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来年冬日,定要踏破那狗屁长安三百里桃花”
只是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张家此时突然想起开棺验尸?
是在哪些地方引起张家的怀疑了吗?
应该不能。
虽然他心和张家不在一条线,但他这些年确实没做过一件损害张家利益的事儿。
难不成是三千万斤大米空降蛮荒这个事儿?
这个计划确实很离谱,假的有点离谱,实际上真正能到蛮荒手里的也就不到几百万斤吧,毕竟那大米又不是集中在一处洒下去的。
东边吐一点,西边吐一点的。
有雪有风的。
收集起来都是一件难事。
但至少宣传出去三千万斤大米,更有噱头一点,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制定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离谱的计划,老师当时给出的解释好像是:
好玩?是的....
想到这里,曹文平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
老师真的是个很聪慧也很会隐忍的人。但有的时候老师的恶趣味也很强,甚至愿意为了一丝恶趣味承担暴露的风险。
这点,是他无法理解的。
至于这三千万斤大米到蛮荒手里能有多少,他并不关心,反正无关紧要。
蛮荒一族,足足有上亿人。
占地面积比大周国都小不了多少。
很多年前是纯游牧,这些年来渐渐开始以游牧为主加种植了,而与荆州边境相连的有七个部落,大概在千万人左右。
蛮荒不仅仅是他们大周国的北方金族。
还是其他国家的。
东方蛮族,南方蛮族,西方蛮族等等...
而蛮族是没有统一王的。36个部落各自有属于自己的王,不同王之间也彼此不服,而每个部落内部又有自己的权利斗争,打仗?
可以。
蛮族人天生勇猛,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但这是蛮族人不怕,不代表着蛮族小首领不怕。
而既然打仗就要死人。
哪怕是同一个部落的蛮荒族人,打起仗来也会不齐心,是死你手底下的人?还是死我手底下的人?还是死王的亲信?
蛮族是继承制的。继承一切,包括女人。
老子死了,儿子继承老子的女人。
儿子死了,老子继承儿子的女人。
同一个部落某个小首领死了,那其他首领便可通过决斗的方式来决定谁来继承这些财产。
这是蛮荒族人骨子的劣根性,
蛮荒人是没有奉献精神,更没有骨子里那种为了大义为了大局为了家国所牺牲的觉悟,加上组织内的奖惩机制也是极致潦草,就导致哪怕蛮荒人出去妇孺老少几乎人人皆兵。
小规模战斗中,确实无所匹敌!
一旦要发起战争。
蛮荒就不行了。
这不是他们的强项。
说洗脑也好,说无知也罢,但大周国的士兵几乎大部分人都抱着为了国家可以牺牲的精神,有很多种因素所决定,或许他们也不是真的爱国,只是临阵脱逃会被砍头,还会被处死家人。
为了家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
又或是平时拿了不少俸禄,关键时刻没脸不拼命,
又或是不想被周围的同僚嘲笑自己是个懦夫或是不想被周围的同僚嘲笑自己是个懦夫。
太多原因了。
大周在这方面,做的不错,至少要胜于蛮荒。
这也就是,和荆州相连的蛮荒6个大型部落,足足千万人,居然能在三年大雪的情况下,被镇国城张家20万精兵堵在蛮荒无法动弹。
哪怕刨去老弱病残妇孺。
这6个蛮荒部落只要联合起来,也可以组成一支上百万人的军队,屠个荆州,可以说一人一口唾沫就高了。
毕竟蛮荒的人口老龄化是很低的,在这种环境下,上了年龄身体素质不好的在这种环境下早死了,更何况后面还有虎视眈耽盯着母亲眼馋许久的儿子,早就想继承父亲的女人了。
在蛮荒。
有不少族人的第一个女人,都是杀掉自己的父亲,继承自己父亲的女人。
毕竟不用下聘礼,只需要能杀死自己父亲就够了。
这六个部落组成的军队,如果真的能上下一心,有个将军统率,一路杀到长安绝非难事。
甚至!
如果蛮荒36个部落,全都齐心一片,完全能够组出一支上千万极其庞大的军队,能将大周国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屠几个来回。
但——一切都是如果。
毕竟就算蛮荒36个部落真的上下一心了,弄出一支超过上千万的庞大军队,以蛮荒的这种游牧风格,也根本无法补给足够的后勤。
靠一路烧杀抢掠补给的后勤是完全不够的。
更何况这些年来还有无数势力,在不断暗中挑拔离间这36个部落,种种手段用了个遍。
这其中不仅仅大周国,还有齐国,周围相连的其他国家和势力纷纷派了人。
毕竟真的让蛮荒出来个大一统的王,一个统一36个部落的王,那他们这些邻国等待的结局就只有被铁骑踏烂了
“认识他吗?”
一路有些走神的曹文平来到了张家家主平时审讯人的一个地牢中,耳边响起了家主的声音,而他则是望向被钢链捆绑在墙上的一个男人,双拳紧握,瞳孔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狰狞和怨毒死死咬紧嘴唇!
这个男人浑身赤裸。
身上满是鞭痕。
沾满血污的头发洒落在胸前,将自由下垂的头颅遮挡了进去。
这个人他认识。
是老师曾经一个包子铺里的零工,在多年前老师于他有大恩,此后又犯了事儿被迫跑路,老师便把这个男人安排到这里了。
他那时候刚加入张家没什么权利。
但一个赘婿的身份,想招个下人随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从那个时候,这个人便跟在他身后做事了。
而那次给他妻子下毒,也是他指使这个男人去做的,只是在那次之后,他就安排这个男人远走高飞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竟然又被抓了回来。
“就是他毒死了我的晓悦?”
曹文平指甲几乎插进肉里,盯着眼前这个被拷在墙上的男人,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眶通红的一字一句道:“我认识你,你叫付生根。”
“当时还是我将你招进张家的,我一直以为晓悦是病死的,没想到竟是死于你手中!!”
“你难道忘了我对你的恩情了吗?没有我,你就得冻死在街头!”
而站在一旁的张家家主随意扫了眼曹文平反而没有太多反应,仿佛数年前被毒杀的人不是他女儿一般。
“呵。”
伴随着曹文平的声音缓缓落下,被绑在铁链上的付生根抬起头艰难的望向曹文平,嘴角满是鲜血和伤害的咧开笑了一下,随后猛的一口沾满血液的浓痰吐到曹文平脸上狞笑道。
“忘?我自然不会忘记曹大少爷对我的恩情!”
“你多仁慈啊,你像个圣人一样对我降下怜悯,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有大恩?!”
“老子告诉你,我付生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怜悯,尤其是你那个女人每次看我的目光中都带着浓郁的怜悯,真的是让我好想将她眼珠子挖出来啊!”
“如果不是在齐国跑商被泄露了,你觉得你们能抓到我?”
“估计你们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呢吧!”
“哈哈哈哈哈!!!“
男人有些失心疯了一般,仰头歇斯底里狂笑了起来。
曹文平心里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会忘,指不会忘老师曾经的恩情,也就是付生根不会供出他,要自己吞了这个事儿。
齐国跑商被泄露,意味着老师齐国那条线可能暴踢了,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有人投敌了。
有这两句话就够了。
随后曹文平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沉且狰狞的望向被捆绑在墙上的付生根:“好,既然你如今落在我手里,那就别怪我使出如何手段了。”
“来人,将此贼子压下去,我要将他囚禁在虫窟里折磨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断气!”
“算了。”
张家家主面色淡然的挥了挥手;“最近少造点杀孽,差不多就行了。”
“来人。脑袋砍下,拿去放在晓悦的墓前祭奠。”
“是。”
话音落下,便有两个手持大刀的裸着上半身的虎背熊腰大汉缓缓朝付生根逼近而去。
然——
付生根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瞳孔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身子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的抬
头眺里远方呢喃道:“成了,成了,终于要快成成了,终于要快成了。”
紧接着。
在那两柄大刀即将落在他脖颈上时。
他扯着嗓门,耗尽了全身力气,用此生最大的声音咆哮高吼着。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老师,学生没孬!”
“来年冬日,定要踏破那狗屁长安三百里桃花,让学生开开眼!!!”
听见耳边歇斯底里的高吼声,以及那颗掉落在血泊中的付生根脑袋,曹文平满是愤怒的眼眶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液从心脏一路上游直冲脑门。
刚准备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和怨毒时。
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张家主平静的声音。
“听文月说,你好像也有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