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旦村叔叔还是在每年的大年初一过来探望他的老朋友兼好兄弟,但桂爹却无法随便就带他去湖里打野鸭子解馋了。
来仪湖围垦后还剩下一部分,面积小了一大半,来往的人和船只又多,况且有超过十里的距离,还是旱路。总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就是左右都觉得不再有以前那种方便和随性,哥俩有时就干脆呆在家里聊天,一直聊。当然,桂爹还是会提前为这位老朋友准备些野鸭的。
最近几年,和叔绝口不提再春学艺的事,最多也就问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他们有约在先,提也没有意义。最好的办法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孩子自己作出明确选择的那一天。
一九八二年临近暑假,再春到欧江岔镇参加了初中升高中的地区统考。考试期间就住在他独山舅舅家里。
舅舅在粮食供应部门工作。外甥过来参加升学考试,自然是想尽办法提供最好的后勤保障:吃得好,睡得香,离设在镇中学的考场又近。目的只有一个:让孩子能正常发挥,顺利考上高中。
三天考试,再春没觉得考得特别好,但也没遇到太大的失误。临别前那餐晚饭,舅妈特意早早煮了一桌子菜以示提前庆贺。舅舅还特意让儿子去买来汽水。那虽不是再春第一次喝汽水,但那餐喝的汽水特香、特甜,在那么隆重的场合,他自己作为主角,感受特别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考试结束了,就回家等通知呗。
再春不想整个暑假都呆在家里发闷。其实,除了最初的那一、两年,他已经不太和生产队里的小男孩经常鬼混在一起了。父亲的严厉要求,自己对事物的逐渐认识,特别是哈爹被气得生病后一去不回,都给他内心很大的触动。
当时,大哥长春和二哥晓春都在双庆闸捕捞队上班,大哥是单位职工,二哥是临时工。再春就跟爹妈说了一声想去捕捞队玩。
桂爹想想也说好,干脆让再春到捕捞队学打鱼去,有事可干,还可以挣些学费钱。捕捞队打鱼是挣手工费,按捕获量的多少每日算给工钱。
渔船再春一个人操作不来,就和二哥晓春搭档。署假是单位的捕捞淡季,员工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做。晓春能抽空在开工前和收工后帮再春去打鱼,也就是在单位驻地附近放几条丝网子。不太在意收获的多寡,目的再简单不过,就是想让再春多少掌握些捕鱼技能罢了。
正是洪水季节,湖里的水势可不小,都快没到大堤顶了。
面对这种危险情况,却并没有人真正担心大堤会垮,也许是长期与湖水打交道,类似的情况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普罗大众的心思早已麻木了,他们个人的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地方政府倒是采取了一些措施。大堤堤面上原来是可以通车的,现在两头被拦起来,不准车辆过。当然,禁行不针对那些一切说得出口的和说不出口的特殊情况。
大堤上有几个地方还堆放了些防汛物资,但一眼可以看出,那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不顶用。巡逻的人倒是定时定候,人命关天,真到那样的情况出现,可得通知烂泥湖等地的群众撤离。
水很大,天气却不错。湖水一点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混浊、肮脏,而是湛蓝湛蓝的清澈透明。道理很简单,湖水不像河流,水流速度小,泥沙极易沉淀下去,枯枝败叶杂物等浮渣又被风带到下风向的岸边,甚至早已被村民及时打捞上来,晒干了是上好的柴火。
给单位打鱼挣1手工费,得自己备齐作业工具,单位没有那么多轻便业置,也怕丢失和损坏得太厉害。
再春在二哥的带领下,划着自家的枪划子,从家里带来几条渔网,网眼有粗有细。最初的打算是能捕到什么算什么,关健还是想让再春多接触水性和渔具,并不在乎能打到多少鱼。他们并没有根据季节对鱼群做针对性的准备,渔网的总量也不大。
再春打鱼的水平不行,但运气还是不错的,第一天就和二哥一道网起几条拾多斤重的鳡鱼。说来也挺让人奇怪,鳡鱼的腰身有盛菜的大碗粗,渔网的网眼却比鸡蛋大不了多少,是怎么网起来的呢?
那天一开始是再春在收网,二哥晓春负责划船。网有些沉,突然白影一闪,有东西从网边直沉水底而去。晓春扔下船桨拎起捞兜扑过来想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沉了条大鱼,当即想潜水去摸。但洪水季节,现在水深怕已过二十米,而且,网已收到一半,船也不好停下。他可惜了半天,换过来让再春划船,自己示范着收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招呼再春放慢船桨,自己小心地慢慢收着渔网。晓春突然间迅速取捞兜插入水中,一条硬邦邦直挺挺的大鳡鱼就这样被他捞了起来,鳡鱼后半身伸出捞兜好长一截。
晓春耐心教弟弟捕鱼,他解释说:“鳡鱼是在追捕其他鱼群时撞到丝网子上的。它们追鱼时会张开嘴巴,逃跑时才会紧闭着嘴巴。这样,当它碰到渔网转身逃跑时会紧咬住鱼丝不放,还一直向前使力,最后因无法呼吸被憋死了,就靠咬在嘴角的那条鱼丝悬垂在水里。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小心轻拉,如果把鱼丝扯脱,鱼就直接掉水里去了。”
好像是为了给机会消除再春的怀疑,又或是为了使他加深对这种捕捞鳡鱼方法的印象,兄弟俩接连又捕到几条差不多重量的大家伙。梭子形的鱼身,从背部到腹部颜色从浅青灰色变成浅黄色,不经意间还可感觉出有些许浅绿,其实那应该都是鱼鳞特有的反光现象造成的视觉效果。
鳡鱼的嘴唇两边各有一个像兔唇一样的缺口,牙床上却并没有像三牙鱼那样的大虎牙,可这并不妨碍它作为最凶猛淡水鱼类的一种,在江河湖泊里称王称霸,以其他淡水鱼类为食。但仅从其对付渔网的表现来看,可算不上是什么聪明的家伙!
受前一天捕获大鳡鱼的鼓励,兄弟俩今天起得特别早。大哥长春已把单位分配的宿舍让给他们做据点了,每天都骑着他结婚时买下的凤凰大单车回家住。这单车是二十八吋的,当时指标价一百三十八元,单位离黄狮矶十多里路,踩单车也就半个小时。
晓春和再春今早把所有的鱼网都带上,找准位置全撒到了湖里。那是一条近千米长的网阵,头尾系上楠竹筒做成的浮筒作标记。一切都忙完后,太阳才从东边姗姗升起,一瞬间,万道金光倾泻而下,迎着朝阳,湖面细浪如铺上了金色的地毯。
白居易的《忆江南》词中有“日出江花红盛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句子。虽然,现在正当夏季,也不是江水而是湖水,但这江南的景色却有着很大的共通之处。朝霞映照着湖面波光粼粼,清风拂来,神清气爽。有一对年轻人抱着对丰收的期待,并为之付出辛勤劳作,无须等到结果的出现,已然是一副绝美的鱼耕图画。
时间还早,兄弟俩在湖面绕了一道大弯,才转回双庆闸去吃早饭。他们会一直等到中饭后午休时间才折回来收网。
上午,大哥长春从家里过来时,带来了再春中考落选的消息。除了知道没有考上高中,再也没有其他消息了。消息从哪里来?学校都有谁考上了高中?取录的分数线是多少?再春又得了多少分?大哥什么都没有说,再春也没有问。
中考落选的结果对再春来讲很有些意外,可他觉得再问其他情况也没有必要了吧。大哥的同学,尹详根老师是再春的数学老师,大哥的消息应该是从那里得来的,他回单位的路上会经过学校。如果真是这样,那根本没必要再问了。
但再春纳闷,自己怎么会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呢?他在读书这个问题上从不马虎,而且算得上用功。三年初中,他偶尔也会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出去瞎闹。有几次去了学校附近的荷田深处喝酒,副食品是住在断桥子旁边的谭栋云从家里开的小杂货店里偷出来的,酒也是。
同去的还有上湖的周旺丰,他爸爸给了他一台漂亮的135相机,经常会带到荷田里去玩。但带上相机绝大多时都是做做样子,舍不得花钱买胶卷。有一回还真照过一次相,就连夜跑到上湖乡旺丰家去冲晒,那种期待和紧张的心跳感好特别。
早恋也是不存在的。有个叫徐月英的女同学,瘦高的个儿,长长的头发,乌黑的大眼睛,班里有几个男生,喜欢有事没事和她搭讪,她却只肯主动和再春说话。
有一天放学,几个好哥们就手搭着肩,跟着这个女孩一路聊着,硬是将她送回到断桥子附近她家里。一个在学校东南好几公里,另一个在西边也是几公里,再春沿着竹泉山围山区走回家。大半个圆圈已是十几公里路程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年轻人的身体,有使不完的力气,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兴奋。
就因为这种兴奋,再春还将送女同学回家的事情告诉了二姐沛珍。最后还加了一句:“她穿着条喇叭裤,挺好看的。”
二姐当即下结论说:“你谈恋爱了!”并毫不隐瞒的将事情公之于众。没有人将沛珍的话当真,但再春准确地知道,他没有恋爱,他甚至都不知道恋爱是什么,虽然他快满十五岁了。所有这一切,并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学习,但他确确实实在中考时失败了,失去了上高中的资格。
再春有些发懵,还没完全弄明白考不上高中对他意味着什么。人生道路漫长,但关键的也就几步,这是再春人生中最关键的那几步之一吗?他不知道。
晓春一样听到大哥讲了再春没考上高中的事。他知道再春在意,却不知用什么话来开导他,就早早地把中午饭吃了,拉他去收早晨放下水的渔网。他的想法很简单:要是又打到了大鱼,再春的心情也许会好些。
船从双庆闸码头划出大约有半个小时,就到了撒网的地方。阳光明媚,垂直照射的太阳并没有使空气燥热起来,湖水一方面吸收了大量的热,水汽的蒸发又起着降温的作用。兄弟俩早已习惯了,连尖顶斗笠都撂在船上直接开始收网。
再春在水面捞起做标记用的竹浮筒,渔网纲绳首先连着的是放在较浅水区域的密网子,才稍微向上扯起来一些,透过水面已看到水下白茫茫一条长带。再春急忙叫二哥过来帮忙,他还以为又是咬住渔网的大鳡鱼。
晓春虽没看清水底下是什么,但他非常肯定那不是鳡鱼。密网子网眼小,鳡鱼连嘴都伸不进去,咬不到鱼丝;密网子鱼丝太细,大鳡鱼真要碰上,结果一定是鱼走网破,这种网很难缠到大鱼。
他三步两脚就从船尾踩着苍樑跳到船头,几下换手,把水底的鱼网扯上来一大截。原来网上是密密麻麻的小鱼,清一色的毛绣花。毛绣花鱼群在水下觅食,撞上渔网发生了滚网,鱼被网住没法浮起来,在水下都被淹死了。
再春看到网起那么多鱼,心急着要去收后面的网。晓春却开心不起来,已基本判断出后面的状况。渔网被鱼群反复冲击,卷成了圆筒状,已不能像平常那样提着泡纲按顺序收网,只能连鱼带网象悠麻绳一样捞起来再说。要像平时那样一边收网一边将鱼取下根本不可能。
几条密网子还没收完,前面几个船舱已堆满了卷着毛绣花的渔网。四五寸长的小鱼,头上还带着刺,身体薄得几乎不带肉,细小的网眼,渔丝深深卡进鱼身里,轻轻一扯,不是网眼断开,就是鱼身断裂。要把渔网清理出来,难度还真的不小。
看着堆满船仓的网和鱼,晓春只想摇头,再春还没明白过来。按规矩,捕捞到大鱼和上品级的鱼上交给公家搛手工费,小鱼就直接归自己了。鱼虽小,但数量多,本应是件好事啊!可他的心情也许是受身边二哥的影响,刚刚才有的兴奋劲一下子就过去了,变得沉默寡言高兴不起来。
其实,他的心情又回到中考落败那件事情上去了。他并不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渔猎生活,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他更加向往的东西。
收完渔网,兄弟俩将枪划子停到双庆闸底下,那里太阳晒不到,阴凉。他们就在那里将鱼网挂到船边上拆鱼。还从屋里拿来脸盆、铁桶和盐,取下的鱼直接用盐腌泡着,勉得变质发臭浪费掉了。一开始还能小心地一条条去拆,后来就直接把鱼头扯掉,剩下鱼身子一段薄薄的肉。还开玩笑说:“这样顺手把鱼也剖了。”鱼腌上一段时间,就拎到闸上的水泥地上去晒鱼干。
清理出来不要的东西在水面吸引着大片油刁子,那种学名叫蓝刀的小鱼,背部呈天蓝色,腹部银白,外形像一把小刀,这种鱼湖里多的是,成群结队的。桂爹以前将缝衣针弯成渔钩,一、两个小时的夜钓,就钓起过几拾斤。这种小鱼平时很少有人专门去撒网捕捉,最多的还是在捕捞季节被猪婆网一并捞起来。
整整清理了一个下午,总算是把鱼网挽救了出来。
兄弟俩收拾好东西,回单位吃过晚饭,又去大堤外的码头游了会儿水。天气还早,就坐在被洪水淹剩的最后两级台阶上看星星,闲聊着这一天的辛苦和收获。
这时,大哥骑着自行车又从大堤上折回来了。他不停摇着车铃,还大声地轮番叫着:“晓春——,再春——”。兄弟俩听见,估摸着有什么急事,赶紧站起来,头顶就在大堤顶面上头了。
大哥原先并没有看到坐在水边台阶上的弟弟们,这时赶快停下单车。原来是和旦村叔叔来了,下午到的,父亲让兄弟俩回去见见,特别是再春。何叔叔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个季节到渔场来过,家里人也大致知道了他的用意:他从未放弃要收再春这个徒弟。
大哥架好单车,招呼两个弟弟坐到码头的最后一级阶梯上,自己坐到中间,眼睛盯着再春问:“关于读书的事,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再春半天没出声,大哥也不催他回答。
再春抬眼看向远处的湖面,月色朦胧,水面飘起一层淡淡的烟雾。它自己的前途正如这眼前的湖面,简单,但朦胧而深不可测。最后,他终于说出了一句:“我是想再去读书呀。但高中都没考上,还能怎么去读?”
又是一阵沉默,还是大哥先开口说道:“这几天你尹老师一直在学校,刚才路过时我去过他那里,他说你这种情况,最好去复读一年明年再考。现在家里的情况比以前算是好了不少,你不用担心家里。”
晓春在一边立即插话道:“想读书就去读!我现在也领工资了。”二哥晓春总是那样,只要别人有需要,他都会毫不迟疑的站出来。而且,他不是只对家里人才这样,对身边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一阵清风,水面的薄雾霎时吹散,墨绿的湖水和漆黑深邃的夜空在遥远的天边连成一片,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闪动着几点渔火。那么遥远,却都清晰可见,那应该是单位巡湖船的气灯。从现在兄弟仨呆着的地方望过去,就如天上的星星一样,也在眨着眼睛。哥哥们只用了几句话,就将再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尽,他完全明白了自己渴望着的是什么,也知道了应该怎样去做。
大哥让晓春用自行车搭着再春回家,自己就留在了单位。赶夜路不是问题,也不存在路上安全这种事需要去担心和嘱咐,不是还有月亮和星星相伴吗?渔民们特别适应在这种弱淡的天光下活动。
回到家里,父亲陪着和叔在地坪上乘凉聊天,他俩知道再春他们会赶回来,也在等着吧。而且也并不是很晚,打过招呼,都没有进屋,再春就搬来凳子坐到和叔叔的身边。
和叔倒没着急问,再春却有些迫不及待,可也不知从哪里开口讲,就只好有一嗒没一嗒的闲聊着。最后,还是再春先明知故问提起问和叔:“为什么会想到在大暑天过来?路上还不热坏了啊?”
和叔这才话锋一转,问道:“再春,这回你可拿定主意跟我去学制瓷了吧?”
寨村一点没含糊,小声但肯定地回答道:“和叔叔,求您再多给我一年时间。我想去复读,我不甘心就这样不读书了。”短短两句,让大家都很愕然,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桂爹几次欲言又止,也想责怪孩子的不守信用。但他看了看老伙计,老伙计也在看向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且,他对孩子的选择还表现出发自内心的赞许。他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我们叔侄的缘分还不是很够呢!”还是和叔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接着说:“我打内心支持你去复读!一年后你会考上高中,以后还会考上大学!朝着你自己选定的路走下去,你会有大前途的。”桂爹插话道:“你可别夸他!自己选择的路,一是要加倍的努力,二是不能后悔。
和叔没接桂爹的话,继续对再春说:“你去拿纸笔过来,记下我家里的地址。明天我就要往回赶,家里的事情太多太忙。春节期间我可能不会再过来了,这两年真的感觉有些走不动了。如果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过来学制瓷,随时自己过来就是。明年暑假你能来我高兴,你要不来我更高兴,那说明你要去读高中了。除了读书之外,你就要选择制瓷,记住我们的约定!”
再春郑重地点头,极肯定地回答:“一年后考不上高中,我会直接去找您,拜年为师,跟您学制瓷。我不会再复读,也不会选择去做其他的事。”和叔很满意孩子的回答,对再春他总是那么宽容。而且,他肯定并欣赏孩子能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送走和叔,再春就没再去捕鱼挣钱了。他收拾起书本,准备着参加下一学期的复读班。因为对学校熟悉,加上大哥的同学尹老师也在学校继续教数学,再春就直接跟到初三年级的班上去了。
后来,周梦豪老师调任烂泥湖联校任校长,他又几乎不在学校住。再春就搬来以前单位处理时买下的三件套简易架子床,住到周校长的宿舍兼办公室去了。
其实,早在开学的摸底考试中,再春在初三年级的分数已经一骑绝尘,这不但引来了老师的夸奖、鼓励和同学们的注意,还被选为毕业班的班长。这一切并不会给再春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他会主动帮助老师和同学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他还有更加明确的目标:必须在来年考上高中。
同班同学们的年龄差距可有些大,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应该是移民,有不少被耽误了一、两年,有的甚至更多。特别是那些女同学,大多出落得亭亭玉立、青春妩媚了。坐在再春后面的女孩叫汤淑琼,整天不是问题目就是借文具。可情感方面,再春还是块木头,留下的自然除了误会就剩遗憾,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情。
因为成绩好,老师则不再苛求;因为是复读,再春也不刻意在课堂上跟着老师的板书内容走。初中由两年制改成三年制没几年,初三年级也没有太多的新内容要学习,主要是复习。这正合了再春的口味,他把所有初中年级的书本都凑到一起,从头开始一科科地看、记、背,一科科地做着书上的题目,没有任何新的方法,也没有任何花巧。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他已经多次婉拒到和叔的工厂里去学制瓷,如果最终还是因为自己不努力而要选择回学制瓷那条路,又何必一次又一次拒绝,还不如早几年去学更好。而且,他知道自己这次要求复读,虽然长辈们并没有出言责怪,但三年前答应的事情言犹在耳,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无疑是“食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