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看看佛像?”公主刚睡醒就看到我举着本子有点焦急的模样。“好啊好啊,我们走吧!”
我正疑惑着呢,她已经熟练地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再把美瞳取掉眼睛也变回了棕色,着装也换了身土里土气的。哪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活像不知哪来的小野人!
她带着我东绕绕西走走,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
街上人太多了,我总隐隐约约的不安。防止撞到人被察觉异样,我时刻小心着,几乎紧贴着公主走。
“今天有集会,街上热闹得很。”她小小的身躯能钻得很快,就找了处稍空荡的地方停下来等我。“别担心,人那样多不会被注意到的。”
直至转到佛像前街才稍微有些空气可以呼吸,人群明显减少和安静许多。
遥远的看到佛像前站着一位僧侣模样装扮的人,却没有剃度。人群就挤在身边簇拥着他,仿佛此人才是真正的神明。
目光几乎是被他吸到跟前来的,耳边轰鸣着风声,我才迟迟反应过来抽出刀来,勉强回过神来定住神。
那僧侣似乎嗤笑了一声,又若无其事继续宣扬着他的“道”。周围真的是人类吗?时不时的晃神间看到的是明明是巨大的黑色蛆虫盘绕着。
所幸公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也就无视了他,随着公主绕过那人群往殿内走去。
在门口被拦住了,于是我只能无奈地把刀挂在了一旁,两手空空的走进殿内。
巨大的,由黑色的木头雕刻而成的佛像。三头六臂,脚下采莲,三面神色各异。我并不懂佛像有什么讲究,但也见过不少,总感觉瘆着令人讨厌的气息,不似正常佛寺里那样令人感到宁和平静。
我趁殿中没人,想捣鼓看看这像中会不会藏着什么。很遗憾,怎么处处是实心的?从哪搞来的这么大的木头才能雕刻成这样通天般的姿态?
公主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小院中玩了许久。我干脆的放弃了,推开门去找她。
阳光轻轻柔柔地撒在地面上,居然这里也盛开着大片的大滨菊。
“公主,没什么发现,我们回去……”我推开门,一只脚踏上了草地,瞳孔却随着她裙上绽放开的红色花朵而急剧缩小。
“公主……!”我冲过去抱住了她快要跌倒在地的身体,查看着伤口,是枪,为什么会有枪?为什么这里会有枪?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毫无察觉?
我解开她的头巾,想包扎住伤口,却是无用功。得回去,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吧……
但都是徒劳。
“对不起,我光顾着查佛像了……我好没用,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还好你来了我才能活到今天……”
嘴唇已经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了,手努力地别再颤抖,却因这不断减轻的重量而害怕。
“公主,公主,求你了,撑住,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生机不断在流逝的眼眸。
她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庞,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着什么。
我急忙伏低身子去听。
“你的声音好好听,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讲话的哑巴呢……”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小公主……告诉我凶手吧,凶手是谁?”
“凶手是所有人,所以不对的人是我。不要勉强自己报复他们,好吗?”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我有点生气,别再为加害者辩护了。就算你有十恶不赦的罪,能审判你的应该且只应该有法律……
“好啦,记得别叫我公主了。不知道你的名字好遗憾,我有名字的,叫我……”
“我听不清。求你了,再说一遍。”
但再没有得到回应。
如尘土那般,就这样无影无踪的消失在了花丛中,像是从没有这个人。
我有些无措。
天空很适时的下起大雨来,雨水积在刚才的地方,仿佛倾诉着真实。只是这场雨过后,什么都会被冲刷走的吧?
连廊处站了一个人,我注视着水坑中折射出来我的面貌,在等着他说话。金发蓝眼,真有意思。
“小公主,雨太大了,该回去了。”他把我的刀递到眼前,我才抬头看了此人,是之前见到的老管家。
“为什么她会死?”我没有动,站在原地,带着质问的情绪。
“您说的哪一方面呢?”他恭敬地行着礼,语气却没有任何恭敬。
“如果是说您那可以把时间倒退的神奇能力,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总是垂着的目光反倒直勾勾的盯上了我“您不能对已成的事实再以中心倒退。”
似乎是总算意识到这样有些冒犯,他的眼光收敛了一些,但继续说道:“如果是说为什么'公主'会死……”他顿了顿,在故弄无意义的玄虚。“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扮演好某个角色。符合这个角色的第二个人出现,就得杀掉上一个。规则适用当然也包括我这个'老管家'在内。如若不然,这个世界的秩序将会全部崩塌。我这样说,您能理解吗?”
奇怪的回答,他还在隐瞒。
“……真是瞒不过您。”他更恭敬地行了个礼。“那个女孩,是临时假扮的替代品。所以在万幸中等到您的到来之后,为了加快进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助您一臂之力。”
“这不是我真实的样貌。”
“不愧是我们的公主,心地总是那样善良!但您已经经过我们神的确认了,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无疑!”
我的手在颤抖,无时不刻缭绕而起的情绪让我想挥刀斩了眼前这个人。
“我完全理解您的情绪。虽'公主持刀'是可被允许的新鲜行为,但'公主'若是想亲自动手却是不行的。外面有数不尽的贫民,您想清理多少?您想看怎样的剧目?您且吩咐便是。”
我抱着刀,也摘下了一朵大滨菊藏在了口袋里,然后转身离去。
全城都很高兴“正统的公主”的归来,我穿着华服,捧着那把被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雁翎,站在花车的车头。
倚仗于我这个“公主”拿到的敕令,贫民都得以站起身来,抬着头好瞻仰“公主”的荣光。
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下,拔刀将那尊佛像斩得四分五裂。
真是对不起她……我能斩动的只有这了,其他的我改变不了。
无视了所有人的各种表现,选择有点狼狈的,抛下这个奇怪的世界,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