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唯有寒风簌簌,吴孟明带这个几个锦衣卫亲自来到了诏狱。
皇上说了一定要铁面无私,收了银子就要办事,而今天就是约定放人的时间。
“杨大人,你的家眷就在永定门,走吧。”
浑身是伤穿着囚服的杨迪几欲嚎啕,这几日他在诏狱忍受了非常酷刑。
杨迪对吴孟明现在是恨之入骨,他终于见识了了为什么朝里的人都说他缓于害人急于索贿。
“多谢吴指挥使。”杨迪勉强挂起笑容。
“谢什么,收了你的银子总要办事的。”吴孟明说的理所当然。
“不知道杨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今晚就与家眷返回淮安老家!”杨迪哭丧着脸。
自己当官这几年好不容易贪了一些,进了一次锦衣卫诏狱变成了一无所有。
“以杨大人的才华,他日自然会被再次启用。”
那些被贬的官员经常蛰伏几年,等风头一过再次走通关系继续入朝为官,起起落落好几次的大有人在,这也是如今朝堂的现状。
“不来了,再也不来京城了!”
杨迪摆摆手嘴上说着不来,可是心里还活泛着,只要周延儒把温体仁斗倒,他重新为官也不是不可能。
即便不能做官,他也早就用自己在京城所得在淮安购置了好几处宅子,买了千顷良田,下半辈子做个富家翁也不是不可。
杨迪出了诏狱,可吴孟明却派着几个锦衣卫一路随行。
“吴指挥使,您这是…”杨迪有些疑惑不解。
“杨大人勿怪,你如今可是要犯,我私自将你放出已经是大罪,如果你没有返回老家而是又出现在了京城,我这里可不好交代,所以我得派人盯着你回到老家这才安心。”
杨迪一听只是觉得吴孟明小心谨慎,并未多做他想,因此也就由他去了。
黑暗的角落里,吴孟明冲着那几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对此朱由检没有任何表态,这等贪官污吏祸害完百姓祸害完大明,还想着全身而退甚至再度启用?
就算碍于形势杀不得他们,朱由检也不会放任他们活着离开。
大明每天有这么多百姓死于暴乱或死于饥寒,为什么死的就不能是他们?
“干得不错。”
听完吴孟明的回报,朱由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随后的一句话又让吴孟明陷入了狂喜。
“听说你有个儿子?今年多大了?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吴孟明哪里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犬子吴邦辅今年二十有二,平时喜好舞刀弄棒,还熟读六韬三略。”
“兵部如今有空缺,你儿子岁数也不小了还是个文武全才,你总不能在家掖着藏着吧,也该为朝廷效力了。”
吴孟明听完兴奋的跪在地上谢恩,兵部出缺吴孟明最是清楚,因为负责武选清吏司的兵部主事就在他的牢里关着,他决定今天去好好招待招待。
“多谢皇上。”
“朕也只是会尽力提拔,内阁是不是会驳回朕不敢保证。”
锦衣卫和朝臣属于两个体系,想要把他儿子安排入朝为官,并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
吴孟明眼神不善,温体仁和周延儒若是真敢不识好歹,锦衣卫有的是黑招。
最近一阵子温体仁一方弹劾的奏折一本接着一本不断,可周延儒却看着自己东林党的旧部一个被关而无动于衷。
初掌朝权,除了要在地方上埋下一些伏笔之外,还要在朝堂上布置自己的人手,破例提拔吴孟明的儿子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也无人可用。
是夜,一红顶小轿子进入了宣武门附近的一个小胡同中,几名轿夫避开人群进入了周府后门。
“凤翼,什么事非要深夜造访。”
周延儒禀退了所有下人,在书房接见了张凤翼。
“我的阁老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在打马虎眼了。
这笔军饷可有不少人都盯着,要不要按照以前的规矩分了,我来这里就是替大家来找你拿个主意。”张凤翼问道。
周延儒抚须思考了片刻。
“现在是非常之时,依我所见这笔钱动不得。”
“只要咱们做的隐秘一些,不会给皇上留下把柄的。
现在饷银出了京城已经到了山东境内,这个时候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何况皇上能听到什么,见到什么,不都是大臣们说了算吗?”
这么多钱就在眼前,张凤翼还是有些舍不得。
“话虽是如此,可你别忘了你兵部的两个侍郎都是温体仁提拔的,他们两个不说话,那就证明这老狐狸正在抓咱们证据。”
周延儒背着手在书房走来走去,他也心动,每一次军饷下发都是一次发大财的机会,现如今的朝堂上做官的,谁不是为了发财?
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小不忍则乱大谋。
“眼光要放的长远,这个档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忘了蓟辽总督也是温体仁的人,半路动了饷银旁人不知温体仁迟早会知道。”
周延儒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去涉陷,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皇帝的耳目和温体仁都在死死盯着这几口箱子,好在他们并没有漏出破绽。
在张凤翼离开之前,周延儒还是又叮嘱了一番。
“凤翼啊,我知道你和其他人因为钱谦益对老夫一直有一些无解,但这个时候咱们还是保持一致的好啊。”
“我知道了。”
两人虽同是东林党,可张凤翼和其他人对周延儒这位领袖一直有些隔阂难以消除。
温体仁的府上同样也在密谋。
“体仁,这银子不能拿那些空悬的官位总不能也放着不拿吧。”
最近一阵子温体仁极其党羽不断弹劾周延儒,以至于东林党中不少人都落了马,既然有人罢官免职那就自然有人要加官进爵。
“三哥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身为当朝阁臣当然会有自己的管家,但温体仁将自己的族兄带在了身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有三个咱们的同乡如今外放为官,想要入朝,其他诸位同僚也托我带来了八份…”
三哥将十一个信奉放到了桌子上一字排开,温体仁只是瞟了一眼。
“既然是咱们的同乡那就不是外人,老夫当然要尽力。”
温体仁的三哥拆开了信封,里面写着每个人名字和官职以及所谓的“政绩”。
毕竟想要晋升就算有温体仁出面,也得有好的说辞来堵上其他人的嘴,至于真假倒是次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样东西,会票!
温体仁看完了所有的信奉,将其中两份会票最少得直接烧掉。
“体仁,你这是….”
“我不能让他们以为只要送点银子我就会给他们办事,淘汰掉两个,他们才肯争着孝敬,何况李阁老哪里还有几个要安排的人。”
“这些会票怎么办。”
“差人到扬州把会票兑出来,送回老家,给各方分一些剩下存入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