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柔站在原地,柔声道:“后宫不论政事。”
沐离转过身,与沈卿柔面面相对。
“晚间闲聊,不算论。”
听了这句话,沈卿柔也不再推脱。
“妾见到此景时十二岁,先帝此时正值壮年,于朝政尽心尽力,竭尽所能,其实并无差错,帝王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但是结果仍然没有改变,”说道这儿沈卿柔顿了下,突然想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于是便问道:“皇上以为何如?”
沐离笑了笑,反问道:“当时的卿卿以为何如?”
“当时……”沈卿柔顿了顿,慢慢红了脸,“当时觉得先帝昏庸,妾立马休书三封,让父亲上书弹劾。”
“哈哈哈哈哈哈哈…”沐离大笑出声,让沈卿柔更觉窘迫,当时的确想法稚嫩,胆子却又大的无边。
景嬷嬷守在前院,听了这笑声,吊着的心也缓缓放下。
待到笑够了,沐离又问:
“现在的卿卿以为呢?”
沈卿柔缓了缓,摇了摇头说:“天高皇帝远,贪官横行,世家垄断,先帝无能为力。”
沐离定定的看着沈卿柔,她也是世家女子,却说出揭露世家的话,这足矣让他另眼相看。
“这样的情况不能一直下去。”
“所以皇上以铁腕实行新政,想要扶持寒门,打压世家,对么?”
沐离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此举妾不好评断对错,因…”
“可沈相似是已经断定朕是错的,拼力阻挠,可朕思前想后,未觉出错处在哪里,卿卿也赞同沈相的看法,是么?”
沈卿柔看着沐离紧皱的眉头,看出了他的无措,他的悲伤。
是了,他是皇帝,不再是皇子,无人时刻与他论道,为他解惑。
“妾不知孰是孰非,但是妾想问问,皇上又何尝能断定,寒门上位后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百姓?他们或许能坚持一年、两年,可十年、二十年的清贫,又有几人能够坚持?父亲反对也不无道理……”
“但至少会比世家要好很多。”
闻言,沈卿柔突然觉得有些无力,皇上对世家的偏见已经种到了骨子里,不是她只言片语能够改变的。
“皇上不如换种方式,其实只要监察官员公正不阿,尽心尽力,地方官员也不敢太过于贪婪,于百姓或许也会更好。”
沐离点了点头,不欲再说下去,沈卿柔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紧接着转了话风。
“妾有些累了,咱们回去?”
“也好。”
说罢,沐离重新牵着沈卿柔的手,回了寝殿。
回去的路上,沈卿柔看着沐离的侧颜,心里不停地在思索方才的话,她不知父亲为何反对新政,但就皇上目前的态度,再这样下去,杀鸡儆猴是迟早的事情,要早做打算。
景嬷嬷和李公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沈卿柔看着那白帕子还是有些脸红。
沐离回过头挑了挑眉,贴着沈卿柔耳边问:
“卿卿安排人准备的?”
沈卿柔想了想景嬷嬷的话,看着嬷嬷压迫性的眼神,咬着牙点了点头。
景嬷嬷在后边暗自松了口气:从未有嫔妃入宫这样久还未被皇上临幸的。
沐离笑了笑,转身前去沐浴,沈卿柔也被人伺候着从头到尾洗了个遍,出了浴池之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被景嬷嬷推着就上了床。
而后景嬷嬷一夜都守在门外,怕出了什么事这帮宫女处理不好。
翌日一早,沐离早早地就起床上朝,特地嘱咐景嬷嬷让沈卿柔多睡一会儿,景嬷嬷自是照做。
待沈卿柔起身是已然日上三竿,一睁眼便觉得浑身酸痛,正打算张嘴叫人。
“景嬷……”
刚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给惊到了。
景嬷嬷隐约听到了沈卿柔的声音,带着竹雨和梅雪来到内殿。
“主子醒了,女婢伺候您起身。”
沈卿柔坐起身,用眼神示意景嬷嬷:我嗓子怎么了?
未等景嬷嬷回答,两个宫女便笑个不停。
景嬷嬷微微一笑,说道:“主子昨夜喊的厉害,奴婢备了雪梨汤,主子起身喝些便好了。”
这时候沈卿柔也顾不上身上难受了,紧忙由着她们伺候洗漱。
待休整好已然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虽说睡了许久,但是身子还是疲累的很,沈卿柔稍微用了些便靠在塌上休息。
今日的承乾宫跟往日不同,个个面上都挂着笑,沈卿柔见她们笑,心里愈发的不舒坦:
“你们这是卖主求荣?”
沈卿柔的嗓子已然好多了,只是稍微有些沙哑。
竹雨听了这话笑着说:“主子自己明明也是愿意的,不算卖主。”
沈卿柔一听,拎着靠枕就扔了过去:“再给我贫嘴,通通打发到慎刑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