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们这样做真的值吗?”
英国公府上,张之极询问张维贤。
这次英国公几乎等同于自绝勋贵,各家吃空饷、喝兵血的账本都被他们递交给了皇帝。
在京的勋贵,除了极少数几家被他们保下来了之外,其余人都得接受不同程度的处罚。
张维贤身边,张世泽也在,张维贤意欲教子,自然是希望子孙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不要犯错。
“唉,儿啊,你不明白。”
张维贤叹气,摇头道:“我朝与前朝皆不同,朝堂虽对皇帝有所限制,但只要陛下愿意,迟早还是能拿回权力。
陛下新君继位,锐意进取,意欲改革,若不能尽早登上这艘大船,我英国公府早晚被陛下所弃。”
“那……”张维贤身后,张世泽俯身问道:“难道我等勋贵不能限制皇帝吗?难道就只能任人宰割!?”
“呵,”张维贤轻轻一笑,说道:“自英宗之后,我等勋贵便势力大减,再无力制衡皇帝了。
如今北方有灾,若是朝中再一如既往,朝廷凑不出钱粮、军队平乱,早晚必有灾祸降临。
届时,陛下、群臣皆可一走了之,行南宋迁都之事,可我们又当如何自处?
陛下曾经有句话说的不错,勋贵与大明休戚与共,若是大明有难,我们自然不会好过。
再说,我英国公基业都在北方,大明迁都南下,我们去了南方不一样是任人宰割吗?”
“怎会如此?”
张世泽喃喃道。
他一直以自己出身尊贵为荣,却不想自身处境竟然如此之险。
“唉,我也不想如此。但陛下曾言之凿凿,似乎笃定大明会遭劫难。”张维贤语带疑惑地说道:“也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陛下毕竟少年心性,心急害怕也是应有之义。”
“那我们这样……”张世泽支支吾吾,道:“会不会下错宝?”
“泽儿,你要记住,”张维贤板着一张脸,道:“陛下毕竟是陛下,咱们一旦确定辅佐陛下就千万不能迟疑。
疑则生乱,乱则生变,变则有难,难则家破人亡。”
他也是看了好多天,才终于确定要辅佐朱由检的。不然有辅佐登基的人情在,英国公府怎么也不会受委屈的。
“知道了。”
张世泽闷闷回应。
……
成国公府。
由于事关重大,这次方正化亲自领着人来到成国公府上。
“叫门!”
一声令下,方正化身边番子立马上门拍道:“快开门!快开门!”
可成国公府中人并不是傻子,东厂番子、西厂缇骑动静之大,隔着两条街他们就知道了。
所以成国公府大门早就紧闭,封闭好了。
“这里可是成国公府,大明国公,你们可知道擅闯国公府上是什么罪名吗?”
里面传来回应,番子立即回话:“东厂办事,若再不开门,我等就不客气了。”
“蠢东西!”方正化一脚踢开番子,走近门前喊话道:“奉陛下旨意,查处成国公府贪污军饷一事,今限你一炷香之内打开大门,否则吾将视为你等抗旨不遵。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喊完话,方正化对身旁番子说道:“你去传令勇士营周遇吉,说成国公府叛乱,让他前来平叛。”
“是!”
……
另一边,英国公给与的账本十分的详细,曹化淳正和东厂之人配合,四处抓人。
不光是勋贵,还有朝堂百官,朱由检行的是宁抓错不放过的政策,除开一些小吏,百官家中厂卫通通到访。
同时,朱由检也想通过这一步行动,进一步祛除厂卫残渣。
“放开我,我乃东林党人,并非阉党,你们抓错人了!”
“贪污受贿,你就是阉党!”
京中喊冤叫屈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厂卫不认情面,也不敢收受贿赂,一家家的财产都被查清,许多人都被扔进诏狱。
很快,诏狱人满为患!以致朱由检不得不将军营空置出来安排犯人。
事关重大,朱由检放心不下,也不得不坐镇皇极殿,时刻探听消息,发号施令。
韩爌、李标等人早已下去稳定百官情绪,朱由检手心有些出汗,生怕出错。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一首诗。
于是他走出皇极殿,来到台阶前,望着天空,吟道:“九州风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皇上!”王承恩忽然来报:“周遇吉率军攻破成国公府,将成国公府上一干人等全部捉拿住了。”
凑近朱由检身边,王承恩小声道:“成国公府上有近三千员“家丁”,周遇吉收不住手,动刀杀了不少人。”
“无妨,杀了就杀了吧。”
朱由检挥挥手,下令道:“传令方正化,成国公府上只许收缴脏银,办案途中不许再伤人。”
“皇上,可若是再有动乱又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还要问我?周遇吉还在呢!
朱由检白了王承恩一眼,人家方正化就比较聪明,知道不自己动手。
“行了,下去传消息吧。”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收场了。
百官自有科举补齐,但大明勋贵少一个就是少一个。
对于勋贵这边,朱由检准备轻罚,只作罚银、降爵处理,他还准备将曾经被大明丢弃的子爵、男爵重新捡起来。
“皇上,成国公求见!”
过了一会,王承恩又小步跑了过来。
“不见!让他别来烦朕。”
朱由检摆摆手,继续思考。
文臣百官,那就对不起了。大明养士两百多年,有的是人。
“皇上,施凤来求见,说是有大事要告知皇上。”
王承恩又跑过来打断思路。
“不见,让他有话就说。告诉他,他的消息若是有用的话,可选一名子侄贬为平民无罪释放。”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王承恩想劝,却忍住下去传令。
武官的话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魏忠贤势大,不少人都曾依附于他。
而且,武将吃空饷是常态,几乎所有在京武将都收过吃空饷发下来的银子。
牵连太多,若处理太急、太深,罪名太重,朱由检恐怕会有军队哗变。
可若因此而放轻处理,那朱由检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可就扫地了。
治军要严!
朱由检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