫鼠蚁,差点儿就吃亏了。”他神情略显兴奋,端起酒碗,不忘扭头道:“白二叔,你可别告诉我三叔。”白枚一怔,叹道:“他不舍得怪你的。” 冉少名眉毛翘的老高,道:“您可千万别说,说了只怕就是一顿打,他脾气大着呢,最近还总想把老大往坏了教。”白枚只是摇头不语。 老板果然端了笔墨,笑道:“劳先生费神,为咱娃画上两笔。” 白枚见推脱不掉,叹了口气,问道:“掌柜贵姓?” 掌柜笑道:“可巧的很,竟和先生是同姓。” 白枚提笔在手,嘴里默默念着“白”字,微一愣神,竟在纸上划出“白静羽”三字。 冉少名探过头来,随口念道:“白静羽——”猛然想起什么,赶忙缩嘴。 白掌柜喜滋滋捧起纸张,来回轻轻吹了吹,笑道:“白静羽,好名字,好名字,咱儿子以后就叫这个了。” 老者捻须道:“可不是,多好的名字,还不赶紧给人家先生敬酒。”向白枚呵呵笑道:“这天下事,就讲究“缘分”二字,强求不得也阻不得。好比店家的儿子起名儿,若不是今夜先生要酒喝,恐怕也没这好名字,偏偏先生就来了。所以说这做人呢,凡事还是要自己看开一点儿。”他见白枚适才写字时心神恍惚,眉间隐有忧色,虽不知内情,仍好意开导他。 白枚拱手道:“老人家说的是,受教了,”接过掌柜碗斟的酒水,冲老者和掌柜微微举起,一饮而尽。 冉少名道:“白二叔,喜酒也喝了,我也不多待,这可就去了,”他对老者之言甚不为意,喝了两碗,急匆匆要走。 白掌柜听他要走,赶忙拉住他,又结实满上一碗,道:“小兄弟莫急,再喝了咱这碗,抖擞了精神再去。” 冉少名嘻嘻一笑,回身端起酒碗,道:“那,最后一碗,喝了长精神,”抑脖子喝干,一抹嘴巴掀帘出去。 白枚想起白静羽,心不在焉,也要告辞。方才他见老者一家子说话,愈觉平凡宁静是福,若白静羽能够平平安安活着,即便不富裕也未必是件歹事,不见得定要再回到那个白家。心中虽这样想,始终觉得要和他见上一面,确定他平安无事才好放心,才能了无牵挂地去面对秦琯芸。 掌柜一听白枚也要走,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定要留他多盘桓些时候,那老者亦在一旁帮衬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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