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徐光启进京。
“臣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徐光启年老,故而在他参拜之后,朱由检就立即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朕安,来人,赐座!”
朱由检亲切拉住徐光启,搀扶他落座。
“卿年纪老迈,朕本不忍心卿受舟车劳顿之苦,只是卿之才遗于野,实乃国之不幸。故朕才忍痛召卿回京。”
徐光启,“中国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是历史课本上亲自认证的人,这足以证明他的才能。
这样的人,朱由检对他印象深刻,真是喜爱非常,所以在《大明会典》中一看到他的名字,就立刻派人去请。
而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朱由检又反复翻看了他的履历和奏折,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小瞧他了。
原先还以为这徐光启只是在西学上有所研究,可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徐光启于军事、历法、农业、数学上都有很深的见解,简直可以说是全才。
他曾上书《甘薯疏》,著有《农遗杂疏》、《农政全书》等书籍,都是农学经典之作。
并且他还多次上书朝廷要求朝廷注重火炮,对火器战争也有所探究,也曾亲自在昌平、通州练兵。
更是翻译著出《几何原本》一书,于数学之道上大有研究。
这样的才能,他在野一秒朱由检都觉得自己有罪。
“敢问陛下召老臣入京是有何吩咐?”
徐光启相貌平和,眼神深邃,充满智慧。
“唉,如今国事艰难,外有骚乱,内有党争,诸事不顺。”
朱由检惯例先忆苦再思甜,道:“然朕前几日偶得书一本,名为《农政全书》,朕翻阅之,以为经典,后得知乃卿之大作,不由得心中狂喜。
卿之大才乃国之重器,不可不察。
朕,欲设一机构,名为国器院,取国家重器之意。拜卿为国士,领院监之职,专事研究,直属于朕,不受六部、内阁掣肘。”
国器院?
徐光启摸着胡须,问道:“敢问陛下,不知这国器院所事为何事?”
“国器院所事之事,卿且听朕言。”
朱由检闻言站起身来,缓缓道:“目前我朝火器、刀刃、盔甲、箭矢各有样式,各地虽各有标准,然执行不严,互不统一,故而将士用起来极不顺手,容易出现差错。
国器院成立以后,卿头等大事是要为朕重新厘定制作标准。今后所有武器、装备皆要按卿之标准执行制作、查验。”
“嗯,此事不难。”徐光启捻着胡须自信笑道:“此事只需对不同材料了然于心,因地制宜,便可成事。”
“卿之才朕自然信服,此事就烦劳卿费心了。”
朱由检牵住徐光启手掌,缓缓道:“朕潜邸之所——信王府,就为国器院之所在,交付于卿,国器院一应规章制度由卿自理,只需之后禀报于朕。
另外,国器院一应供给无需烦劳卿费心,朕每月自会供应。
卿且切记,国器院日后研究之成果意为为朕重新厘定度量衡,编定天文历法,整理更新军备、改善民生、总领家国建设。
朕,对之寄厚望予卿。”
“臣…臣怎敢不竭尽全力以效命陛下乎?”
徐光启拜倒在地,口中高呼:“陛下所托之事,臣必不推辞。”
以徐光启的眼界,他自然知道这国器院代表着什么。
新君这是想要重开墨家机关道,行公输班之事。此事若成,他将为万世之祖,从此封圣,世受香火。
“嗯,卿不负朕,朕不负卿。
朕就封卿为太子少保,领光禄大夫,入阁,拜为国器院院监,加一品国士衔,总领国器院事宜。
只是,还有一事需卿多加用心。”
朱由检扶起徐光启缓缓道。
这时徐光启抽回手,用袖袍掩面,转头整理了下面容才回头又拜道:“臣谢陛下厚恩!不知陛下需臣留心何事?”
“此事易尔。”
朱由检拉住徐光启,郑重道:“卿之才与国有大用,朕今日拜卿为国士,加诸多衔是希望卿能无后顾之忧。
朕希望卿能放下出身成见,不要敝帚自珍,担任院监之时,能多多教学,多带学生。
还望卿知晓,卿之才于社稷有大用。
若卿能教出学生十人,则大明社稷可以安定;
若能教出百人,则国家重回兴盛,大明恢复汉唐荣光也指日可待。”
“陛下言重,臣愧不敢当!”
徐光启又拜道。
这老头真可爱。
朱由检不由得高兴想笑。
这段时间天天陪着那群文臣们扯皮,天天掉书袋,搞得自己都有些厌烦,心中烦恼频生,头发都掉了好多根。
今天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朱由检又起身搀扶徐光启,缓缓道:“关于国器院,朕暂分为六科,以谓算术、农学、天文地理、武器装备、动力机床与建筑材料。
其中当先以农学与武器为重。”
未来,朱由检还准备开设军工厂,以宗室中生存艰难的人为管理人员,招募灾民作为工人,逐步打造皇家资本。
徐光启在朱由检的搀扶下重新落座,他摸着胡须问道:“陛下刚才所言“动力机床”,臣不知为何物,还请陛下为臣解惑。”
朱由检答道:“嗯,朕以为自然有诸多奥妙,人有人力、畜有畜力、风有风力、水有水力,这诸多力量,朕统一称之为动力!……”
“哦~不知陛下是否想要寻找新的力量,用为动力?”不愧是徐光启,朱由检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猜到朱由检的目的了。
而且他还能举一反三:“那这机床,莫非是可以将动力应用之器具?”
“不错,爱卿果真聪慧。这机床正是……”
这一天,朱由检和徐光启聊了很多。
……
第二天,朱由检下令有司刊印《农政全书》,并通知内阁下发放至各府,命各府知县必须熟读,以为大计时考校之用。
他规定各府知县但有不熟悉者,轻则停俸处罚,重则罢官夺职。
百官进言此事,言处罚太过,请废此事。
朱由检不允。
百官再次进言反对,言朱由检旨意为乱命,不受。
朱由检遂罢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