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吃力地仰起头，后颈骨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的声响，闭上刺痛、刺痒到流泪的重瞳，喉咙抖动，胸腔剧烈地起伏，干涩的嘴唇却只能艰难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从赛季初排名靠后的普通战队，到平地惊雷一穿八杀进总决赛，成为本赛年最大的黑马，和六冠王朝战队天狼队鏖战五个小时，熬到巅峰对决，连续3局战到风暴龙才将比分扳平，最后一局苦战33分钟，无数次地黑屏，无数次地从水晶出发，无数次团灭对手，被对手团灭，无数次单杀，被单杀……
“鱼神……废物……”他仿佛进入了一个荣耀，观众的呐喊和审判随着击杀和被击杀不停地循环，直到最后一刻，他们用尽所有的技能团灭了对手，他在万军之中取天聪首级，就要破掉敌方水晶时，却收到DEFEAT的提示音。
上路超级兵，在千钧一发之时，以毫厘毫秒之差，轰掉了他们的水晶！
天崩地裂，石破天惊！
尘埃落定。
就是万念俱灰！
还是要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吗？
十年如一梦！
终于，还是要与冠军失之交臂了吗？
终于，还是拿不到那个FMVP，无法完成对亿万玩家承诺的射手荣耀吗？
他喉头一甜，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赶紧用颤抖的手捂住。
“鱼神，我，我们输了……”打野小胖一双胖手带着半边身子都在难以自控地颤抖，意志已经无法完成对身体的控制，趋于崩溃边缘。
“鱼，输人不输阵，我们走，”KING表情麻木地摘下耳机，伸过来一只苍白的瘦削的骨节突出的手，这只手曾经在峡谷里创造过无数的传奇，这只手曾经是荣耀世界最贵的手，这只手曾经让无数玩家闻风丧胆，可是现在，却无法拥抱他的同伴。
第五鱼转头，看着另外两个同样茫然、沮丧、愤怒，却又无力回天的同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暗了，他看着天聪正带着天狼战队的成员朝他们走来依次拥抱。
他艰难地站起身，摘掉将耳朵磨地生疼的耳机，想要完成和宿敌天聪的拥抱，却眼前一黑，朝台下栽去！
意识最后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天聪的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唇语音节：弟弟……
“鱼哥，阿鱼，第五鱼，鱼神，小鱼……”最后的意识，是小胖和KING以及其他人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我，我是在哪里？”无边的黑暗中，第五鱼突然睁开依然酸涩的眼睛，仍然感觉到心脏砰砰的跳声，剧烈的不甘、滔天的恨意、无边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到那个舞台，再重来一次，再和天聪一决生死。
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他多用技能探一次草，没有被天聪伏击单杀！
如果他的破军出得再早一些！
如果小鹿的治疗给得早一点！
如果他和小胖磨合的时间再久一些，默契再多一些！
如果他昨晚没有和风月吵架失眠！
如果……
面前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不对，他还清醒地记得他是在比赛高台上晕倒，晕倒之前口吐鲜血，应该会被送进医院，可是，空气里根本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一丝光线！
更让他恐惧的是，作为天生异相重瞳子，他具有超凡的夜视能力，虽然在黑暗里视物不如昨天，但也能达到75%左右的夜视能力，也就是说，在一团漆黑中，他的眼睛也能基本视物，像这样明明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难道，他，失明了吗？
无边的恨意被失明的恐慌瞬间压制住，他猛地坐了起来，感受到胸腔快速的心跳，惊了慌。
他是坐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并不是想像中的医院柔软的病房！
“欢迎来到天梯地狱，”漆黑的上方，突然出现两个光点，那光点闪烁，下一秒便出现在上空，他眨了一下眼睛，发现那两个光点，原来的一个，怪兽的两只眼睛。
那怪兽的头无比巨大，仿佛有一个汽车那么大，两个狭长的琥珀色的眸子发着柔和的光芒，怪兽头生两个枝枝丫丫的长角，仿佛神鹿。
怪兽的鼻子很长，巨口微张，嘴边还有几米长的像铅笔一样粗细的金黄色的触须，即使是头上，也覆盖着细细的泛着金光的鳞片。
龙！
第五鱼惊呆了，他居然，看到了一头龙！
他是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这里是天梯地狱。”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轰然道。
这也难怪，龙本身就有读心的能力，只是龙口未张，龙语却如轻雷在他的识海里炸响。
“天梯地狱？是什么？”他问道。
“天梯地狱吗？大概就是凡人所说的地狱吧，”龙语轰隆隆响起。
“地狱？我是死了吗？”第五鱼的恐惧再次冒上来，“可是，您的声音能小一点吗？”
短短几句对话，第五鱼觉得龙语的轰鸣仿佛几百辆高铁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像里被放在油锅里煎了几百遍一样，已经被震得外焦里嫩，酥脆无比。
“虚弱的凡人……”龙语哼了一声，不过轰鸣声已经被调低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炸耳，但总算能接受了。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地狱里见习小鬼，去吞噬你的同类，变得强大……”龙语道。
“第二个呢？”小鬼还是见习，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第五鱼问道。
“第二个就是真的死了，形神俱灭。”龙语道。
“那我选第一个，”第五鱼赶紧道，生怕龙反悔。
“活着真的有那么好吗？”龙轻叹道，“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龙的这句话后来多次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只是世界上的事就如弓上的箭，一旦离弦，也没有后悔之说。
“拿着吧，这是你的新手包裹，”龙终于张开大嘴，吐出一个锦囊，然后两只琥珀色的龙睛闭起，光芒渐小，看来是要走了。
“那我是真的死了吗？”他还有很多话要问。
“在更高的维度，其实活着和死亡，并没有本质区别，”龙语渐息，周围恢复了黑暗。
“变强之后，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吗？”第五鱼大喊道。
可是，这次再也没有了回应。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只有龙吐出来的锦囊在地上发着金色的微光。
他捡起锦囊，想解开锦囊的绳子，可是左拉右扯，竟是纹丝不动。
难道要，滴血认主？
我不是成了见习小鬼了吗？不知道还有没有血。
第五鱼将左手食指伸到嘴巴里一咬，一阵刺痛，居然真有血液流出，他将沾血的手指按在锦囊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锦囊在他眼前消失，却出现在他的识海里。
“原来，我穿越了，”他喃喃道，“或者说，我已经死了，或者没死，但总归，在这个世界重生了。”
第五鱼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心神，觉得这样也不错，现实世界里，惨败之后，他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的粉丝，队友，教练以及所有人，还有，风月。
风月！
没有他，风月会怎样呢？
她会找新的男朋友吗？
她要怎么生活呢？
第五鱼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然后查看锦囊里的东西，却发现锦囊上出现一个蓝色的光屏，光屏上有一行字：
请选择职业：
射手、刺客、战士、坦克、法师。
原来，在天梯地狱，仍然逃不过这个循环吗？第五鱼冷笑一声，胸腔里慢慢积蓄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既然在那个世界败了，那就，在这个世界，杀回来！
杀！杀！杀！
凡挡我路者，皆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