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冬天了,指骨被冰块狠狠砸了似的,冷得生疼。
“许个愿吧!”
被碎花窗帘掩住大半的小小的窗户外,好像有流星划过,熠熠生辉。
“那我一定要……”
“听不清了。”谁呢喃着。
……
冻出幻觉来了,轻轻拍了拍脸蛋,然后把全身埋得更深了些。
“……但神是有求必应的,要没回应……只能怪自己光等着天上白掉大馅饼的好事!”听到这热情似火的声音,不自觉我走得更近些。“……于是神给予了我祝福,这枚钉子便是神迹的显现!”她神秘兮兮地,从手心里忽的亮出了一枚大号圆钉。“也就是我手上拿着的这枚。”
“哈!然后呢?”
“它能让结局收束成唯一。”
“切,无聊,这么大钉子,想钉谁不都一个字——'死'吗?”
为什么钉子要用来钉人?
“但这可不一样……”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枚圆钉钉在了自己的喉咙处。许是意外的没收到预期中的几声尖叫,她就露着奇怪的眼神,抬眼看了看。
“早就见别人演过好几次了,我都看会了,没意思。“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来骗钱了。”“你整这不如咬个打火机哈哈。”
才凑过来,我好像独独成了这其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也不敢轻易的发问,省得也被当成傻子。
一个人起了唱衰的头,就轻易的感染了所有人。聚光灯一打,反倒成了一场失败的表演,脸上都被抹成了小丑。哎,这不也赖这人自己做出点显眼举动!都被架这了,总不能落荒而逃吧?
我干脆地也围过来,揣着手看看后续。
即使圆钉也许确实钉在了脖子上,好像还在汩汩的往外淌着血,但好在多添了些看头,也有人信以为真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好似偏就赌着一口气,又接着说着她那老掉牙的剧本:
“钉在喉咙处,可以让你绝对显露你真实的最大困扰。”
“那能说说你困扰什么吗?”自然的,会有人顺着话茬发问。
“我害怕神收回祝福,也害怕祝福总是在应验。”她神情有些痛苦,声音也和刚才不同,好似那钉子当真钉了上去,这倒是不可能,否则怎平安无事?
“这不好赖话都让你说了么?何况祝福应验有什么不好的?”
原本还一脸凝重的表情消失了,她居然被问住了,摆出为难的样子,才又捏起告破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姿态说道:“我的心不够诚呐!这祝福只能让我看到,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有人似乎逮住了其中的关窍来,一针见血的发问:“那这祝福不什么用都没有吗?何况……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几个问句倒是处处牵着人往利好她的那面引,里面真没有托吗?我脑袋倒是被冻得清醒起来,来得晚,没被人群聚在一起的热气熏得头昏脑胀就是不一样。兴致被勾得起来了,倒是越发好奇这人目的是什么。
她却完全充耳不闻,明明接上解释一下更好,继续着表演,把钉子拔出来生生钉进了眼睛里。
“嘶……”这下有人明显疼痛共情,我却死死盯着她光滑无痕的脖颈。怎么做到的呢?到底是什么高明的手法?没可能当真有什么“神”的存在吧?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有几分犹疑。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能力,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钉在眼睛处,可以让你绝对看破现在能看到的一切。”她的手圈了起来,架在剩下的另一只眼睛前。“比如,能看破各位心中所想的一切。”
人群不免窃窃私语起来,她一言不发,好像在等待着凡人的提问。
“我男朋友是真心喜欢我的吗?”一位女性率先发问。她看了看身旁的男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要问问他昨天下班后去做什么了呢?”
闻言,都不免爆出心知肚明的笑声。空气仿佛都热络了几分,七嘴八舌的说起家长里短来,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才给这段小插曲收了尾。
“我的女儿很小的时候丢了……你……你既然有神的祝福,你有办法吗?能拜托您想想办法吗?要是还在身边的话,应该和您一样大年纪了。”不知道这场景触动了什么,一位中年女人轰然跪下,用颤抖着,祈求着的语气问道。
“这简单。只要你来把钉子钉在我的手心里。钉在手脚处,可以让你绝对知道一切想知道的事。”她蹲下来把脸凑过去,女人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身体有些颤抖,但还是忍着一下拔出了她眼睛里的钉子。她笑眯眯地摊开手,好似在等着钉子的钉下。
真是闻所未闻,找人也能这样找?孩子丢失应该第一时间及时报案才是啊,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女人已经咬了咬牙,狠狠的把钉子钉穿了她的手心。嘶……我的手心好像也痛得不行。但这次场面好像没那样血腥,大家都翘首以盼着神迹的显现来帮助这位母亲。
“你的女儿现在有了家庭,还生了三个孩子,在哪里我不知道,是没见过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总算解了一个心结,有些开心的告了谢就离开了。
“时间不多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呢?”她拔出钉子,手依旧复原如初,拍了拍手,似是也准备要走了。
“那……钉在心脏处又能如何呢?”我有些不受控制起来,意外的大声问了出来。啊?本想一些别的有价值的问题的,那些祝福如果是真的,不是可以一口气解决很多难题吗?怎么会问这个……
“是噢是噢。”“对哦,还可以试试心脏呢!”“会怎么样呢……”“从没见过诶。”“我也想知道。”
我似乎执着起她不能自圆其说,当众出丑的那幕。那么大的钉子,钉在心脏不是会死人的吗?
有些慌乱的抬头,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听见她开始痴痴的大笑起来。我突然很害怕,我说错话了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杀人啦!杀人啦!”也不知道谁突然大声喊叫起来。目光齐刷刷的注视过来,天旋地转,恶心泛上心头。忍住呕吐的冲动,只能一板一眼的不断复述着刚才的事,以便新来到还不明事情经过的判官们断案。
支撑不住了,口干舌燥!轰然倒地!
沉默,沉默,沉默。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来查看。
“哦是自杀啊。”像是已确定要来的事,也已经过去,语气十分平静。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哎呀,这年头不都想死吗?”打破沉默之后,人群哄闹起来,说起些似有若无的事。“挺晦气的,还不如去试试看杀人是什么感觉呢。”“别这样说,很可怜的,你根本不懂。”“我也会有这一天的!我太懂我在想什么了!”“可惜,还是专注眼前吧。”“珍惜我们已经拥有的幸福。”“都还上学上班呢,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同类鲜血带来的本能惊惶不过短暂,调笑,怒骂,同情,哀伤,奉劝……总归千万个人有千万种悼念方式,好得以宽慰起亡者的灵魂。
然后如愿什么也不剩了。
树上藏着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忍不住驻足张望着,想捕捉到几眼他们漂亮的羽毛。前面吵吵嚷嚷的,是发生什么了吗?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好看左手上的表。已经快来不及了!顾不上凑个热闹,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然后,被滑倒在地!
好像踢到了什么?哦,是枚钉子啊。放在这里不管的话,万一下一个人踩到不是很危险?捡起来怎么包装一下扔掉比较好呢……
耳边还是吵吵嚷嚷的,回过神来居然落了许许多多的小麻雀在脚边,是冬天想从垃圾桶边捡点食物屑吗?
我小心的,谨慎的,不做出任何会惊动他们的动作幅度,把早餐的饼撕下一些没沾到太多调料的边角料,状似无意地撒在地上。不敢再有所动作,干脆就这样蹲着,吸管小口小口的吸着粥,小口的啃着饼,直到他们美满的扇着翅膀离开。
看着手里的空杯,不正好可以用来装钉子吗?真是天才的想法,便一起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刚才那里发生什么了吗?不重要了,要有大事的话新闻总会报道的吧?继续加快脚步前进了,因为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