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安乐遥遥望去,一座寨子已在不远处的树林间若隐若现。
红山寨位于一片较为平坦开阔的土坡上。
寨子里的房屋多为干栏式的茅草屋,也叫吊脚楼,下面用于放养家畜、堆放杂物,上边才是住人的地方,有点像是前世傣族、苗族的传统民居,防潮防水,很适合这里湿热的气候。
房前屋后,种着香茅草、芭蕉等植物,显得安静又富有活力。
对安乐来说,这景象颇有异域风情,熟悉中带着陌生。
他一走进寨子,便立刻引来了惊奇的注视。
“是姓安的小子!”
“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两个守在高处的寨民看见安乐,都有些惊讶。
红山寨就那么大,有丁点儿风声,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寨子。
昨天猎队外出偶遇安乐的事,自然也被传了出来。
寨子里的人普遍认为,这小子死定了!
每到天黑之后,山林就会变得极度危险,寻常的野兽毒蛇暂且不谈,甚至还有可怕的妖兽出没。
一旦遇上妖兽,堪称十死无生!
而眼下,安乐竟然在寨子外过了一夜,活着回来了?
“看来这小子运气不错,不过我听说,赤铁之前好像朝他家去了?”
“啧……八成是看上他家剩下那点药材了吧?”
“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厚道。”
话虽如此,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打算多管闲事。
同时,提着野兔的安乐本来正心情大好的朝自家走去,却不料茅屋门口竟围了不少人,顿时脸色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茅屋前,一个瘦猴似的、脸上带着纹斑的青年,正带着两个伙伴,与一个白脸书生对峙。
“沈先生,你不老实呆在学堂里看书,跑出来拦住我们作甚?”
瘦猴赤铁的语调阴阳怪气,完全没有对学堂先生的尊重。
原因很简单,这位沈素心,也是个外姓人!
还是个入赘进他们红山寨的外姓人!
沈素心养气功夫不差,听到这话,不气也不恼,只是说道:“我倒要问问你们,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别人屋子里,是想做什么?”
“寨主可是立下过规矩,偷盗者要当众受竹刑三日!”
“这……”
赤铁身子一颤,像是对所谓的“竹刑”很是忌惮。
但他立刻狡辩道:“我这哪里算偷?那安乐已经死了,我刚好有东西借给他,这才自己来他家里取。”
“是啊是啊。”
一旁的伙伴也帮腔道:“安家小子昨天出的门,今早还没回来,想来尸体都凉透了。”
“按寨子里的规矩,他的屋子都得分给咱们哩!”
他们想要的可不只是屋里那点药材,这间茅草屋,不也是一件财产吗?
沈素心皱起眉头。
寨子里的确有这样的规矩,要是人死后没有遗留的亲属,其家产就会被分给其他寨民。
通常来说,人们会等人死了有小半个月后才考虑分家产,但看赤铁这势在必得的态度,显然是脸都不要了!
如果安乐真死了,沈素心也就没了阻拦的理由。
就在他迟疑之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轻喝。
“谁说我死了?”
安乐大步走出,手里还提着那只倒霉的野兔。
他看向不远处的赤铁,冷冷道:“赤铁,你咒我死不成?”
“……是你!?”
见到活生生的安乐,不要说赤铁,就连沈素心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竟孤身在寨子外安然无恙的度过一晚,着实不可思议。
赤铁先是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就能随意拿捏安乐,这会儿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硬气道:“安乐,没想到你能捡回了一条命,也算你命大。”
“今天就放你一马,改天我们再算账!”
说罢,赤铁转身就想离开。
可这时,安乐却叫住了他:“我让你走了吗?”
“嗯?”
赤铁嘿然笑道:“嘿!你小子胆子倒是大起来了,那我不走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难不成……你想和我打上一场?”
南荒大地上,民风彪悍,解决矛盾时少不了拳脚相向,甚至于红山寨里还有专门的擂台,供人比斗之用。
安乐面不改色。
他当然没打算和赤铁用战斗分出胜负,有龙血古树提供的生命力,自己打赢赤铁,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完全能用更轻易的方法解决问题。
他转头看向沈素心,恭敬问道:“沈先生,你可愿意当我的证人?”
沈素心是个聪明人,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于是点头道:“好。”
得到沈素心的许诺,安乐心头大定。
他环顾四周的寨民,沉声道:“大家都知道,红山寨有红山寨的规矩!”
“违背规矩,就要受罚!”
“今天,他赤铁闯入我家里,想行盗窃之举,大伙可都看到了!”
沈素心不紧不慢的开口:“没错,我可以作证。”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迟疑之色。
赤铁虽是本家之人,但他今天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加之他平时的作风也惹人嫌恶,人缘较差,让这家伙吃点苦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此话一出,赤铁顿感不妙。
他哪里想得到,那个平日里的软蛋怂包,竟会用寨中规矩来压自己?
若只有安乐一人倒也好说,完全可以给他泼脏水,寨子里其他人也会偏袒自己。
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想浑水摸鱼可就难了。
万一传到那位铁面族长的耳中……
赤铁咬咬牙,嘴硬道:“误会,这只是误会!”
“我可没拿你家的东西。”
安乐淡淡一笑,指着赤铁腰间的布袋:“那你把袋子解开,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许是【青木之眷】的效果,他能轻易察觉到布袋里散发的独特草木气息。
那是药材的味道!
以赤铁等人的贪婪,既然进过他家,就肯定拿了东西。
旁边有人上前取走赤铁的袋子,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些药材。
安乐中气十足道:“这下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呜……”
赤铁终于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保险起见,安乐又对沈素心说道:“沈先生,劳烦你去把寨主请来,由他来主持公道。”
这位寨主立下的规矩,他本人还是十分遵守的,极少因私废公,在这红山寨勉强算得上公平。
安乐的目的很明确。
他就是要把这件小事闹大!
倘若寨主还要破坏规矩,强行护短,无疑便是打了他自己的脸。
退一万步说,就算寨主真不惩罚赤铁,这也表现出安乐的态度,证明他并非软弱可欺之人,谁来惹自己就会被咬上一口。
以后谁还想占他的便宜,都得再掂量一下。
原身就是不明白这道理,一味的退让,才会连祖传药方都被人骗走,险些被吃了绝户。
另一边,沈素心上下打量着安乐,心头诧异不已。
这学生在学堂里本来也毫不出众,说是“愚钝怯懦”都没问题,身子骨还一直很虚。
怎么今天气色如此之好?
不仅如此,说话还有条有理,甚至知道拿寨子里的规矩对付赤铁,三言两语就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这是……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