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楠看着那灭世的场景，看着那状若疯魔的自己，看着那哭嚎的芸芸众生。
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升起半分情感。
即便……那疯癫的他，亲手撕碎了自己的妹妹。
此刻的秦楠旁观着一切，置身于世外，仿佛进入了一种莫名的境界。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升华，情感在褪去……变得冷静，变得睿智，变得……
像克罗特，还有玛尔巴斯一样。
“呵。”
秦楠沉默良久，才轻笑一声，冷冷地看着秦，道：
“你说系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的认知……那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片幻境，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你所虚化出来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不是么？”
早在回蓝星之前，秦的立场就极为模糊，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方面……他斩杀狂乱之魔神，救璃月百姓于水火之中，更是在深境螺旋一战中贡献颇多。
但另一方面……他似乎对秦楠有着一丝敌意，仿佛两人有什么积怨已久的死结一般。
直到此刻，秦楠心中的那团迷雾，才逐渐被揭晓开来。
闻言，秦的声音倒是沉寂了下去，仿佛被秦楠说中了一般。
然而，不过片刻，他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起伏：
【呵……虚妄么……】
【你迟早要踏出那一步……而我，会在路的尽头等着你。】
【秦……呵呵哈哈哈哈……秦楠啊！！】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喂……你这家伙！”
秦楠躺在床上，任凭他如何呼喊，都得不到一丝回应。
“吱呀——”
门板的扭动声逐渐传来，一道身影逐渐走近，遮住了半边阳光。
“哟，看起来挺精神的。”
“嘁……柯无忌，你倒是清闲。”
秦楠看着那笑眯眯的人影，有些艰难地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呵……我就算清闲，也只是这几天了。”
柯无忌倒也不恼，拉过来一张凳子，便坐在秦楠的床边。
指尖微动，那桌上的绿植瞬间焕发生机，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
“秦楠，别跟个小孩子一样……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说。”
秦楠颇为冷淡的回答着，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去面对眼前之人。
无论是在璃月还是深境螺旋，两人间的宿怨已然不必多说……
但那是已经死去的柯无忌。
无法辩驳的是……眼前之人虽然有着柯无忌的容貌，有着柯无忌的记忆，甚至连行事作风都相差无几……
但，他们是两个个体。
那个暴戾癫狂的柯无忌，就算犯下了天大的罪，不应由另一个个体来承担。
虽然秦楠如此想着，但每每看到那张脸，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往事，想起那难以言喻的苦楚。
而这份苦楚……让他极为迷茫。
于是他学着像克罗特那样，用冷漠来遮掩，来逃避。
“你昏迷的那四个月内，秦和我们说了许多。”
“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以及……”
“不久之后的危机。”
“呵……果然。”
听到这，秦楠的神色平静如水，却是没有半分慌张。
柯无忌的话语，已经为先前秦所塑造的那段记忆定性，至此，他不必再去为那段虚假的记忆迷茫。
但……系统的那个进度条，所谓猎杀者的人格塑造，却是实打实的。
“你就一点也不着急么？”
“着急？呵……”
秦楠躺在床上，苦涩地笑了笑，随即打开了系统。
【当前等级：73。】
【警告：宿主状态极差，请尽快采取措施！】
“着急有什么用呢？”
“如今的我，甚至连魔神眷属的层次都够不上。”
“那好。”
闻言，柯无忌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
“大概在三四年后，等他们降临，我会联合克罗特、玛尔巴斯等一众魔神迎战。”
“我大概会死，玛尔巴斯也会死，而克罗特……”
听着柯无忌的话语，秦楠的神色依旧那般，眼神古井无波，只是那干枯的拳头有些颤抖。
“呵……当然也会死。”
“你知道的，有着系统的力量，那些怪物，会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成长起来，然后打破提瓦特的所有秩序。”
闻言，秦楠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太极端了……柯无忌，他们若是加以管制，也未必……”
秦楠的话说一半，便被柯无忌打断道：
“呵呵……想想那个怪诞改造系统……再想想你那个究极猎杀系统……”
“收起你那天真的幻想吧！秦楠！”
眼见秦楠再度沉默了下去，柯无忌也不再停留，忽地站起身子，向着门外走去。
“好好活着吧，秦楠！”
“等提瓦特的所有人都被战火与杀戮吞噬，直到那群降临者耀武扬威地离开……”
“伫立在满是废墟的焦土之上，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吧！”
“砰！！”
木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随后，归于沉寂，唯有那细微的风声，以及床边若隐若现的喧闹声可闻。
而秦楠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当然不想这样……如此渴望力量，又怎会甘于沉寂？
但……现实就是现实。
表面上看，只是身体上的扭曲与破坏，这等损伤，别说是虚妄之魔神，就算是秦楠自己，仅凭借药理，便能自救。
但……更深处的，则是灵魂的损伤。
强行在蓝星动用力量，已经对他的灵魂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
如果这样的话……无能为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秦楠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灿烂阳光，看着那碧蓝的穹顶。
忽地，一只飞鸟掠过，短暂地闪过阴影。
“……”
忽地，秦楠站起身子，在桌案上铺开纸张，用笔书写着什么。
不久之后，一阵微风拂过，吹进那有些温馨的房间，将那张纸刮到地上。
只是……房间之中，已经不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