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我的胃一直不好，前段时间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得了胃溃疡，而且很严重。”
林婉月小心地从微波炉里取出馅饼。
林锐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好一会儿他才记起了眼前人是谁。
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人，是自己的堂妹。二人正在做梦。
两人都在中午时分入眠。算是巧合。
“现如今治不好的病屈指可数，区区胃溃疡不是手拿把掐？”
“对，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病症总是会复发。甚至越来越严重。”
林锐的这个堂妹十分贪吃。
失恋时会暴饮暴食，恋爱时也会暴饮暴食，总之心情好要吃，心情不好也要吃，别看她现在身材苗条像个美女，现实中的她几乎瘦成了竹竿。
在林锐看来，她得胃溃疡并不算意外。
“不过最近医生总算发现了问题所在。”
“问题？什么问题？”
“一直以来，我们家族的人都认为做这种梦并没有什么不好，梦太真实了，我们恨不得连年夜饭都是在梦里吃的，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从来没有人因为做梦而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以前已经有人因为做梦而死了，只是你们没有意识到。”
“今天怎么这么伤感？你明明吃的很开心。”
林婉月放下馅饼，脖子扭了180度，回头看向林锐。
突兀且有违常理的举动，在梦里经常遇到，但惊悚的画面就不一样了。
林婉月的举动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林锐的心头。
梦迅速开始崩坏。
林婉月笑眯眯地说：“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和你的胃病有关？”
“没错，就是胃病，我明明按照医生的要求，严格按照规定吃饭，连水都在计量，可医生却总觉得我在偷偷吃东西。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直到我痛的难以入睡。”
“你的胃病和梦有关？”
林婉月指着盘子里的馅饼：“更直观的来说，和它有关。医生对我的限制，我对我的限制，到了梦里，全都会解开，那些欲望会像潮水一样，冲破空荡荡的心理防线，涌进我的胃里。”
初中一年级的生物课本上，详细描述过狗听到会带来食物的铃铛声，会条件反射的分泌唾液。
在这方面，人类更是佼佼者。
林锐有被饿醒的经历，想必在梦里大吃特吃，现实中的胃也一定会分泌胃酸。
“那你的胃病好了吗？”
林婉月顺势吞下一口馅饼，捂着胃，铁青着脸：“没有好。”
“那你还吃？”
“哥，你知道的，我就这一个爱好，现实中这样吃，早就吃成大胖子了。多少人羡慕过我的身材，梦是我引以为傲的资本，所有白天的委屈都可以在梦里发泄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医生能在这种条件下治好我。”
“你没机会了，我保证5分钟后，我四叔的电话会打到她叛逆的女儿那里。”
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中的黑暗让林锐花了许久才判断出现在到底是晚上还是中午。
现在是中午12点，午睡的好时机。
林锐拉开窗帘，沉思片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止有一个人，爷爷也在。
两个人听到林婉月逆天的发言。立马火冒三丈。
腿脚不好的爷爷马上上床睡觉，准备去梦里逮捕林婉月。
腿脚利索的四叔马上开上小车，直奔林婉月出租屋。
……
挂掉电话，林锐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正如林婉月所说，直到刚刚，林锐也认为梦无法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
但现在，梦却以一个奇怪的方式，伤害了做梦者的身体。
回想过去，林婉月以前似乎并没有这么贪吃，但不知从何时起，梦中有关于她的其它回忆，已经淡薄。
所剩不多的全是她在品尝各种美味的回忆。
或许情况更糟，林婉月这家伙已经开始主次不分了，居然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梦境，拿现实中的自己冒险。
林锐望着混乱肮脏的房间，口中的责备声渐渐消失，他叹息一声，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站在了镜子前。
胡子拉碴，眼睛无神，脸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皮肤碎渣。
颓靡不振的样子与梦中光鲜亮丽的自己截然不同。
电话声响了起来。
里面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小林，你在哪儿呢？那对奸夫淫妇露头了，哈哈，不枉我们轮流蹲了一个星期，赶紧过来，要收网了！”
“位置在哪？”
“爱奢酒店！”
“我马上到！等我！”
挂掉电话，林锐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地点。
林锐的工作是私人侦探。
主要工作内容是抓小三。
这单生意的雇主不缺钱，上来也不问价格，伸手就是50个万。
林锐骑着电驴，驶入一条近路。看着空荡荡的巷道，他忽然放慢了车速。
多数人都是选择晚上出轨。中午实在少见。况且从李先生提供的信息来看，他们也没到这种目中无人的地步。
这个想法刚刚落地，林锐忽然停住了脚步。
本应该太阳高悬的天空，突然被蒙上了一层幕布，月亮散发着诡异的冷光，与太阳交相辉映。
二者的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嵌了进去，林锐觉得那有点像眼珠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午夜12点整。
他忽然惊愕地想到一件事情，林婉月，不是早就死了吗？
两年前死于胃癌，据说是因为长期胃溃疡，逐渐演变成了癌症。
渗人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中蔓延出来，林锐又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脸上多了一条伤疤。
他忽然记起这次抓拍证据的过程不太顺利。而这条伤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怎么回事？那我现在在哪？我多少岁了？22？还是25？我来这里干嘛？我叫什么来着？
思维忽然变得异常混乱。
陌生的恐惧感握紧了心脏。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锐？愣着干嘛？上去啊！一会儿可机灵点，搞砸了这单生意，我可饶不了你！”
恍惚间，林锐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酒店门口，与4个人并列在一起。
说话的是王平，林锐工作上的朋友。
林锐看着眼前的酒店大门，忽然心生畏惧。
那道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只巨嘴。
两排牙齿像是门扇，门前的红毯是厚厚的舌头。两只跳蚤一左一右像是侍者。
声音就从中传出。
说话的不知是这张巨嘴还是里面不见踪影的王平。又或是那两只跳蚤。
4个人麻木的向前走去。
两只跳蚤一左一右像个侍者，接过他们递过去的虚无。迎着他们向里走去。
“咔嚓！”一声。
他们的身体被硬生生咬碎，嚼烂，吞进腹中。
鲜红的舌头再度吐出，两只跳蚤蹦蹦跳跳地来到林锐身旁。
内心中的恐惧再也难以抑制，他想转身就跑，也想赶紧醒过来。
可王平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你怕，可总得有人在这里堵着。李先生的意思可不止要抓拍，还要让他们名誉扫地。”
恐惧并未停止，但出人意料的是，林锐忽然觉得自己内心中的恐惧转换了对象。
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林锐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做梦，只不过这个梦，他无法主宰。
他只能无力的呼喊，期望梦中的自己改变主意。
可一切终究是徒劳。
他无视了呼喊，开始向前。
一步又一步。
踩上舌头，从身体中掏出疯狂呼喊的林锐，将他交给眼前的跳蚤，然后义无反顾地钻入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