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雷眨了眨眼睛，问：“你周围的人零花钱是多少？”
“在你妈妈眼里的上万的包一定很珍贵吧，他一定不会让你随便碰对吧？”艾莫斯答非所问地说。
“我妈妈没有上万的包。”
“而这在我的世界里，是爸爸妈妈送给孩子们的礼物，是女生们玩过家家游戏时用的道具。提娅就有好多那样的包。”
杰弗雷想了想说：“这大概就是大人们痛苦的根源吧。因为大人们总是要跟比自己拥有多的人比。”
“可不只是大人们，孩子们也一样。”艾莫斯说，“如果一个孩子没有零花钱，或者零花钱没有别的孩子多，就会痛苦。如果一个孩子得知自己的爸爸妈妈没有别的爸爸妈妈富有，无所不能，就会痛苦。”
杰弗雷觉着艾莫斯的话不太对，但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过了一会，他说：“不绝对吧？”
“人们当然不会把痛苦的表情挂在脸上。就像你现在，得知我的ipad里装着一座书城，你的ipad里没有，我可以随心所欲充会员，第一时间获得新上架的书，而不必在乎它的价格。而你无法这样做，你没有一点不平衡吗？”
杰弗雷一时语塞。
“常态下你会把痛苦藏在心里。”
“既然你有书城。”杰弗雷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学校图书馆？”
“我很享受图书馆里的氛围，享受纸页散发的气味。这是网上书城无法提供的。再说了，电子屏盯久了会伤眼睛的。”
“好吧，你赢了。”杰弗雷有些生气地说，“我家里没有什么书可以让你看的。你什么时候走啊？”
“你真没礼貌。”艾莫斯一本正经地说，“显然，你嫉妒了。嫉妒我有那么多零花钱……”
“你才没礼貌，我妈妈给我准备了七个包子，你竟然一口气吃了四个。那是我的早餐啊，我现在还饿着。”杰弗雷激动地喊起来，“还我包子！”
“我怎么把四个包子吐出来还给你呢？”艾莫斯摆出一副冥思苦索的样子说。
“我不管，还我包子！”杰弗雷更大声音地嚷道。
“你把我的礼物丢进了垃圾桶，我还没生气呢。其实包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出于礼貌我没有说出来。”
“那你还吃了四个？”
“我不想你认为我觉着你妈做的包子有股怪味。”艾莫斯脸突然涨红了，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杰弗雷一听，朝艾莫斯扑过去。
艾莫斯闪开了，转身跑出了书房，杰弗雷追上去。这时候，莫尔叔叔出现在走廊拐角。艾莫斯一个侧身穿过莫尔叔叔，消失在了拐角后。
杰弗雷追上来，也想要穿过莫尔叔叔时，被莫尔叔叔抓住了胳膊，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吃光了我的包子，我要它还给我！”杰弗雷尖声叫道。
莫尔叔叔睁圆眼睛，稍后，笑地说：“你们吃的是什么？叔叔给你点一份回来。”
“包子！”
“包子？”
“就是里面的包着肥美多汁的肉馅的那种面点。”杰弗雷气呼呼地说。
“那我跟你下单汉堡吧？”莫尔叔叔说。
“我才不要汉堡。”杰弗雷余怒未消地说。
“炸鸡腿呢？”
“好啊。”
“还要可乐吗？”
“随便。”
“好的。我现在跟你下单，你不要生气了好吗？”莫尔叔叔用诚恳的口吻说，“不要跟艾莫斯吵架了。”
杰弗雷的怒气消了一半，脸倏然红了，他低下头去，回避莫尔叔叔的眼睛。当他抬起头时，见莫尔叔叔在用手机下单。
“炸鸡腿十分钟后到。”
“谢谢叔叔。”杰弗雷不好意思地说。
“跟艾莫斯好好玩吧，不要吵架了。”莫尔叔叔摸了摸杰弗雷的头说。
看着莫尔叔叔走下楼梯后，杰弗雷走进了自己的卧房，他的床还没整理，被子胡乱的卷在一边。艾莫斯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他走过去，见艾莫斯正在看他还没看完的汉语版的《宇宙起源》
“你能看懂多少？”杰弗雷问。
“字我都认识，但是很多字联起来我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艾莫斯认真地说。
杰弗雷笑了，说：“那我就翻译给你听吧。”
“好啊。”
试得翻译了两句之后，杰弗雷意识到翻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艾莫斯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
“为什么呢？”杰弗雷说，“我明明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我翻译过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好奇怪啊。”
“那是因为你的语法有问题啊。英语语法和汉语语法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不只是语法的问题啊，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那只有我们长大了才明白。”
“嗯，如果翻译那么容易，那就不需要专业的翻译人士了。”杰弗雷说，“像科学这类的书，翻译错一个字，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所以，你还是闭嘴吧。”艾莫斯说。
“那你也别看了，反正你也看不懂。”杰弗雷说。
“我也还不了你包子。”艾莫斯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仿佛这话是绕过了他的大脑，直接从嘴里冒出来的。
“额。我不让你还包子了。”杰弗雷说，“莫尔叔叔给我们下单了炸鸡腿，还有可乐。”
艾莫斯没有回应了，仿佛他已经迷进汉字的世界里了。他那认真看书的神情，明明是不仅认得每一个汉字，还知道每一个汉字联起来的意思。杰弗雷只好从自己床一侧的小书柜里抽出一本已经看了一遍的《流行病的故事》汉语版，坐在床上看起来。
门铃响了，但只响了一声。一定是莫尔叔叔开了门。过了一会，走廊里响起了莫尔叔叔的脚步声，杰弗雷见莫尔叔叔提着两份肯德基进来，赶紧跳下床，跑过去，接过来。
“谢谢莫尔叔叔叔。”杰弗雷说。
杰弗雷把两份肯德基放在书桌上，从袋子里拿出可乐，然后把吸管插进去，吸起来。他见艾莫斯还在看书，便说：“你不吃炸鸡腿吗？”
“不想吃。”
杰弗雷想了想说：“那我们一边吃炸鸡腿，一边讨论宇宙吧？比如宇宙那么大，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一个外星人。”
艾莫斯果然来了兴致，扭过头来时眼睛都亮了。“那我先说。”他兴奋地说。
“好。”杰弗雷拿出一根鸡腿，一咬，便嘶下了一块肉。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艾莫斯一直讲呀讲，滔滔不绝地讲，就像他此前一直没有倾诉的对象，现在终于有了，要把十年来的心里话，脑子里的想法全都一股脑倾出来。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即使是十年的心里话和想法，那也太多了。
杰弗雷有些坐不住了，但看看盒子里的唆得干净的鸡骨头，已经喝尽的可乐，他决定忍耐下去，继续听着艾莫斯的口沫横飞。
终于，艾莫斯停止了说话。杰弗雷有种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的感觉。
“该你说了。”
“啊？”杰弗雷见艾莫斯的脸上仍然焕发着兴奋的光彩。
“你没有什么可补充的吗？”
“啊，噢，额……我要说的好像你全说了。”
“这可不是讨论。你得有自己的想法。”艾莫斯说，“然后，你还要反驳我的想法。”
杰弗雷思考了一会，终于想到一个点，便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是宇宙中第一代智慧生命呢？如果宇宙是一个个泡泡形成的独立的巨大星空，但在这个宇宙空间里，为什么我们不是第一代智慧生命呢？就像地球上的人类，有第一代人类。文明，有第一代文明。整个大宇宙，孕育所有宇宙的宇宙没有开始和终点，但是生生灭灭的小宇宙却有艾莫斯反驳道：“为什么其他的智慧星球不能比地球早出现？早出现两亿年，他们星球上的文明都要比我们发达得多。不需要两亿年，早个一亿年，一千万年就行了。而数亿年的差距，对于宇宙来说只是十来分钟。早个十来分钟和晚个十来分钟炸出个鸡腿来有什么问题吗？”
“那确实没问题。”杰弗雷歪着头，看着艾莫斯面前还未开封的炸鸡腿说，“冷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