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雪停。
方旭等人一大早就驾着马车向坊市赶去。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虽说现在已然雪过天晴，路上尺余高的积雪却没那么快融化。
路途难行，临近午时才堪堪过半。
张十三驾着马车，不时侧头悄悄打量方旭，他仍在耿耿于怀清晨看到的那一幕。
陈氏姐妹为什么会从少爷的房间走出来...
他小小的眼睛闪着大大的疑惑。
“好好驾你的马车！”
张十三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方旭看到他这个德行，就知道这货心里面在想些什么龌龊不堪的东西，不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低俗，俗不可耐！
本少爷光风霁月，是那种人么？
知不知道什么叫坐怀不乱！
方旭低哼一声，懒得理会神经兮兮的张十三。
他翻手拿出封印黑气的玉瓶，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一天而已！
经历的事情却比待在坊市半个月都要多！
“啊哈——”
方旭长长地打了個哈欠，累的。
昨晚两次鏖战黑雾，对他的消耗极大，又被两女当作人形抱枕搂了一宿，几乎彻夜未眠。
话说他原本想在马车里养神来着...
无奈车厢过于狭小。
稍微颠簸一下，三人便会挤得跟夹心饼干似的。
他实在不想如此折磨自己，便干脆坐到外面，强忍着疲惫陪张十三一同驾车。
好在经过漫漫长夜，今天后遗症轻了许多。
虽说偶尔还会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上一跳，但至少不会像昨晚那般尖叫失态了。
若非如此，他肯定不会今天折返。
左右回春堂没什么要事。
而社死，可是要被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的...
“这黑气到底是何物？”
方旭静静地注视着玉瓶，剑眉微微上扬。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东西似乎对修炼有些益处，可说不清来历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炼化。
“还是找李牙人打听一下吧。”
方旭神色微动，将玉瓶重新封好收起：“矿里的东西，他应该会比较清楚，不过...”
“这次绝对不喝酒了！”
方旭信誓旦旦地在心里打定主意。
昨晚左拥右抱却燥热难眠之际，他痛定思痛，运用先前分析任务时发明的抽丝剥茧法复盘了蛋疼的一天，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喝酒！
方旭原本想的是，交接清楚就动身返回坊市。
至于灵石矿，先在这边扔几天。
毕竟系统这次比较仁义，没有作出限制。
而且他也不懂这些东西，肯定得往翠湖山去信一封，向方问天打听一二，顺便讨些人手。
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就该结算了。
自己美滋滋地先拿一次任务奖励，然后下个月再奋发图强，好好经营回春堂和灵石矿。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闲聊之中，他偶然察觉李牙人对矿脉了解匪浅，便临时改变主意，动了请教的心思。
由于事发突然，方旭没有准备招待之物。
只好用周家留下的酒水借花献佛。
酒，方旭不是不能喝。
三年多前，他每次猎妖归来，都会大醉一场。
自从他身中火毒，发作时候痛苦难耐，担心饮酒消磨意志，便不再碰这杯中之物。
直到不久前才重拾旧好，可也只是浅尝辄止。
昨天那顿酒，他和李牙人聊得兴起，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就有些上头了。
这才一时头脑发昏，导致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呼——”
方旭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心力交瘁之余，他的眸中掠过一丝异彩，灵魂深处涌起一抹蠢蠢欲动的兴奋。
可是...
这才是我想过的生活啊！
修士本该如此！
与天争，与地夺，与人斗！
久居堂前，哪怕锦衣玉食、红袖添香，亦非吾所愿！
方旭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失笑想到，自己刚才这番异于常人的念头若是说出去，怕是会惹来不少人的冷嘲热讽吧？
天资过人，身后有家族依靠。
还未出生就指腹为婚，落难之际，却没像旁人那么苦逼地被亲家上门打脸退婚。
反而因祸得福，一解身上火毒。
还有，年纪轻轻坐拥回春堂这么一棵摇钱树，而且是绞尽脑汁想亏都亏不出去的那种。
如此一帆风顺的人生，不知羡煞世间多少旁人。
“可是”
方旭缓缓抬眸，苦笑自语：“终究是外物啊...”
他旋即低头看向腰间佩剑，用力握紧，在马车咯吱咯吱的行进声中，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如今已是白雪皑皑的群峦叠嶂。
复又扭头看向相反的方向。
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亦是披上一层雪白的纱衣。
快到坊市了。
千丈峰，也不远了。
方旭又用力地握了一下手中之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静待这段最后的赶路时光。
......
此时正值冬季，日短夜长。
再加上回春堂没有安置车马的地方，他们只能先在外城寻了个车马行代为照料。
等方旭他们进入内城，俨然已经到了酉时。
天也彻底黑下来。
一路舟车劳顿，方旭看到众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神色微动，他忽然想起那笔闲置很久的吃喝公费，心思不由开始活泛。
前段时间他想放弃任务，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在月底拿到更高的分润。
但现在没必要了哇！
张十三忽然立下一记大功，消耗掉五千枚灵石的运营资金，那他还抠抠搜搜干嘛？
造就完事了！
想到这里方旭不禁苦笑，连忙摸出二十枚灵石交给张十三：“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今天给你庆功，去十香楼买些酒菜回来。”
张十三欣然接过灵石，正欲抬脚，表情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幽怨地问道：
“少爷...”
“今天给我庆功，可为什么跑腿的还是我啊...”
方旭白了他一眼，很想说一句“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废话”，可转念一想，张十三毕竟刚给自己立下大功，自己也不好寒他的心。
于是略作思虑，改口道：
“也对。”
“那要不就这样吧：十三，今天给你庆功，你拿着灵石去买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回来。”
“......”
张十三无言以对，目光呆滞地朝十香楼走去。
身后响起两女吃吃的笑声。
“走吧，咱们也回去。”
方旭催促一声，旋即三人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行人，尽量沿着明亮的地方走，几经周折才踏入二十一街。
陈乐皱着鼻子不满道：“这么早打烊干嘛？”
方旭呵呵笑道：“没有生意呗。”
随后在心里默默想到，回春堂大概也打烊了吧。
原先有两女和张十三招呼客人，石头只需专心炼丹，这两天怕是又得分心两用，顾头不顾尾。
美滋滋，又成功少赚几枚灵石。
方旭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生出一丝期待，想要迫切看到此幕，他忍不住拉着两女加快步伐。
回春堂越来越近，那丝期待也越来越强。
这就到了！
方旭穿过最后一条巷道，满脸殷切地转头望去。
回春堂，灯火通明。
客人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方旭顿时傻眼，整个人僵硬地伫在那里久久未动。
这特么又是什么鬼啊！？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