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例行来到神道院偏堂参与花圃保养的吴毅将双手拎着的熏黑色木质水桶轻轻放下,随着桶底与砂石地面的接触,桶内荡漾的淡蓝色透明液体在捅壁间来回荡漾。
他从用水桶旁悬挂着的与水桶相同材质的药勺将天蓝色液体少量的呈出一部分,浇在左右两边培养架上的植株根系上,月蚀花研磨冲兑而成的淡蓝色液体与掩埋住月眸花根系的雪砂瞬间接触溅起些许细小的尘埃。
在他正前方有一个身穿熏黑色修道服的人也在做着和他相同的工作,对方除了脖子以上未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无一例外的都被白色绷带紧紧包裹着。
没错,那名有着绯红头发的苗圃园丁正是他那被诡异仪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的母亲。
他曾在神道院中索要过妈妈和那个咎雨院长签订的契约。
如果想要使用神道院提供的相关物品则务必要遵守神道院相关规则以及履行一定的责任。
其中一条就是需要照料好种植于神道院偏堂后院的月眸花。
也许还有其他隐形的规定从契约中无法看到,但他能明确的是每周周末的月眸花花圃是由妈妈负责照料的,以及以后绝对不能和神道院之间产生任何的利益交错。
吴毅这样想着,浇灌月眸花的动作越发用力了起来,仿佛在向神道院发出愤怒的控诉。
也许妈妈每个月只有那么一小点时间能回家休息,但对于他们一家来说,这点时间也足够交流很多东西了。
不过原本妈妈答应他的再带他去奥摩城玩的约定在妈妈彻底痊愈摆脱戒指约束之前,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兑现了吧。
不过很快了,吴毅眼中浮现出那天晚上查阅到的信息。
也许只要找到那个青雀之后,自己妈妈身上无法抹除的火焰灼痕问题很快便能被他解决了。
“妈妈,我跟你说件事,我也许找到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的关键了。”吴毅迅速完成他之前向妈妈索要的照料苗圃的部分,跟在秋霜华身后,用药勺浇灌月眸花的同时跟对方说道。
秋霜华停下将药勺轻轻挂在木桶的边缘转过身,直视吴毅的眼眸,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们两个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对你们目前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吴毅看着母亲转身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样子。
母亲那绯红的丝发丝毫没有因火焰灼痕逐渐吞噬对方生命而变得灰白,反而越发变得妖艳。
眼眸也许因为对方佩戴的那枚漆黑的戒指压制病症蔓延的同时,暗中也有压制生命力的作用,瞳孔变成了现在这般灰白中流淌着一抹鲜红的色彩。
皮肤仍如同过去那样,没有一点改变,但他知道正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吴毅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现在他也许能将妈妈从这枚戒指和火焰灼痕的束缚中解救出来了。
“我的选择就是先将你从这该死的病症中解救出来,如果不是那些什么该死的神隐会,你也不会整天被这什么神道院约束了。”
吴毅说话间,眼神中的倔强亦如他过去站在父母面前做出承诺时的样子。
秋霜华握了握被绷带缠满的双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揉了几下儿子那散乱的短发,将对方因为浇灌月眸花而起皱的衣服整理好,轻叹一声,转身继续做着手中还未做完的事情。
吴毅整理好即将失控的情绪,从自己负责区域那边拿过药勺,跟随在母亲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母亲迫于无奈在这唯有月眸花散发光芒的苗圃中工作的状态,他的心中总会燃起一些无名之火。
他看向正在浇灌月眸花的母亲。
随着两人在苗圃中来回走动,很快整个苗圃的月眸花根系都被湿润完毕。
吴毅伸了个懒腰,将熏黑药勺扔进空荡荡的木桶,发出阵阵金铁相交的声音:“总算浇完了。”
“小毅,你一会还要在神道院中坐会吗?”秋霜华见吴毅紧闭着双眼伸着懒腰,走上前去,右手放在吴毅的肩膀上,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柔和的语气说道。
“我给你泡杯花茶好了,你要月眸花还是月蚀花?毕竟现在神道院里只有这两种茶能提供给客人。”
吴毅肩膀一沉,感受着妈妈手臂的重量,轻吐一口气说道:“月眸花吧,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月蚀花种植生意的,月蚀花茶我早就喝腻了。”
月蚀花和月眸花同样是从北方群岛雪妖聚集地选育移植到隆道尔大陆上的植物,但和种植在苗圃中的月眸花给人平和心性的作用不同;人在饮用月蚀花后往往会变得精神起来,而且随着身体饮用月蚀花泡制成的汁液后的时间推移,身体则会变得越发的能忍耐困倦。
听起来是适合在工作中提神饮品的一种很好的选择是吧,但月蚀花制成的干茶往往没有月眸花那么畅销。
没有其他原因,在现在这个社会工作环境下,“加班”已经成了很少能用得上的词语,人们选择能提升工作效率的月眸花茶的概率远比选择能使工作更加持久的月蚀花茶的概率大。
而月蚀花作为兴奋剂来说往往是不够格的,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了更好的原料。
……
吴毅双手捧着茶水盯着偏堂那被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微微发愣,随后轻抿一口杯中呈淡蓝色的透明液体,舌尖品尝着茶水带来的清甜回甘;被细细打碎的果核与叶碎正静静的躺在杯底,随着他的呼吸微不可查的摇弋着。
“吴毅哥哥,你又在想什么呢?”
艾丝莉亚着实是被吴毅沉思时的空洞眼神吓到了,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事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看了大概十多分钟了。
她挠了挠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坐到原本自己姐姐平时喜欢坐的座位上,同样学着吴毅,眼睛盯着前面的墙壁发呆。
现在的艾丝莉亚已经出落成足以和她姐姐平分秋色的美少女。
在初见他们的外人看来,两姐妹之间最大的区别可能便是眼神了,艾丽西亚的眼神总是温柔且充满关怀的,而艾丝莉亚的眼神则总是透露着一种清澈的好奇。
吴毅其实早就知道艾丝莉亚一直在看着自己发呆时的模样,但他也没想到对方能一直看那么久。
他将双手捧着的茶杯放在桌上,手腕上的灰黑色定位器在此前滴滴作响,提醒他接通电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偏堂连接的后院苗圃走去,手指在定位器上连续点击接通了来自他哥哥的电话。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了你昨天发给我的邮件,这件事你跟爸爸说没有。”
“跟他说了,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消沉。”
“嗯,这样啊,我会尽快把你需要的东西发给你,记得查看邮箱。”
“好。”
兄弟二人在这之后又聊了些近些天的日常琐事才挂断了电话。
吴毅将定位器重新定义为休眠状态,虽然他已经快要成年了,但可能由于长期都在使用定位器的缘故,所以相比于仍具有一定体积且需要口袋的通讯器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便于携带的定位器更多一些。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一般情况下出去聚餐或是玩耍的场合不看手机的原因。
毕竟他手腕上的定位器如果没有遇到那些磁场紊乱的地带的话,还是能进行一些通讯的基本操作的。
而如果真的遇到那些磁场紊乱的地方,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的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携带呼救灵石了。
吴毅深呼一口气,路过长廊,镂空木雕窗外一闪而过的是孩童们嬉笑玩闹的身影。
他右手扶住拱门的朱红色侧延,看着盘曲在他原先位置上的黑色大蛇。
……
思维转了几条曲折的河道。
吴毅直接从重新修缮的拱门处进入偏堂,随后像是没看到盘踞在椅子上的黑蛇,又有点像装作沉思的模样当着艾丝莉亚与黑蛇无疆的面默不作声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