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日前,正月十三。
自那晚在慈庆宫中瞎胡闹之后,朱由检心中下定决心。于是在大朝会前召集厂卫入乾清宫议事。
“臣等参见陛下!”
曹化淳、方正化、李凤翔、高文采等人到齐,一起向着朱由检参拜。
“平身。”
朱由检立于阶前,腰背挺得笔直。
“犹记得太祖高皇帝之时,曾有空印案、郭桓案发生。”等众人起身,朱由检望着众人直接说道:“那时,国朝初立,百官自旧元之时的陋习难以改变,故而上下伸手,苛待民众。”
下方,众人屏气静神,听着朱由检郑重说道:“前元失天下于以宽,太祖高皇帝有感前元怠政,百官官官相卫,天下贪污之风盛行,故而设立锦衣卫,专办大案!”
有大事要发生!
底下一群人虽然不敢乱动,但心中激动不已,心脏胡乱跳动。
我等就要扬名立万!
“今我大明立国已有两百余年,已是弊症横生、积重难返,朝堂、民间贪污之风愈演愈烈,再有拖延,大明就要沉沦万世了。”
朱由检身穿黑红皇袍,神情庄严、肃穆,言之凿凿,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朕今日召尔等前来,是欲效仿太祖,严查朝堂贪污腐败,尔等可愿为朕之刀笔!?”
“臣等必誓死效忠陛下!”
方正化等人跪地大声回应。
下方,曹化淳跟着附和了一句,但是忍不住担忧问道:“皇上,此时行事是否操之过急?”
朱由检登基不过半年,威望不够,而四卫营的兵马都还没有练好,京营还没有重整,甚至内廷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刀都是钝的,能杀人吗?
就算杀了人,别人能信服吗?
“时不我待!”
朱由检抬头望天,却只看得见漆黑的房梁。
“今日,朕要交代诸位,尔等要仔细听好。后日正旦大朝,一旦百官逼宫,尔等要立即行事!”
定神,朱由检细细交代道:“此次大案,对外,要称是阉人王体乾想要改朝换代,行谋逆之事。
如此大事,朕自不可轻饶。
故而此案主犯,如崔呈秀、施凤来等人,其九族必须捉拿归案,加以惩罚。
但,若只是因阉党势大,而被裹挟其中,便可只罚主犯,不涉其家族。”
王体乾不是早就死了吗?恐怕此时尸骨都被乱葬岗野狼啃食殆尽了。
众人心中奇怪,胡乱对视一眼,但听见朱由检又开口,于是凝神细听。
“你们要注意,此案虽名为谋逆案,但实则尔等督办此案时,当严查贪腐。
百官之中,除开崔呈秀等阉党核心中人,其余人等,只要贪污银两在一百两之下,就可只缴纳罚金,不加责罚、不入诏狱。
千两以下者,罢官夺职,丢入诏狱之中严加审问,清查牵连。
万两以下者,三族尽入诏狱,主犯凌迟、家属尽入苦力营,生生劳作不止。
万两以上者,九族皆受其牵连,主犯凌迟、枭首示众,余者入苦力营,世世劳作不休。
汝等可明白!?”
“明白!”
在场之人,除曹化淳、王承恩外,全都神情激动,满脸兴奋。
如此大案,怕是整个朝堂都要为之一空。
“陛下,牵连如此之众,恐生乱啊!”
曹化淳放心不下,还是上前一步劝阻:“不如先查阉党之人,等到朝堂稳定,再以谋逆罪名严查贪污。”
“大伴老成直言,朕心甚慰。”
朱由检交代完任务之后,一脸的轻松神情,他望着曹化淳,说道:“只是时不我待,一万年太久,朕只争朝夕。”
“可老奴唯恐天下生乱,百官离心离德,册立新君。”
“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永远没有中间的路线可走。大伴无需再劝,朕意已决。即使刀斧加身,朕绝不动摇!”
“陛下!”
曹化淳还想再劝,就连一旁的王承恩也上前想要劝阻。
“你们先退下准备吧。”
朱由检留下曹化淳、王承恩,等众人离去,他从御案中抽出一份奏报给他俩看。
是锦衣卫传递来的消息。
高文采此人也有些能力,知道朱由检重视陕西,所以在很早之前,就往陕西派人探查。
如今,奏报传回。
在这份奏报上,记载着陕西大旱,赤地千里,陕西澄城县知县张斗耀不仅不积极赈济灾民,安抚灾民情绪;反倒是借机加派各种苛捐杂税,民众不堪重负。
陕西白水县南鹿角村人王二,被逼无奈,集数百人入城,闯澄县大堂,杀死知县张斗耀,聚众起义的消息。
“这件事是天启七年三月发生的事情,可事到如今,朝廷却未收到任何奏报。”
“唉!”
朱由检一叹,道:“大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中原大地从此不复安宁。
而如此朝堂,上瞒下欺,不尽心办事,若不行处理,事情如何能安定!?”
如今朱由检特别忧心的,是陕地的旱情。
高文采还有一份奏报递上。
奏报上写着,陕北之地赤地千里,整整一年,滴雨未下。
未来,陕西叛乱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而目前朱由检手上根本没有人能够前去平叛。
钱粮不够!便是主要原因。现在他自己整天都要为京中的钱粮供应操心。
可若是胡乱派人前去平乱,不能一蹴而就,平息骚乱,却被人拖入泥潭,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万劫不复了。
关键时刻,朱由检宁愿丢掉陕西之地,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兵马深陷泥潭。
只是这样,就只能靠朝堂百官行事,但百官贪污成风,不堪大用,如果不赶紧处理,事情就只会越来越乱。
“陛下,”曹化淳看完奏报,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安慰朱由检说道:“这等小事不足为患,陛下不是已遣毕自严与孙元化入陕西救灾吗?
等朝廷钦差一到,陕西之乱自会平息。”
唉!
若是真的如此简单,大明京师又怎么会被李自成攻破呢?
朱由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他们下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