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毅躺在床上,全身蜷缩进被窝,睁开朦胧的睡眼望向对面装睡的哥哥,自顾自的说道:
“哥哥,你睡了吗?”
“哥哥,你明天会来接我,对吧。”
“哥哥,在学校里我能来找你吗?”
说着,他伸手牵住被子的一角向他的方向拉去,试探着问道:“哥哥,你真的睡了吗?”
吴铭实在是受不了精力充沛的吴毅;一把拽过被子,将吴毅踹出被窝,无语道:“该睡觉了,吴毅,别吵我。”
说完,吴铭将枕头蒙住脑袋,发誓今天晚上吴毅再来打扰他,他一定要将吴毅揍一顿。
“哥哥,你看到我的被子在哪吗?”吴毅在干净的房间四处寻找着和自己被子相似的轮廓。
他们兄弟二人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喜好,要说最喜欢的事情可能就是在房间里用水彩笔玩井字游戏了,输了的人任由赢家在自己身上画上一笔。
此时一米见方的画板正静静的躺在床底的阴影里。
“可能被你踢到地下了吧。”哥哥的声音从枕头底下瓮声瓮气的传出。
他试着把头伸出床垫边缘,朝铺上几层软垫的木床下面观察,可在黑暗的环境里什么都看不清:“哥哥,我能开灯吗?我看不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吴毅小心翼翼的跨过哥哥睡着的被子,打开床头的台灯后,温暖的灯光一下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也顺利的找到自己的被子,原来在他之前睡觉的时候被他踢到床尾去了。
就在他把被子扔到床上,并且准备去关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咚咚两声敲响了房门。
“你们两个不要说话了,该睡觉了哦,明天还要去上学的。”
原来是妈妈,吴毅轻手轻脚的走道门口,打开门看见妈妈穿着宽松的睡衣,简单盘起长发,微微皱眉站在门外。
“妈妈,我有点睡不着,怎么办啊。”吴毅右手握住门柄,左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
“是想到明天就要上学了,害怕得睡不着吗?”秋霜华轻轻捏了捏吴毅的小脸,而后擦去吴毅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温和的说道。
“没有,就是感觉脑袋有点晕,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睡一觉就行了吧,对了,我这就上床睡觉,妈妈,你也回去休息吧。”吴毅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他不想让妈妈太过担心,所以便直接关上门自顾自的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脑袋,强制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空调嗡嗡声中沉沉睡去。
当秋霜华回到房间后,心思不宁,而后突然想到今天吴毅回家和她说的一些事情。
她左手枕在头下,眼睛一动不动的观盯着睡在床铺另一侧丈夫的背影,不安的询问道:“云宗,睡了吗?今天吴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她刚刚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吴铭兄弟二人的房间的灯仍是亮着的,所以敲了敲门提醒兄弟二人赶紧睡觉,没想到吴毅打开门后仅仅看了自己一眼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过来撒娇,而是转身直接关门睡觉去了;这让她不由得感到一些诧异。
“要说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也就只有吴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进入决堤状态那件事了,”吴云宗停顿,而后调整语气说道,“但医生的检查结果上说吴毅目前的身体状态十分健康,只不过是运动过度而已,所以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你。”
他的确在吴毅进入决堤的时候,微微惊慌了一瞬,但好在自己知道及时及时制止了那种状态的继续延伸,这才没有让吴毅的整个身体功能崩溃。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是:吴毅为什么会在刚刚接触流水心法的时候就进入决堤状态。
他想起当初他作为流水剑阁内阁三师兄进入藏剑阁的时候,师傅一再提醒他,剑阁内的剑意虽强大,可一定要量力而行的去领悟,否则有极大概率会进入决堤状态。
决堤,顾名思义,一个容器吸纳了远超于它的最大承载量的液体之后,导致容器由内到外,由点到面迅速崩溃的一种状态。
可是仅仅如此也就算了,这些突然增加的量刚好能够完美的被吴毅的身体吸收,这就有点奇怪了。
吴云宗思来想去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的妻子。
“决堤?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秋霜华十分惊讶,峨眉紧皱,面露担忧之色。
“这件事情我已经完美的解决了,不用太过担心。”吴云宗转过身体,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灯光熄灭后的火芯。
秋霜华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但内心却始终都平静不下来。
她莫名想到了发生于亚尔特边境的那件事情。
虽然小白在她身体虚弱的时候擅自将未经实验证明的火焰灵魂放进她的身体,她也因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也保住了她与腹中孕育的生命。
在那之后自己被云宗牵着前往医院检查了许多次,并且检查结果显示都十分正常;可是,今天在吴毅身上发生的改变都让她对发生变化的未来感到莫名的忧虑。
在如此负面情绪的影响下,秋霜华眉间仿佛笼罩上了久驱不散的阴云。
她靠近正走神凝望天花板的丈夫,紧紧的抱住对方坚实的体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云宗,明天我要去学院实验室一趟,我需要重新对我的身体进行一次全面检测。”
她能感觉到云宗在听到她说自己要重新去实验室时身体僵硬了一霎那,而后艰难的舒张开来。
“你想好了吗?”被她抱住的丈夫轻吐一口气,而后回应:“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再去实验室,可是...”
“我想得很清楚。”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吴云宗闭上眼睛,仿佛在逃避着那不容消散的梦魇:“是啊,你当年可是我们三个人之中理论成绩最好的一个,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非常放心,那么那件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吧。”
秋霜华将脸贴近他的脖颈,以恳求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小白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该怎么做,要去哪里也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只想把吴毅与吴铭养大,其它的事情我不想再多做考虑了。“他感受到霜华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胸膛,似是想要熄灭自己胸膛中不断被他压抑但仍在那里做困兽之斗的火苗。
“那明天就由你把吴毅送往学院了。”吴云宗紧闭双眼沉默了下来,希望这样能稍稍压制自己汹涌的情绪;可无言才是最真实的话语。
就这样,吴云宗在一阵沉默中远离了这个令他感到些许陌生的现实;秋霜华也闭上双眼,将其他的琐事抛诸脑后,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吴毅与吴铭就像以前那样健康、快乐的成长下去,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的男子汉。
在梦里,秋霜华将她亲手编织的毛衣给自己已经长大的小儿子穿上,静静站在门口望着吴毅坐上前往远方的车辆离家远行;她也看到早已长成帅小伙的大儿子成功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妻子,和她一样坐在院子里欣慰的看着他的儿女长大。
她的嘴角也在不经意间微笑起来,像夜晚月光下即将开放的昙花一般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