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侯城依旧如此气派呐！”
当然许生没有进入内城，而是在外城走动。
这次就不像上次那样粗略的看了一眼就算了，历红尘，方见人间冷暖。
许生上次问了东都侯许多问题，东都侯也差不多回应了。
那种所谓的修士与凡人间的平衡，许生不太认可，却又无法反驳。
修士与凡人分城而居，避免了很多冲突，许生的确看到了。
修士脾气大多都很火爆，凡人里又不缺这种人，炸药桶碰到烈火，可不得轰的炸开。
但是许生也很疑惑，青龙城里就是非常和谐的生活啊。
许生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了凡人。
……
“来来来来！装车，准备走了！”
一件件重达几十斤的麻袋被一个个略显单薄的身子搬上了几米高的车厢。
“快快快！干完了就给你们发钱了啊！”
他们都是一些身穿褴褛衣服的凡人，背着沉重的货物，汗水已经湿透了他们的身躯。他们蹲下来，弯下腰，哆嗦的手紧紧抓住沉重的货物。每一次扛起货物，他们都能感到自己的骨头仿佛要被压碎一样。
闹市上喧嚣杂乱的声音、货物装卸的烟尘气味，使得凡人们处于噪音和污浊的环境中。他们争分夺秒地忙碌着，屏蔽了所有声音，除了内城修士的高声咆哮和脚下木板的吱嘎声。
汗水从额头滴落，刺痛了他们疲惫的眼睛。他们连续装卸，没有时间休息。阳光灼烧着他们的皮肤，汗水中混合着尘土，使得他们的皮肤变得黝黑而粗糙。
身体疲乏，充满酸痛的感觉传遍了他们的四肢。他们的脚步虚弱地踉跄着，被沉重的包裹压迫得几乎难以承受。但为了那不多的一点报酬，他们不得不坚持下去，一次又一次地背起货物扛上车厢。
凡人们背负着生活的重压，为了微薄的薪水和维持生计，他们默默地忍受着痛苦和辛劳。他们是悲惨的主角，为了温饱而无奈地奋斗，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中默默流汗。
许生也在里面，换了一身行头的他看起来与凡人无异。
这些修士完全可以自己上货，效率不会低多少，但就是要来这里羞辱他们。
这些人大多是强征的，逼迫他们完成工作，再给一点薪水，至少从许生看来，这点薪水甚至不够他们的基本需求。
但尽管如此，周围的凡人看向他们竟然很多是羡慕。
哪怕他们看见有人因为将货物摔在了地上而被毒打，哪怕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被打的口吐鲜血也并没有引起同情，修士在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下面的凡人还有人大喊着：大人，让我来吧，这个小瘪犊子太废物了！
上面的人以下面的人为笑点
下面的人以上面的人为谈资
也许今晚这个小孩就会因为内伤活活死去，也许今晚这个小孩就会被当成笑点传遍内城，也许今晚这个小孩就会变成外城的闲谈。
但总之不会被同情，不会被怜悯。
许生没有真正体会过凡人生活，但几个小时的装货卸货也让他汗流浃背——他并没有使用境界的红利。
结束后，许生领到了微薄的报酬。
“这日子这么个过法就很令人难过了啊。”
许生走过一个巷道，一个响指瞬间完成了换装，当函术定义的速度足够极限，这种操作都是小意思啦！
“但是这并不是实力导致的祸根，这是国家制度的问题。”
是的，为了谋生卖力气——合理
虽然给的少，但是还是有报酬——合理
只要一切合理，那就是愿打愿挨的事情了。
哪怕他们再苦。
他们也只需要等待一个推翻王朝建立新政的人就行了。
换了身公子哥的行头就不用那么低三下四了，出入一些高端会所也是合理的。
内城的风花雪月他许生还没去过呢！
“诶哟！这谁家公子生的这般俊俏！姑娘们来嘞，接客嘞！”
许生本就俊俏，加上修道，更有一丝韵味。
看到姑娘们花枝招展莺歌燕舞的走出来，许生也是大手一挥，钞票满天而降。
“诶哟，公子真是阔绰哩！”老鸨陪着笑，“公子看上哪个姑娘了？都可以陪您喝酒啊干点那啥的！”
老鸨使个眼神许生就明白了一切。
随意指了一个，“就她了！”
“诶哟公子真会挑！这可是我们楼里的头牌！只要这个数！”老鸨伸出三个指头。
“三千天商币？”
“三万！”
许生无语，但还是给了。
有钱！就是阔绰！
“好嘞公子！梅姑娘，可得把公子伺候好了！”
姑娘微微颔首。
许生本就只是过来看看，自然也没有什么需求，随意找了个雅室，点了两壶好茶。
雅室里古色古香，木质窗框，栏楯，都刻有优美的花纹。
那位梅姑娘进了门，温温柔柔的坐在案前，为许生斟茶。
“姑娘可懂茶道？”
“小女子鄙陋，未尝闻许。”
“这样啊，许某也不懂，这树叶子泡水苦的一批！”
这把梅姑娘整的一愣。
“那公子是要换酒吗？”
“都不喝，就是感觉来都来了不点点东西很掉价啊，你陪许某聊聊天就好。”
“小女子奉陪。”
“姑娘怎么来这里了呢？为钱所困？”
“金钱不过如此，被这世道所困罢了。”
“何出此言？”
“小女子几年前还在另一城的茶斋里弹琴卖艺，奈何那城被乾坤铁蹄踏平，父母双亡，只好流离。”
“之后被一伙土匪掳去，同行的男人都被杀了，就留下我们这群女子供他们取乐。”
“再然后这山寨也被乾坤官府所平，满寨人，不分好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死了。”
“小女子当日萌生逃意逃往山林才躲过一劫。”
“之后辗转不休，最后不得已来了此处。”
“姑娘……可怜之人啊。”
“承蒙公子怜悯。”
“许某不合时宜的问一句，为何姑娘如此不幸却依旧能轻描淡写。”
“公子应懂的，一介女儿身，如何在这乱世安身，双亲之死，小女子痛悲，但亦不可复生，己身之祸，小女子绝望，但亦不可重来。”
“生于此，父母所赐，随意弃之，恐天灵痛哭。”
“何不为你自己而活？”
“公子这是在劝我寻死吗？”梅姑娘掩面一笑。
“许某失礼，勿怪。”
“那那乾坤帝国，何必赶尽杀绝，王朝之争与庶民何干？”
“想必公子也知晓非我族者，其心必异吧，也许他们也这么想的吧。”
许生哑然。
“那姑娘觉得此城百姓如何？”
“外城百姓生不逢时，内城王爷生于此时。”
“又是何言？”
“百姓生在此城，是幸事，因为没有战乱，可又生不逢时，因为他们无法左右自己。”
“王爷生来就是众人之上，对他们而言，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
“那姑娘你呢？你是百姓，但又在他们之上……”
“小女子妓矣，何言在其之上。”
许生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道歉。
“百姓命苦，尚有一丝自由，权贵命好，尚能有一丝忧愁，我这般人既无自由，有无资本，说是这世间极苦又有何过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梅姑娘长袖擦拭泪水。
“若逢盛世，百姓安康，小女子依旧在那茶斋弹琴听书，该是多好的事情，只是……”
许生没办法，面对这种世间疾苦，他没有经历过，也就没法真正共情，也就没法真正给出说法。
若说这风花雪月之地都是此等误落凡尘的苦命人，也不尽然。
若说这世间只有她一人悲惨，那更不尽然。
若说这皇权争乱有过，也不尽然，一国灭，另一国强，迎来盛世，百姓自然和乐。
若说无过，那被灭国之百姓，又当立身何处？
许生不明白也不能明白。
世界本就这般浑浊，哪怕这个世界再无修士，皇权也消失不见，难道就会失去黑暗吗？
有阳光的地方必定有黑暗，黑暗无法消除，只能去弱化它。
“姑娘可有梦想？许某不才，却也能帮上一二。”
“小女子岂敢劳烦公子……”
“说就是了，许某还是有点能耐的。”
“梅儿此时也就这般了，这世界待我不公，我希望能待别的姑娘们好些，别像我这般，坠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