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女走了。
正如从正门来时一样，她这次是从正门走的。
“有机会再来啊。”
林月晚笑着送别，在看着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后方才带着关雎回去。
路上，她向女儿问起怎么认识的。
关雎神秘地笑着回应：“她也是虹桥镇人哦。”
“是新搬来的吗？”
林月晚记不清虹桥镇有姓乔的，那么一定就是后面搬过去的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如今的虹桥镇原居民恐怕不足三成。
“差不多吧。”
一千年前搬来的。
小竹居内，关纪堂在和关游收拾桌子，很少见地父女同框做家务。
不想，刚一回家，关游就过来捏住了关雎脸，笑道：
“厉害啊，都学会往家里带朋友了！”
“我当然也有朋友，还不少！”
关雎当场掰着手指给姐姐数道：“乔虹，云娴雅......”
“然后呢？”
面对关游笑吟吟的表情，关雎尴尬住了，原来她只有两个朋友啊......
于是她讪讪一笑，小跑到鱼缸旁，伸出手指隔着玻璃去逗悠哉游哉的小锦鲤，目光却是不住地扫视着家中的另外三人。
一阵恍惚。
谁曾想，几个小时前的她还在天上参加灵族的聚会呢？
强烈的反差与割裂感使得她不禁误以为这是两个世界，当然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世界罢了。
不由得，她想到在林望宫看到的一幕，冰天雪地以及无尽深渊......希望不要来打搅到她的生活。
恍惚间，关游已经将碗筷送入了厨房，将剩余的工作交给了林月晚。
“你在发什么呆呢？你过来。”
关游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示意妹妹坐过来。
眨了眨眼睛，关雎刚要照做，但却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弱弱的？
于是干脆抬头挺胸，反问道：“干嘛？”
“啊！”
但，话音刚落，关游却一把将关雎拽入了沙发当中。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关雎一脸羞愤，闻言却是一惊，因为她学的并不算好。
毕竟底子摆在这里，难以逾越。
而关游一看妹妹的表情就明白了，也就没有多问。
努力过就行。
因此，她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过两天就又是百团大战了，你这次还去看吗？”
百团大战？
关雎整理额前秀发的手停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百团大战是什么。
是云涯大学为新生以及社团组织的一场活动，她记得很热闹。
只不过上一次去已然是两年前......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由得，关雎也想到了堂哥关景明，仍然记得对方的“告白”。
很尴尬，但也间接地揭开了她的身世。
“大哥是不是大四了？”
“是啊，如今他可是云涯大学的名人了呢，去不去？”
沉默了片刻，关雎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要好好学习！”
“别吹牛！”
“我要和姐姐一块上大学！”
关游：“......”
她憋不住笑，无可奈何道：“那好吧，你加油，我也不去了，可别到时候还考不过你。”
连我都考不过？
关雎一脸讶异，关游却满怀笑意。
好吧，原来是安慰我的......
关雎鼓了鼓嘴，活像个受气包。
......
时间来到了九月底，一片肃杀中却又有着不同于景象的热闹。
两年过去了，云涯大学的百团大战成功将其打造成一张名片，广受欢迎，连带着云涯大学的招生分数线也跟着上涨了不少。
目的算是达到了。
诺大的学校的一角，这里是物理学院，哪怕是百团大战前夕，依旧有许多学子在教室中自学，他们或是考研或是考公，大四没课并不代表着轻松。
与教室“热闹”的安静相比，却在走廊的另一边有着真正的安静。
这里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咚咚！”
突然间，安静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
老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关景明推门而入。
“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整个专业，或许也就只有这位虹桥学院“大师兄”最是清闲了。
“有，学院想安排你在百团大战上发言。”
辅导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
关景明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辅导员办公室离开，关景明却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平淡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在影子里的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关景明皆笑着回应。
他并不认识这些人。
讲真，以前的他也曾羡慕过别人的好人缘，朋友许多，但不知是不是修道的缘故，他越来越“淡”了，似乎再无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
或许也只有在亲人面前，他的身影才会和两年多以前的关景明重合。
他的变化很大，但却并没有给人任何的突兀感，除了一个班级的人外，并没有人知道曾经的关景明有多么腼腆。
当然，现在的他也很腼腆，性格并不会轻易改变，但他学会了立人设。
一个“大师兄”的人设。
他也知道，有人私下骂他“装模做样”，说他“不过是运气好，却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
很难听。
但他并不是很在意了。
都说本性难移，这点是没错的，关景明心中的“傲气”一直都在。
就像是以前独爱于游戏中枯燥的练刀房一样，他认为：
朋友什么的可有可无，但唯有一样不能缺少——那就是对手！
关景明的对手很多，像是仙武学院的商文阳，像是华云山的师雁，以及更多。
每逢假期，师父王统总会带着他去以武会友。
他认识了更多不一样的人。
“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宿舍内，“变态男”正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教室学习，在“考研浪潮”下，无人可以无动于衷。
甚至关景明也曾动心过，不想这么早地离开大学校园。
“老师让我在百团大战上当主持人。”
“我靠，牛逼我的明！”
变态男一脸羡慕，宿舍的几个人关系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自关景明改变以来关系一直维持的很好，几乎每个月都会出去聚一次餐，有时是某人生日，有时是考完试，还有时是“好久没聚过了”......出去的理由比不去的要多。
原来，宿舍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有时候一间宿舍关系不好，或许改善的办法会很简单。
比如，需要一个共同的“儿子”。
“你真的要去虹桥学院吗？”
关景明毕业后要去虹桥学院这个消息并不算秘密，也很合乎常理。
“没办法，我学习又不好，除了打打架也不会什么了。”
关景明笑着从“园子”女朋友送的一箱零食中拿出一包芒果干，很有嚼劲，就是有点酸......
“给我也来点！”
“你不是要去学习吗？”
“哎，今天为兄弟高兴，不去了，要不我们买点酒，点几个菜，把园子他们喊回来一块在宿舍喝点？”
“哈哈，算了，下次吧，等你们考完试，我二比一的喝！”
这群小趴菜，别说二比一，就算三比一关景明也可以轻松干翻几个人。
习武之人的身体外人很难想象。
“变态男”走了，找不到偷懒不去的理由，他一脸惋惜。
而关景明呢，他拿了一本随手在虹桥镇地摊上买的“志怪”爬上了床，在安静的宿舍中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他为古人想象力惊叹不已，正要继续往下翻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却是震动了起来。
关景明拿起来一看，却是怔住了。
良久后，他笑了笑，手速飞快地打了一个“好”字发了过去。
然后他就又继续看起了书。
窗外渐渐转黑，不知不觉地，如这般悄无声息地经过几个“片段”。
数天过去了。
百团大战也到了。
和上一次一样，云涯大学很重视这种活动，视为招生手段之一。
一样的场地，一样的烟火，却有着不一样的主持人。
关景明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与几个年轻靓丽的女生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变了，观众席的人们像是烟花一样，来过一次就再也不会来。
黑夜中明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并不觉得灼热。
两年前的关景明是观众的一员，两年后的他是正视观众的一人。
烟花盛开了又盛开，也和两年前一样。
去年今日花相似。
他脱下了难受的西装，换上了自己宽松的衣服，顺着手机屏幕上的指引，来到了一处路灯下。
“我会站在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
关景明忍不住扑哧地笑出了声，走了过去。
“这边！”
但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却率先一步发现了他，脸上带着笑容，挥舞着小手。
“我看到了。”
关景明见状一笑。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来找他的中午，想起了窘迫，想起了那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烟花还是一样的美丽，但人却换了一个。
老头子说过，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属于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哪怕两年前有无数人擦肩而过，但也只是擦肩而过，只是因缘聚在了同一多烟火下。
这个人啊，她是季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