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小湖村的人依然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不到半小时,村头的树阴下便聚了七八个人。
人到齐,戏开场,这是小湖村人的习惯,小湖村的家长里短故事,从来不需要什么伴奏,也从来没有专业的演员,只要村里的人聚到一起,便拉开了序幕,如果没有什么事,直说到口干舌燥,人们相继散去结束。
今天的话题,便由身上依然散发着红罐盒香烟味道的男人们,拿香烟扯开了话题。
“咱这昊天不亏是大学生,与村里那些在外打工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人家拿的香烟,大红罐装的,别说是抽,闻起来都比咱这盒装的香烟有味道。”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不光烟好闻,我们吃的糖都比镇上买的甜,看着外包装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可那糖的味道儿,除了甜,还有着极好的香味儿,真的是天上地下,差的大着哩!”椅靠在树上正在剥着莲蓬吃的女人面露出喜色道。
“二狗她娘说得对,那糖确实不一样的味道!俺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第一次吃。”接话的一位七十余岁的老太太,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剥开放入嘴里。
“三大娘,你的还没有吃完,也给俺一颗,让俺再品品是啥滋味?”二狗娘说着向三大娘靠了过去。
“给,给,就知道你能吃,专门给你留了一个!”三大娘说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色糖纸包裹着的糖,递到二狗娘的手上。
“你们俩在那里馋我们这些老爷们!”刘大嘿嘿一笑,与两位女人打趣。
“就馋你这嘴馋的和尚,能咋地?”二狗娘得了便宜有点儿卖乖,拉了一下三大娘的手接着说道:“三大娘,你说是不是该馋他一下?”
“对,对,嘴馋不说,还得加上醋酸,你上午还没有闹够么!”三大娘对刘大笑道。
“闹!有些事当面闹不得,再闹能让二嫂与我急,你们看那昊天的儿子像不像我那二嫂?”刘大立即对着三大娘问道。
“就算是像,这话听着有点儿别扭,倒也真应了那常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你这话说的,假如这孩子要是像他二爷爷,倒还真的如你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像这二奶奶,真如上午说的,那不是胡说八道,又是什么?”
“可不咋地,这孩子怎么能像二奶奶呢?”二狗娘脸上现出点儿惊讶之色。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说不定,昊天的媳妇与其婶娘有亲戚,就咱们不知道罢了!”
“若按常理,你说得这话也不是不可能,农村里亲上加亲的有的是,哎!那个孩孩他娘与他婶子不是姨姊妹么?都三十年了,人家妯娌从来就没有红过脸。”
“你说得也是,可要是有亲戚,这家信老婆也不至于看见侄媳妇,夸得那么甜,并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绝对不是老相识的人,又怎么会是亲戚呢?”
“别忘了,咱们看到的女人,可不似我们,都竹筒里倒豆子的直肠子,就家信那老婆,十里八乡有几人能比,她那小嘴说起话来,能抵得上咱这一村人,也许人家在演戏给咱们看呢!”
“谁演戏给你们看?”众人回头时,看到不远处戚淑婉就站在离大树几米远的地方,怒视着大家。
大家自知有点儿不妥,便收住了话,不敢再说下去。
论年龄,三大娘自觉得年龄大些,按辈份又长家信一辈,便想趁机给大家解围。
“他大婶,你别生气,大家只是说玩笑呢!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三婶,我不生气,你看这刘大也是,上午闹就闹了,怎么能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戚淑婉语气似怒非怒,但若是将这老婆子惹火了,还真的没有能说得过她的。
“二嫂,你可别冤枉我,我不是说你坏话,只是觉得昊天的孩儿确实与你长得像,所以才猜着昊天的媳妇儿是不是与你有什么亲戚?”
“这天底下的人长得像的多了去了,要是没有像的,那电影里的伟人,还能找到来扮演的人么?你能说扮演伟人的都与伟人有亲戚么?再说了儿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看俺那宝贝孙子,将来一定长得比我还精神,怎么会像我一样笨呢!”戚淑婉就是不一般,立即说出一大堆理由来反驳。
“你说得对,我们这不也是好奇么!”刘大有点不好意思,好似败下阵来的将军,将头低垂下来。
“这是我们娘俩有缘,这也是刘家的福气,这难道也不行么?”戚淑婉不客气地反问道。
“是啊,是啊!我们刘家又添男丁,这家书也能将心放肚里了!”接话的是刘一手,他也是刚从家出来,恰好听到戚淑婉说的话。
“你看,还是大叔说得对,咱们刘家又添男丁,谁能不高兴呢?”戚淑婉的话立时又得到大家的认同,纷纷表示祝贺。
“这才是正理!”戚淑婉说完,便挥了挥手又说道:“不给你们说了,我还要再去看看俺那孙孙去了!”
看着戚淑婉离去的背影,刘大低声说道:“她这是故弄悬虚,是不是亲戚有啥要紧,再说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孩子与她长得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何必争来争去的!”
“你可别乱说,没有依据的事,何必添油加醋,再说人家昊天将媳妇领到家里来是好事,也让我们开眼了,是不是人家儿子长得好看,你就有点红眼病了?”
“大叔,我可没有那意思,只是丁一虎看出来他们娘俩长得像,我们也只是随着说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刘大对于刘一手的话有点儿不舒服,立即回敬道。
“没意思就好,这人长得像,也只是巧合,何必大惊小怪呢?”刘一手心里也觉得稀罕,但是毕竟是看着昊天长大的爷爷,一直以来,对于昊天这位表现极优的孙子,一向都是当成自己的孙子一样看待。
大家自觉再聊下去,必然没有什么好听的话,刚才让戚淑婉差点发了火,现在刘一手面前,谁也不想再惹得这位老头儿不高兴,于是知趣的便拍拍屁股,起身离开,最后树阴下的只剩下刘大与刘一手。
“大叔,我还真的想打听点事儿!”刘大向刘一手凑了凑,两人几乎是紧靠着坐在了一起。
“什么事,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刘一手瞪了刘大一眼。
“看大叔说得我都不知问还是不问了!”
“有屁就放,何必吞吞吐吐的!”
“你看这昊天前些日子来,也没听说提对象的事,怎么才半月就将媳妇领了回来,领媳妇回来还不值得让人生疑,偏偏连娃儿都带来了,你说这事奇不奇?”
“我说你脑子让驴踢了,人家昊天与咱们能一样,他现在是我们村的人物,人家能与你比吗?上次大家说的话能信吗?”
“那是,那是,只是这也太快了,三年没有音信,转眼就带着儿子回来,还真的不是一般人!”
“看,刚才怎么说你来着,你就是个搅屎棍,不搞出点事来,还不算完事!人家昊天家是喜事,非得让你臭嘴搞出些熏人的味来才觉得好受么?”
“我可真没有那意思,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你不说就对了,这事说出去可不好听,搞不好,得闹出大乱子!”刘一手狠狠地瞪着刘大说道。
“我记住了,大叔放心,我就是再混帐,也不会让小湖村的人丢人现眼!”
“哎!……”刘一手看着面前的刘大,觉得这位刘大真有不惹出事来不算完的架式。
刘一手站起身离开,刘大愣愣地看着湖面发呆,似乎从刘一手的叹气声中明白了什么。
刘大一个人坐在树阴下,看着远处的湖面正在发呆,从背后突然又钻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丁一虎。
“怎么就你一个人?”丁一虎与刘大打着招呼,坐在刘大的身边。
“大家刚才被家信老婆都吓跑了!”
“她那模样,能吓住谁?”
丁一虎与刘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到了一起,依然没有离开昊天的儿子,两人简直就是一拍即合,将刘昊天的媳妇议论了一番,然后十分肯定地猜测,这新娘一定是戚淑婉的亲戚,并且还一定是近亲。
“如果不是近亲,家信这老婆平时摸条时,一向算得钉是钉,铆是铆的,今天这种大放血,还真的头一次见到,如果非亲非故,哪里会放这么大血呢?”刘大很自信的表情,也让丁一虎坚信这一点。
为了再证实他们的话,两人约定,再去看一眼昊天的儿子,顺便向昊天打探一下其媳妇与其婶子的关系。
难怪有人说:聊,聊,使劲聊,迟早会聊出点事来!
现在看,两个人非得聊出点事来,才能算完。
刘大与丁一虎来到昊天家时,昊天家的午饭刚刚吃完,大家正准备去县城,看到两位的到来,昊天打了一下招呼,仍然忙着收拾要带的东西。
于盼晴正在陪着戚淑婉坐在里间床前手拉手地说着话。
看到进来的刘大,戚淑婉脸色微变,立即将目光投向刘大,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需要我帮忙不?”
“你能帮什么忙?”戚淑婉看到刘大,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那没有什么忙,我们就走了!”刘大说完,从屋里退了出来。
丁一虎并没有像刘大一样进屋,听到刘大碰了软钉子,立在院里正不知所措,恰被出门的昊天看到,昊天随便与丁一虎打过招呼,正欲离开,丁一虎一把拉住了昊天低声问道:“你那媳妇家是哪里的?”
昊天一愣,对于丁一虎的问题显然有点儿吃惊,不解地看着丁一虎。
“你,你问这做什么?”
从房间里退出来的刘大立即轻声回道:“俺们觉得你那媳妇与二嫂有关系,不知是不是真的?”
“瞎说什么?”昊天的回答非常干脆。
这话让屋内的戚淑婉听到,当即跳将起来,窜出屋子,拧住刘大的胳膊,叫嚷道:“你这厉鬼,难道鬼缠身了不成?”
这叫嚷声让正在厨房洗碗的李真巧听到,放下手里的碗,连手都没有擦也跟着来到院里。
看到戚淑婉真的发疯了,刘大急忙挣脱戚淑婉的手,夺门而逃,丁一虎也跟着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戚淑婉几句难听的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