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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猎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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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田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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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水田里寻找和捕捉美食,那是孩子们的游戏和乐子,大人们是不屑参与其中的。那年月,要是哪个成年人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会被认为是游手好闲和不务正业。 来仪湖被围垦出一半。虽然湖底的积水还没有彻底排干,但黄狮矶小岛早已和岸上实实在在地连接成一片了。 进出小岛不再需要划船,用脚走旱路就行,确实方便得很。 七六年夏天,小春十一岁。带上九岁的弟弟再春,正是最贪玩和最好玩的年龄,自然要把岸上同龄孩子能玩的项目玩儿个遍。 夏季刚到,第一个项目是捉黄鳝、泥鳅。干这件事需用到的工具有五样:木桶、筲箕、油灯、鳝鱼夹子和针扎子。 前面两样每家每户都有现成的,后面三样要自己动手制作。 用一根大拇指粗,三尺来长的竹棍,顶端绑上一条一尺多长的铁丝。铁丝下端再吊一个蓝墨水瓶子。瓶口用白陶泥做个盖子,布条可从中间的圆孔穿过。墨水瓶里装满煤油或柴油,塞进布条做的灯芯,油灯就做成了。 用铁丝是避免被灯火烧断。陶泥瓶盖可避免灯火直接烧到瓶口爆裂,也可调节灯火火苗的大小。 晓春制作工具的时候,再春最多只能打下手,还经常被哥哥批评说:“笨死了!”但他也只能找到这唯一的帮手了,将就着些吧。 他用三块一尺多长的竹片,削好后在一头切出锯齿来。烧红的铁钉在竹片中间打出孔洞,用螺丝做轴固定。两块竹片夹住第三块,有齿的一头相对齐。外面两个竹片顶端塞进楔子绑牢,鳝鱼夹子就这么简单。 遇到黄鳝,拦腰夹住,象捡碎布条那么容易。 针扎子要长不少,有鳝鱼夹子两三倍长,两条竹片夹住二十支左右十多公分长的钢针,间距在半公分多一些,排列整齐并绑牢。 晓春没有那么长的钢针,就用二十六寸自行车的旧辐条代替。把辐条剪成四寸长一段,将一头磨尖,笨是笨重一些,但更结实。针扎子用来对付水田里的鱼或者稍远处的泥鳅。 所有工具都准备好了,挨晚吃过晚饭就可以出发。 还要装上一小瓶煤油或柴油备用,墨水瓶里装不下多少。不能用太大的瓶子做油灯,一只手提着费劲,再则灯火会在瓶子下留下较大的黑影。 兄弟俩会沿湖边一路向几公里外的泞湖垸照过去。湖边的浅水滩常常有鱼呆呆的停在那里休息。 晓春左手提灯,右手拿针扎子,一见到水里的鱼就狠狠扎下去,少有能逃脱的。 再春提着木桶紧跟在后面,所有捕获都放木桶里,鳝鱼夹子和备用的油瓶也放在木桶里。 第一次行动,在湖边就小有收获:几条半斤重的鲫鱼,一条一斤多重的鲇鱼,快到大堤边又捡到只苯苯的乌龟。 翻过大堤一看,水田里真的是繁星点点,到处都是照鳝鱼的人。 晓春看了看,找了个灯火稀疏些的地方直插进去。那架势,就像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但他充其量也就指挥着一个兵,如果再春能算得上是个兵的话。 新犁转或刚插下禾苗的稻田里,到处是泥鳅和黄鳝,也有些小鲫鱼。 兄弟俩是奔黄鳝、泥鳅来的,小鱼小虾就全放过了。近处的泥鳅用筲箕撮,远处的用针扎子。 别担心扎坏了养不活,对付那滑溜的东西,一扎子下去,大多并不会扎破皮肉,而是将它们夹在两支钢丝做的针之间。夹住了,搁桶边轻轻磕一下,掉桶里又活蹦乱跳的。 黄鳝要大得多,容易扎坏了。而且力气也大,用针扎子容易逃脱,就要用到鳝鱼夹子。 夹子的力度由人手自由控制,鳝鱼在锯齿型的夹子上滑脱一节,下面还有一排。夹稳后伸进桶里才松开,黄鳝没受损伤也逃不掉。 当收获有大半木桶的时候,鳝鱼会在快满的木桶里爬出来,鲇鱼、泥鳅也会起跳逃出。两只大小相同的筲箕,相对着沿木桶提手插进桶边,相当于给木桶加上了一只竹编的盖子。 兄弟俩第一次出征就大获丰收,加起来一共有十几斤,累得再春每走几步就要停一停。 做哥哥的又空不出手来帮忙,晓春几次想把乌龟和大鲫鱼扔掉,可最终还是没舍得。只好提前回家去,还放弃了从湖边一路照回去的计划。 还没到家,远远看见母亲站在禾塘上。披着件单衣,满月斜照着,却看不清面容。感觉准是生气了,因为听到母亲在轻声地责怪:“怎么才回来啊?都快二更天了。明天不用去上学了啊?” 兄弟俩相对扮了个鬼脸,赶快抬着木桶进屋。将黄鳝、泥鳅全倒水缸里养着,将乌龟扔进了潲水缸,把鱼捡出来交给随后走进灶屋的母亲,简单洗了下手脚,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才是重点,因为美味弄回来后总是要落到肚子里才算数。 晓春以前没照过鳝鱼、泥鳅,但在小岛的好几处土坎边钓过。几口水塘快干涸的时候,翻开淤泥,也多时能找到它们。所以剖黄鳝他是早就会了,而且有专业的工具呢。 那是一把钢锯片磨制的小刀,一枚铁钉和一块长木板。将在地上摔晕的黄鳝钉在木板上,顺着鳝鱼的脊骨一刀从头剖到尾,下一刀就是把整条脊骨全卸下来了,鳝鱼只有这一条骨头。 再去掉尾巴、内脏,还有黏在腹腔壁的两个血泡,剩下一条完整的鳝鱼肉片。用小刀在鳝鱼上连续斜拉切口,留下约五分之一的皮肉相互牵连着,再去掉头部不要。 鳝片用少许热油爆炒到起胶,然后加汤水焖熟。湖南人更喜欢加辣椒炒,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加姜蒜调味。野生的老鳝鱼片,是不会因加工烹制而散碎掉的。炒过也好,闷过也罢,总还会爽到弹牙的。 刚说过鳝鱼的腹腔壁上有两个血泡,那是他们的心脏。鳝鱼真好,能有两个心脏,坏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可用。 其实,鳝于最历害的不是有两个心脏,它还有另一个最不简单的特点。它是世界上并不太多的可雌雄互换的动物,小的黄鳝都是母的,粗过手指的黄鳝就自动变成公的了。 到底是公的好吃还是母的呢?渔家的说法是“马蹄脚鱼笔杆鳝”。意思是黄鳝和脚鱼都是大小适中的味道好,太大就会差一些了。 但市面上这两样东西都是越大越贵。是现代人的口味变了,还是以前的人不太会吃呢? 说来也奇怪,桂嫂子并不太会弄这些东西。都是晓春整理干净了再交给母亲,怎么烹制还需在旁边指点。 他用清水养着泥鳅,不停地换水养好几天。煮吃之前还是得把内脏剖干净,特别是那苦胆会影响了口感。炖和烧汤都挺不错,也有人喜欢炸着吃,那着实是浪费。 最出名的泥鳅吃法怕要算“泥鳅钻豆腐”了。 建议别再在饭店点这道菜。他们会做好了送上来,那泥鳅也不知道是怎样“钻”进豆腐块的。 自己做,也的确有泥鳅能钻进豆腐里,但大多数的泥鳅可没有人想象的那么聪明。而且这道菜的味道并不怎么样,真的! 尝到甜头后,去泞湖垸的水田照泥鳅、黄鳝成了小兄弟俩的热门消遣。 母亲要求他们只能在星期六晚上才能去。这样做出硬性要求是对的,否则两个小家伙还不玩疯了? 就算有了这严格的限制,那一年春夏之交,家里的黄鳝、泥鳅也到了吃不完的地步。 单位也有水田,但并不都种水稻,多会拿来种油菜、蚕豆、金针等杂七杂八的经济作物。冬季就将燕子花的种子随便撒上,春末会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云英花朵,粉红粉红的灿若晚霞。 燕子花留种时要田地干爽些,知青们用锅锹铲出排水沟来。兄弟俩记挂着田里的美味,会趁大人不注意溜出去在岛上转一、两圈。 水田里的泥土开始干硬,里面的鳝鱼、泥鳅都往水沟里跑。这样的地方面积并不大,但也会有不少收获。小兄弟有时还转到湖边去,捉些鱼儿来参数。 这天,一场豪雨过,挨晚天气倒放起晴来。兄弟俩知道田里会有鳝鱼、泥鳅照,很可能还会有迎水鱼上来。他俩故意不露声气,只等天黑了大人不注意就溜出去。 兄弟俩走远了才将灯火点起来。果不其然,燕子花田的水沟里到处是鱼。先是较小的鲶鱼、鲫鱼和鲤鱼,越往下游走鱼越大条。晓春这才想起要从流水的出口往上捞鱼,别让他们往外面逃了去。 提收用的木桶有些小,很快就装满了。他们找到一个士坑,将鱼全部倒了进去,迅速跑回来又去捞。 两三斤的鲶鱼逮到好几条。在一个水田与水田之间的跌水位置,流水将泥土地冲出个大坑。里面黑影一闪,搅起一大朵浊水晕。 晓春立即放下针扎子,要再春提着油灯照好,自己下到其膝深的水坑里摸起鱼来。突然,他大力一戽,一条近十斤的大鲶鱼,被他连水带鱼戽到燕子花田 鱼在燕子花地里使不上劲,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只在那里左右扭动着身子,慢慢的向水边移过来 再春和晓春都担心大鲇鱼逃回到水坑中后不好对付,分头采取行动,结果弄出一场意外事故来。 再春还提着带竹竿的油灯,就伸脚去想将鲇鱼踩踏在草田里。晓春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挣扎子,他没想到再春会员赤脚去踩鱼。昏暗的灯光下,他只看到那条快逃到水边的大鲶鱼非白的肚皮。 他使出猛力,将针扎子狠狠扎了下去。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来不及做任何思考。 针扎子的后面三支钢针深深地扎进了再春的右脚。第一支扎在右脚第二个脚趾的第三个关节,第二支针扎在第三个脚趾的第二个关节,第三次扎在第四个脚趾尖正中,紧贴着脚趾甲。 说起来也奇怪,再春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疼,只觉得有些酸麻。 兄弟俩都被吓坏了,因为针扎子拔不出来。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 最后晓春把心一横,要再春忍着,用自己的右脚踩住再春的脚背,双手握住针扎子那一排长针的两头,突然出力拔,总算是拔了出来。 鲜血汩汩地从三个小洞流出来。晓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在水沟里挖出些淤泥,将再春流血的脚厚厚的糊起来。 兄弟俩忙完这一切早已是满头大汗,这才想起那条大鱼来。可气的是,举高油灯一看,它竟然乖乖地躺在草地上,那一针扎子算是白捱了。要是它真的逃回到水坑里去了,还能说明他们原来所有的预防措施都是应该的。 晓春让再春在田基上坐一会,自己摸黑回到家拿个大藤篮来装鱼。油灯留给再春,竖在泥地里高高照作。小春这样做是怕回来时找不着地方,那时根本就没有“怕不怕别的什么”这样的想法,况且离家也不是很远。 这件事是不能告诉大人的。兄弟俩回去后就当没事人一样,只说在水田里捡到些鱼。 对捡到鱼这种事,一年之中总会遇到好多次,大人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再春的脚也没有什么大碍。穷人家的孩子,难免磕磕碰碰的,没有多少天就自己结痂好了。只是在那三个脚趾上,留下了看似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关联的永久的记念。 他们选择不告诉父母是对的。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没有人会想到还要去打破伤风针之类小题大作的事。说不定还要挨抽,至少,换顿骂是少不了的。 孩子多,父母没有更多更好的方法来表达他们的爱,最方便的要数动动手和动动口了。尤其是管教这种调皮的男孩子,还要美其名曰:“打是亲,骂是爱。” 在教育孩子方面,母亲总是扮演温和的保护角色,这样才能平衡父亲的凶狠。不用)说,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早就已经分好了工的。 如果私下里单独告诉母亲,她会很仔细看看伤口,叮嘱:“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并安慰说:“没事的。“猫肉狗肉,三天好肉。”过几天就好了。”最后还要吓唬一下:“别让你爹知道,他要知道了还不打死你们。” 她是叫兄弟俩不能老这么调皮,如果真的这样会被打死,那他们也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若干年后,再春每当看到三个脚趾上排成一排的三个疤痕,就会想起他的二哥,每当想起他的二哥,就会不自觉的抬起右脚的脚趾头看看。晓春离开大家十七年了。临别再春和冬元去看他,为了不影响他休息,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在再春和冬元回程的路上,噩耗已经传来。二哥就这样走了!可以说是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十七年,时间在抚慰创伤。单对再春来讲,心已不会那样被人拽住揉搓地疼。正如脚趾上的伤痕,它的表面已经好了,好多人不经意时已经忘了,好多人需要回想才能知道那背后和曾经的一切。 晓春是再春六兄弟姐妹中年龄最相近的一个,只相差两岁多一些,又都是调皮的男孩。在洞庭湖区那相对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他们在一起差不多度过了自己那自娱自乐的整个童年。发生在他俩之间的事情,用一本书又怎能记录的完! 再春独自呆在院子里,光脚席地坐在东北松木板铺成的平台上。他点燃一支香烟,放在前面约两尺的地方,又点上一支自己抽着。他想用这种方式跟他的二哥再聊会,反正这天有空。他感谢七六年春夏之交那次夜晚“照鱼”,是那晚留下了些让他能实实在在想起他二哥的东西。) 青蛙城里人叫田鸡,乡下人叫麻拐。说这东西当时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恐怕有人是不会相信的,因为现在的田地里已很难见其踪影。 家里大人不许去抓田鸡,大多是跟着知青们去。 从初夏开始,夜晚用手电筒照。突然的强光刺激会让田鸡短暂失明吧,这时只要伸手去捡起来放进扁篓里就行。 扁篓像一个侧放的竹编的脸盆在,边上开一个小口,刚好够人手伸进去,上有竹编的盖子或网做的套,防止装进去的田鸡、螃蟹,甚至是蛇等捕捉来的小型动物逃脱。 先买一盆辣椒爆炒田鸡,整治的田鸡在热油锅里炒到肌肉收缩,田鸡的腿肉都变成小球形。再将绿得发黑的老辣椒加进去,别忘了放进些红辣椒配色,也取红辣椒味道中的那一点点甜,蘸水起锅就行。 白嫩的田鸡,鲜红的辣椒,藏身于墨绿色的老辣椒之间。鲜香爽辣还略为有点甜,看你用什么方法能止住那不停往外流的口水。 一道好菜,必然源于好的食材。当然,有了好的食材,并不等于就一定能做出好菜。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就不在这里啰嗦了。现在只讲当年兄弟俩怎样在稻田田基上寻找加工这道菜的食材。 田鸡虽然早春就已出来活动,但一个冬季的睡眠消耗掉肌体内太多的养分。而且,结束冬眠的第一件事便是繁殖,所以这时的田鸡并不好吃。没肉没脂肪,炒起来也不香。 吃田鸡最好的时期是盛夏水稻抽穗扬花灌浆的时候。那时稻田里的虫子多,田鸡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自己也长得肥嘟嘟的。 捕捉田鸡因为太容易,最忌贪多。什么东西都是这样,太多了就会生厌,美味也会变成糟糠。 田鸡捉回来自然是宰杀,头、爪、皮、内脏统统弃去不要,唯一的理由是认为那些东西太脏,这也许还真的是一个错误的认识。 有报道说,蛙类的鼻子眼里有寄生的管圆线出,皮肤上还有其他寄生虫。这些都是近年的说法,应该是可信的。预防的措施是煮熟煮透,至于该不该扔掉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广东的田鸡粥,连皮连头、爪一起放进去煮,其他吃法也多有不剥皮的。 再春八九年秋和他的好友飞勇去桂林,点了当地的特色菜爆炒田鸡。 饭店服务员问,“田鸡要不要去皮?”把再春吓了一跳,心想,“这又不是广东!”就要求去皮。 飞勇却表示反对,说:“把皮浪费了太可惜。” 商量的结果是:把皮剥下来,炒熟了放在菜碟的一边。 再春经不住好友的反复劝说,夹了一小片田鸡皮放进嘴里,却发现那东西原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吃。 鱼皮虽然更爽但略腥味;水蛋虽然滑却不带清甜;山水豆腐是清甜,却也少了动物蛋白和油脂混合的腻香……总之,那东西的入口感觉不好形容。 但吃的人必须先接受它,要是你反感得怎么也不会开口,又怎能感觉出他那特别的味道呢? 爪和头还是应该被扔掉的,内脏中有个爽口的肚子扔了却很可惜。就算是吃过田鸡的人,对这个小窍门恐怕知道的也不多。 最能吃出田鸡肚子滋味的烹饪方法应该是清蒸。 鲇鱼肚很多人吃过,就拿他和鲇鱼肚比较吧。田鸡肚吃起来更爽口也更细腻,鲇鱼肚嚼起来有些粉,田鸡肚则会弹牙。 扯得有些远了,回到宰田鸡上耒。 刀架到田鸡脖子上轻轻一拉,划开皮即可。 斗把的人又要说“麻拐无颈,小孩无腰”,田鸡哪来的脖子。 好吧,你赢了! 把刀架在田鸡头和胸腹相连的地方,划开皮,用指甲插入切开的皮缝中向下一拉,皮就剥完了。 顺带用力按下刀,切下田鸡头的同时,也切下田鸡向前伸出的两只前爪。皮拉到后爪时停下,此时再切下后者和连在后脚上的皮。 亲田鸡,用多了刀不好,刀上的铁腥会影响田鸡的口感。要整只来炒,也是这个原因。两刀,已经不能再省了。 肚子用指甲撕开。去掉内脏后还有两个细节。 蝌蚪吸收掉自己尾巴的时候会留下一个疤,田鸡剥完皮后还会在这个位置留下一小块,没有接受田鸡皮是美味的人,肯定无法忍受那地方没清理干净。 田鸡脊柱的两侧各有一束白色的筋,有股轻微的臊味,肯定是拔干净了再煮味道更好。 那束筋应该是帮助田鸡运动的神经束,如果没及时拔掉,剖好的田鸡,也许在你清洗的过程中,会从你手中突然逃跑跳走了。 一个无头、无爪、无皮、无内脏的空架子,就那样突然间往外跳,看你抓回来后还敢不敢吃?而且,剖好的田鸡摆放平直,特别像一具无头人体。 和田鸡长得很像但稀少得多另一种蛙,大家都管它叫泥蛙。 洞庭湖区的人知道那东西难得,也知道它的味道更鲜美,但到手后还是免不了被爆炒一条去路。 其实,这东西分布的范围可广呢,只是各地的叫法不同罢了。 广东人叫它石哈,最常见的吃法是清蒸、荷叶蒸,也有拿来酿豆腐的。 安微人管它叫石鸡,最常见的吃法是和石耳一起炒。 石耳是长在石头上的一种象木耳的菌,也有点像地木耳,但是是黑色的。和石鸡一起炒,菜名叫炒双石。 如果你被招待时吃了炒双石,那说明了主人的盛情。名气大概仅次于臭鳜鱼了,也是徽菜中的佳品。 泥蛙能长到半斤以上。稍有响动就会逃离,不好捕抱。小岛上哪里有泥蛙,个头有多大,晓春和再春都心中有数。兄弟俩会变着法子去打他们的主意,收获也变成了迟早的事。 有一次兄弟俩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找到个大家伙,在岸上要抓到它可容易多了。再春手到擒来,可那家伙竟然突然间像娃娃鱼一样“哇——、哇——”地大叫起来。 房子里又暗又潮湿,吓得两兄弟扔下泥蛙就往外跑。等定过神来再回头去找时,早不知躲哪里去了。 比较而言,泥蛙还是清蒸好吃,这能保留它原有的风味。 田里的美食还有好多,螃蟹、田螺、土狗、禾虾等等。但不是因为它们自身的数量稀少,而是敢吃、会吃的当地人并不多。大多数人不太习惯吃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只有那些最懂享受口福之欲的人才偶尔捕捉,这里也就不去一一介绍了。 晓春和再春这对油盐坛子,却天生的对这些事物有特别浓厚的兴趣。而且这种兴趣还远不止因为所获得的美食,而更将乐趣贯穿在这种寻找美食的过程中之中。诸如此类的技艺,他俩并不需要见到过,单凭有人讲过,就会琢磨着去实践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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