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十一，回春堂，送丹药。”季伯达心动不已。
倒不是他喜欢贪小便宜。
实在是...散修不易。
没有同门族人帮扶，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若是擅长一门技艺还能过得舒服点，像他这种纯粹的修士可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唯有玩命。
去千丈峰猎妖，搜寻灵材。
然而千丈峰亦不是什么安逸之地，妖兽也不会伸着脖子等着人来杀，还得时刻警惕其他修士的袭击，几乎每一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运气好了，还能稍微赚些灵石。
运气不好，空手而回甚至血本无归都有可能。
他季伯达就属于后者，说好听点是散尽积蓄才治好一身伤势，实则还欠着一大笔债。
虽说他与债主是知根知底的亲近人，但那也得还呐。
现在的他，手头极为窘迫。
“那就去看看！”
季伯达是个果断之人，打定主意当即就动身。
此刻早已点卯，他肉疼地摸出一枚灵石的进城费，大步朝着丁字域二十一街赶去。
......
回春堂。
张十三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
今天开张已经快两个时辰，但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事实上，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自从送光丹药后，回春堂的客人就每日剧减。
最开始两天，还经常有闻讯赶来的客人，但是发现不送丹药后，大多扭头就走。
偶尔几個抹不开面子的，会买上那么一两枚回春丹。
可这种人终究不多。
到后面几天，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丹药到底行不行。”
张十三叹了口气，回头从货架上取来一个瓷瓶轻轻摩挲。
这里面装的就是他们那天吃的黑色丹药。
石头给他取名为秘制回春丹。
至于作用么...
张十三忿忿地瞪了眼旁边的石头。
石头咳嗽一声，挠头干笑：“十三哥，我那天也吃了！”
“呵...”
张十三气哼哼地说道：“我怎么记得，你最开始是想忽悠我自己一个人吃的？”
“咳咳，有吗？我不记得了。”石头装傻充愣。
张十三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跟我说话，我发过誓至少七天不理你的。”
说罢把头撇到别处，越想越气。
少爷说的没错，真是人不可貌相！
石头这厮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谁知道那么腹黑。
哪个正经丹师会研究虎狼之药？！
也就石头了！
他光研究也就算了。
关键是还想骗自己给他试药！
还好自己技高一筹，拉着石头一人一半，要不然张十三都担心自己会被活活气死。
或者蠢死。
“这是人干的事吗？”
张十三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气得浑身直颤。
不过气归气。
不得不说，秘制回春丹的药效还是很顶的。
至于能顶到什么程度？
张十三深有体会。
大概就是，两个人没日没夜地泡在一个盛满冷水的木桶里，才能勉强压制邪火的那种程度。
店铺揽客，都是他们轮流来的。
今天开始才同时出来，大抵是药劲过去了。
“到底能不能行...”
张十三忧心忡忡地嘀咕。
他没有质疑秘制回春丹的效果，毕竟自己亲身体会过；他担心的是客人不感兴趣。
毕竟方旭再三嘱咐过：
除非打定主意，不奢求在修炼上再进一步，否则在筑基之前绝对不能行男女之事。
所以张十三一度犹豫，要不要拿出这丹药。
但生意日渐惨淡。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如此。
张十三胡思乱想的同时，日头逐渐向上攀升。
他忽然听到一连串脚步声，且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前，眼睛猛然亮起，腾的站起来。
下一刻，一个魁梧壮汉出现在眼前，上来就问：
“回春堂？”
“是。”
张十三笑脸相迎。
魁梧壮汉闻言暗暗点头，看来没找错地方，于是他接着问道：“今天还送丹药吗？”
“呃，送，小店今”
张十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魁梧壮汉打断：“我听别人说过了，买回春丹送别的丹药是不，我知道规矩，给我来一枚蓄力丹。”
然后他拿出一把灵石：“需要买多少回春丹？”
“呃...没有。”
张十三讪讪开口。
魁梧壮汉微微怔了一下，他吐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给我来一枚避瘴丹吧。”
张十三摇头：“这个也没有。”
魁梧壮汉一脸不爽：“你不是说送丹药吗，怎么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没有？！”
“咳...客人您听我说完。”
张十三看到客人发火，赶忙解释：“小店今日只送一种丹药，就是这秘制回春丹。”
“秘制回春丹？”
魁梧壮汉双眉微挑，目光透着浓浓的疑惑。
回春丹他吃过不少。
秘制回春丹，什么玩意儿？
张十三硬着头皮小声介绍道：“就是能让您龙精虎猛大杀四方的那种丹药。”
他说的隐晦，但魁梧壮汉听懂了。
只见他目光一凝，怒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老子需要吃这种东西吗！？”
骗子！
都是骗子！
老子都在这上面花了不低于二十枚灵石了！
个个说的天花乱坠，屁用没有！
再说了！
老子一看就是个猛汉，需要吃这玩意儿吗！？
魁梧壮汉羞怒不已，拂袖而去。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它能让您更上一层楼！”
张十三急了，这可是这两天唯一的客人，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急忙追出去解释。
魁梧壮汉猛地停下，扭过头狠狠地剐了一眼张十三：“再纠缠不休，老子可要揍人了！”
张十三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
“买一瓶回春丹，送一枚秘制回春丹。”
“要是客人您觉得药效不佳，小店双倍赔偿您的损失，退还十枚灵石，如何？”
口气这么大？
魁梧壮汉暗暗惊讶，莫非这东西真的有效？
嗯...就算没效果，自己也没损失。
反而能拿到两倍赔偿。
听到张十三这么说，魁梧壮汉有些心动：
“当真？”
张十三重重地一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小店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那就...买一瓶？”
魁梧壮汉语气迟疑，他正要答应忽然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我倒是用不上这东西，主要看你这么诚心，照顾一下伱们的生意。”
“多谢客官！”
张十三哪管他那么多，尽快开张才是执念。
“喏，灵石。”
魁梧壮汉摸出五枚灵石，递给张十三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肉疼，威胁道：“要是没效果，还不赔灵石，老子一定会去上报执事！”
“您放心吧。”
张十三笑吟吟地取来丹药：“小店不会自砸招牌。”
魁梧壮汉想想也是。
再者说，就算这玩意真的没有效果，对方也死不承认，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一瓶回春丹本就值这个价。
如此一想，魁梧壮汉又放心不少。
他有心现在就去试试药效，无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实在没脸这个时候跑过去。
只能强行按捺性子，静等天黑。
......
......
亥时，大雨滂沱。
外城，西南。
春娘刚打来两桶热水，仔仔细细地擦完身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重新转回来对着铜镜，显然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个死人，不会进山了吧？”
春娘柳眉微微蹙起，眼底深处噙着一缕抹不去的担忧。
她不断地隔窗向外望去，夜色幽幽如墨，不能视物，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不由烦躁起来，起身打开房门探着身子张望。
忽然她听到咔的一声。
门闩开了。
雨下的太急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春娘的脸色瞬间白得吓人，她急忙退回床头，翻出枕头下的利刃藏于门后，借着屋里的烛光从门缝偷偷观察外面的动静。
一个人影迅速放大。
“呸，这个死人，敢吓唬老娘！”
等到看清来人面貌，春娘生气地啐了一口，利刃悄悄丢到旁处，继续躲在门后。
待得人一进来，立刻劈头盖脸地挥拳乱砸。
“哎哎，别打了，是我！”
“季伯达！”
季伯达哪能料到刚推开门就迎来这么一通老拳，也不敢还手，急忙自报身份。
春娘不依不饶，直到撒完气才停手。
她重新坐回铜镜前：
“哼！”
“你还有脸回来！”
“怎么，去河边磨好枪了？”
“......”
季伯达的嘴角顿时狠狠一抽。
他轻声咕哝两句，满脸谄媚地坐到春娘旁边。
春娘横了他一眼：“出去！”
“春娘，下着雨呢...”季伯达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季伯达！”
“你故意挑时辰来的是不是！”
“绝对没有！”季伯达心虚地咳嗽一声，“是康伯一直在树下坐着，我没法过来。”
春娘补完了眉，回头看到季伯达穿着一身滴水的衣服，又瞥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桶里边的洗澡水倒了去。”
季伯达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手一伸，水是热的，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时候春娘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天老娘大发善心，外面雨太大，就收留你一晚。”
“但是提前说好，别碰老娘！”
“嗯嗯。”
季伯达点头如捣蒜。
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果断吞下一枚黑乎乎的丹药。
随着丹药入腹，季伯达顿觉一股暖流弥漫全身，游走几个回合后最终交汇于一点。
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紧接着数道闪电划破长空，仿佛置身白昼。
季伯达猛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由于过度激动，脸色变得涨红不已。
可谓是：
逃兵方悔前程误，将军勇悍百战余。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地涌现着两个字。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