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领着一群人来到文林苑。
“爷,这里是哪里?”
田妃好奇问道。
“文林苑。”
朱由检淡淡答道。
我当然看得见楼上挂着的招牌。
田妃好看的白了朱由检一眼。
“进去吧。”
朱由检拉着人走进去。
文林苑原本是魏良卿的产业,朱由检将其抄家之后就接收了过来,目前是高时明在兼职管理。
朱由检之所以领着妃子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今晚这里有士子集会。
朱由检久居皇宫中,许久没有接触大明文人,所以想来看看。
“爷,奴婢已预订楼上雅间。”
朱由检进去的时候,文林苑一楼大堂内围着数十张桌子,桌子都坐满了人。
大堂后方中间是向上的楼梯,若要上楼则要从两侧绕行,势必会引人注目。
朱由检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于是在一楼随意找了个房间坐下。
大堂中间是两帮人在辩论。
与朱由检所想的文人集会不同,士子们并没有呼朋唤友、开怀畅饮、吟诗作对,反而是就当今朝堂局势在讨论。
也许因为这里是京城。
也许因为这时是明末。
朱由检心里有了计较,和几位妃子进入一楼隔间。
“爷,妾身来煮茶。”
周皇后接过茶女递来的茶饼及热水,拉着田妃、袁妃围在桌边。
“噼啪。”
木炭带起温度,水壶很快烧开,房间内温度上升,周皇后冲泡好茶水,倒进小杯,递与朱由检。
“爷,喝茶。”
朱由检坐在窗边,听着大堂内说话,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呸!”
朱由检吐了一口。
“民间茶水微微苦涩,也算别有番滋味。”
“小耗子,赏给你了。”
朱由检起身,准备去往大堂。
“你们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朕去外面听听。”
田妃想要起身跟随,不过被朱由检看了眼,便老实坐下了。
屋外,朱由检领着十几名亲卫来到大堂。
隔间距离大堂中间较远,隔着许多人,声音听不真切。此刻靠近一听,朱由检才知道他们是在议论魏忠贤。
双方辩论并不激烈,魏忠贤失势已成定局,宦官不得人心也是常态,他们双方讨论的,是朱由检为什么不杀魏忠贤。
“什么臭鱼烂虾,也敢妄议国事。”
听了一会,朱由检哑然失笑。
“当今陛下乃昏庸之君,宠信奸宦,魏忠贤乃阉宦首领,陛下又怎么会对他动手呢?”
有人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但朱由检也不是没人支持。
“陛下登基之初,便接连起复袁可立、韩爌等人,这些人都是被魏阉逼迫,不得不致仕的贤良忠臣,陛下若是真宠信阉宦,又怎么会启用他们呢?”
只是朱由检在士林名声并不好,这种声音也只是少数,多数人还是对朱由检充满失望的。
“真是无聊。”
朱由检压下准备上前教训士子的亲卫,笑着摇摇头,起身准备退回房间。
“只是不知孙师身在辽东,情况如何?今直隶大雪连连,明年必灾情严重。直隶如此,辽地想必情况更甚,明年建奴势必又要南下劫掠。”
嗯?
朱由检回头。
大浪淘沙,总可能会有片金子的。
这人想法正确,说不定是名人才。
“哼,大雪连绵,只因皇帝德行不修。陕地大旱,正是因为朝中有魏阉作祟,上天示警所致。”
“不错,辽东之事其实不难。当今陛下只需亲贤臣、远小人,诛杀奸佞魏忠贤,罢黜厂卫,任用贤臣,则辽东之乱、建奴之患可自然平息。”
蠢货,真是在侮辱我的耳朵。
其他附和的言论朱由检并不想听,他只将目光放在了最初发声的那名士子身上。
他并未再次发声,只是低头喝茶,与身边人小声谈笑,似是傲气十足,不屑一辩。
但他身边之人却是忍不住,上前来道:“我原以为诸位皆乃贤德之人,俊杰之士,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史宪之,你这是何意?”
有一丑男走上前,傲然道:“我等如何,自当在科举时有朝中大员来评,凭你也配论我!?”
“哼,”史宪之身穿灰衣,头戴儒巾,风尘仆仆一脸灰暗,却是神情轻松,好似胸有成竹般朗声道:“忠臣良将营救国难自古就有,刘阿斗乐不思蜀,武侯却仍能六出祁山,北伐曹魏。
唐玄宗晚年昏庸无道,以致有安史之乱,李光弼、郭子仪两人也能挽救李唐于水火之中。
今天子少年即位,为阉宦所惑也是常事,尔等今不思如何辅佐天子,安定社稷,却一味辱骂,为人臣子便是不忠。
天子为君父,百姓供衣食,直隶将有灾情,尔等不思如何爱护百姓、赈灾救民,却只会贬低君父救民之策,是为不仁不义。
如此之人,也敢称俊杰之士!?
吾羞与为伍!”
“你…史宪之,你敢如此说我!”
丑男气愤之余,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时,他身后的一人,是一白衣男子,他走上前来,对着史宪之说道:“史宪之,你自诩忠臣良将,却也毫无作为。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今科士子,还未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又怎知国家大事。
尔今所言,不过是郦生说齐,逞口舌之利!”
“哼,你也不过口舌之辈。”
史宪之抱拳对着虚空一礼,道:“我闻天子登基不过半年,便惩治奸凶,赈灾救民。
如今京师之地,难民、流民、乞丐等都被妥善安置,京城严寒,我身处人群之中也觉寒冷。可京城之大,路边饿殍冻死之事却不过寥寥数起,这难道不是善政吗?
我身为大明士子,岂能容你辱此善政,莫非你李立言觉得治国之道,是只用一张嘴便可天下太平的。”
“好!说得好!”
朱由检忍不住鼓掌呵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乃古理。”
缓慢走上前台,朱由检靠近史宪之,道:“如今大明病入膏肓,一定要推行变革,才能治世。
但,若不怀仁慈之心,爱护百姓,变革之事就一定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