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骑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渔村,在一间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平房前下了马。
“早该到这里调查的。”他嘀咕道。
这里,就是安托万之前的住所。因为位置实在过于偏远,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这里做调查,但从安托万被列为重点嫌疑人起,这里就已被警察团团围住,不可能有人会来破坏现场。
“怎么样?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理查德询问门口值班的警察。
“大人。”门口值班的警察敬礼道:“我们还未进去调查。”
理查德有些恼火:“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在我来之前,你们就一直在原地等待?”
“您不明白情况,大人。屋里只有一个女人,都快要死了,而且,邻居们说她得的是肺结核。这个可是绝症啊,弟兄们都怕被传上。”
“那个女人本来是码头扛重物的工人。难以想象吧?她是把自己当成了男人使。她如此拼命只是想多为家挣些钱,却没想到被工友传染了肺结核。他们夫妻俩之前都是极为热心肠的人,从来不曾因为自己有困难去打扰别人。天意弄人啊……谁说好人一定有好报的?”说这话的,是身后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秃头胖子。
“看来你很熟悉他们家里的情况。你是他们的邻居吗?”理查德问道。
“我就在他们家的后面,看见那家酒馆了吗?”胖子指了下后面一间破旧的二层酒馆。
“你还掌握了什么?可以讲讲吗?”
“安托万和他的妻子简妮是很恩爱的一对。周围人都很羡慕他们的美满婚姻,虽然日子不充裕,但是却很幸福。然而,就像我之前说的,从简妮感染上肺结核起,一切都改变了。安托万疯了一样地到处求医,可是谁都明白,在这个时代,肺结核是绝症啊。就算是最顶级的皇家医生,也无法把她从死神手中挽回。安托万也从此一夜白头。”
“命苦的人啊……”理查德感叹底层民众生活的艰辛。
“但是有一天,安托万仿佛容光焕发了一样,高兴地在屋子里又唱又跳。左邻右居都听见了,还以为他发疯了。后来才知道,他找到了解药。”
“解药?”
“海边有个绰号叫:“旗鱼迪克”的家伙,是个专门做偷渡与走私生意的贩子,他听说了安托万的境遇,然后告诉他,如果能给他一大笔钱,他能够把他的妻子简妮送到海外去治疗。”
“安托万就这么相信了?可曾有人见过有肺结核被治愈的吗?”理查德感叹安托万的天真。
“没人见过。大家都觉得安托万被骗了。可那种情况下,可怜的安托万也只能相信他了。那是安托万最后的希望。”秃头伤感地摇了摇头。“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上哪里去搞来那么多钱?”
“要多少钱?”
“我听说航行费用和求医的费用加起来,一共要1000万先令。他只是一个酒吧的酒保,上哪里弄那么多钱呢?”
“然后呢?”
“他尝试过赌博,这是他能接触到的来钱最快的方法。可是你也明白,赌场的人怎么会让他全身而退呢?很快,他就输了个精光。”
“后来呢?”理查德迫切地追问,但是这一次,秃头胖子只是低头不语。显然是有难言之隐。
理查德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显然对方也在做心理斗争。
他有预感,这个秃头胖子接下了说的,会让皇太子被刺杀的案件和这个联系在一起。
对方长舒一口气,终于理性战胜了感性:“我本来不信任那些警察。他们除了恃强凌弱不会干别的。但因为是素有贤名的理查德大人你。我才敢说出来。”
“你可以信任我的,请说吧。”
“在皇太子被刺杀的前一天,安托万来找我了。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劲。主动约我喝酒,他可是从来不喝酒的。那样子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他说,有人找到了他,让他去干一件事,事成之后给他支付1000万先令。你说,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是不是觉得他已经发疯了?”
“是要他去杀人?”理查德顿时察觉到这个可怕的真相。
“没错,而且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安托万要去刺杀万人之上的帝国皇太子。其实一开始他也不相信,直到对方先支付了500万先令,告诉他事成之后,再支付另一半。看到这些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安托万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只是想挽救妻子的生命。而那500万,就藏在他家的地下室。他说如果自己没能回来,就让我带着钱和他的妻子走。我也只是个穷老板,看到这些钱我也心动,可我知道,这些钱不能碰,安托万把这些钱托付给我,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我,我不能做坏良心的事。”
“你是个好样的。请问,安托万有没有告诉你,那个雇佣他杀人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没有,我也很好奇什么人会找他杀人,但是安托万守口如瓶。”
终于,一切线索都被连接在一起了。
皇太子塞巴斯蒂安被人刺杀,安托万是直接行凶者,而指使他的人,依旧隐藏在黑暗中。身份,动机依旧成谜。
理查德向秃头酒吧老板借来了一个手帕:“我用一下。”说罢他就系在脸上,当成口罩。
他想进去安托万的家里,被警员们阻止:“大人!您疯了吗?带上这个也不能保证您会免于被感染。”
“让开!调查是我的本份工作。”他甩开警员,径直走进了安托万的家中。
家里用家徒四壁形容绝不为过,连一件像样的日用品都找不到,难以想象他们的生活有多么艰辛。
家里唯一的女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咳嗽。
她曾经是个光彩夺目的美人,此刻已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
而那个唯一能照顾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理查德走到了床边,虚弱的简妮还是意识到了他的到来。“你是谁……咳咳……为什么擅自闯入我的家里?咳咳,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他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警察围在这里,我做错了什么?”
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连床也下不了了,理查德本来想问她些什么,但还是不问了。
“请您好好休息吧,女士。你的丈夫遇到一些小困难,我是他的朋友,来帮他处理的。”理查德温柔地拍了她的肩膀。
理查德想转身离开,简妮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请您告诉我,安托万是不是为了我犯什么事了?是不是去赌博了?还是去借高利贷了?求求你,放了他吧,我不要医治了,咳咳咳咳,反正也治不好……我只想他回来,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硬汉一般的理查德,眼角也忍不住泛起泪花。
他走出了安托万的家,门外的警员忍不住赞叹:“您可真是有胆量。大伙都在外面给您捏了一把汗呢。”
“我说过的,这是职责所在。”
根据之前的秘密吩咐,此时走私贩子:旗鱼迪克,已经被数名警员押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的办事效率很快嘛。”理查德夸赞道。
“他正好就在这附近活动,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抓住了他。”警员解释道。
“我就是来看个热闹,就被你们抓住了。大人,我最近没犯事吧?为什么抓我。”迪克一脸不爽地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下令给他松绑,走到了他的面前。“请原谅我的粗鲁,这次找你来,是想问你些事情。”
“说完就能放我走吗?”
“没问题,我向你保证。”
“你问吧。”
“是你告诉安托万你能救他妻子的?”
“没错。”
“你明明知道安托万根本不可能支付的起那么一大笔钱。为什么还要告诉他?”
“我不会放弃任何商机的。怎么搞钱是他的事。”
“你真的认识海外的医生能治好肺结核?”
“你爱信不信。你可以说我是个狡猾的小人。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职业操守。我不会办砸自己招牌的事情。三年前,我曾经将一个肺结核病人拉到海外治愈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在治愈他的国家疗养呢。”
其他警员听到了一片嘘声:“这肯定是在吹牛!”
“我说过我不会欺骗自己的顾客!我不会骗人!”迪克似乎真的很生气。
“我相信你。迪克先生。”理查德一脸认真的说道:“请你把简妮女士带上你的船吧!立刻就走,在她的病情继续恶化之前。藏在她家的赃款我会没收,治疗费全部由我来出。”
其他警员赶紧劝阻:“大人,他的妻子是重要的嫌疑人,不能就这么让她走啊!”
“闭嘴!人命关天!现在她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审讯。如果上级追究责任,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那个,我能问一句吗?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即使您这样的贵族也难以承受。这个简妮和您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她?”迪克很好奇。
“因为我不能对一个垂危的生命置之不理。这是我的信念!”
“呵呵,天底下比她不幸的人多了去了,您救的过来吗?”
“只要我看到一个,就要救一个。毫不犹豫。”
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靠着狠劲拼到了今天,才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自认为早就对人性失望的迪克,此刻却被面前的这个人打动了。
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芒。在这个人身上仍未退散。
“您真是一个博爱的人,如果我年轻的时候遇见你,也许会变成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去干走私的勾当。”他将手放在胸口上起誓:“理查德大人,我用我的生命向您发誓,我一定会尽全力救治这个女士。如果未能做到,我会以死谢罪。”
“很高兴你这么说。走吧,带上这位女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