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哈德曼这话,伯恩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紧走几步,来到跟前,指着墙上的油画问道:“你的意思是,黛西被困在了这幅画里?”
“是的,大概一个多月前,黛西跑到我的书房,说喜欢这幅画要我放到她的房间去,当时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起先一切正常,可后来黛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举止越发怪异,那时我天真的以为她只是病了,直到一周前的那晚,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这画吞噬,我真蠢,要是能早点发觉……”
还没等哈德曼把话说完,伯恩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多了,这幅画早已被诅咒深度污染,从你女儿向你索要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这话说完,伯恩便不再多言,只是一脸凝重的表情看着面前的油画。
整幅画从中间分隔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右侧的画面以暖色调为主。
阳光明媚的午后,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个年近十岁的棕发少女坐在秋千上。
她的双脚呈摇晃状,右手拿着一朵雏菊,左手做着掰花瓣的动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左侧的画面以冷色调为主,阴云密布的午夜,枯萎凋零的梧桐树下,立着一个青色石碑,石碑上放着一朵满是血污的雏菊。
被分割左右两个部分的梧桐树,呈现一生一死两种并存的状态,刚好吻合画中少女的命运,整幅画无论是构思还是画功都堪称精妙。
哈德曼一直观察着伯恩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凝望着油画沉默不语,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内心一直焦躁不安。
他很想问问这位年轻的除咒师,到底有没有把握救出自己的女儿,可又怕贸然开口再次惹得对方不悦,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伯恩再度开口。
“哈德曼先生,你无须担心,现在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出你的女儿,麻烦你先找根蜡烛过来,普通的白蜡就好。”
蜡烛?
听到这个要求,哈德曼很是不解,一根普通的蜡烛能做什么,难不成把画烧了?
他真的有把握能救出我的女儿吗?
这谜之操作,让哈德曼很是费解,内心中对这位年轻除咒师的质疑更大了。
只可惜,他别无选择,只好按照伯恩的要求,吩咐女仆丽莎找来一根白蜡烛,点燃后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伯恩看了眼地上燃烧的蜡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很好,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哈德曼先生你就在屋外耐心等候,请记住,包括你在内,不要让任何人进屋打扰我。”
面对伯恩那不容置疑的架势,哈德曼有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
停顿了几秒后,他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忧虑,点头道:“好的,我随时等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哈德曼告辞离去,刚走到门外,便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
需要这么急着关门吗?
哈德曼眉头一皱,他忍不了了,想要进屋再多问几句,只是刚转过身,还未开口便听到屋内传出伯恩的话语。
“哈德曼先生,别忘了我之前说的话。”
听到这话,哈德曼只好打消进屋的念头,吩咐女仆丽莎找来一把舒适的靠椅,刚坐下,他就凝望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期待着和女儿再次相见的画面。
与此同时,黛西的房间内。
伯恩再度走到西侧的墙边,伸手直接取下墙上的油画,翻转过来一看,那画板的背面有着一行血色字母——《染血的雏菊》。
“果然,我没有看错,这幅画就是十五年前萨梅尔大师的遗作,因为生成了封印诅咒,才能在那场大火中完好的保存下来。
“之后,这画就神秘的失踪了,没想到被哈德曼得到了,因为来路不正,难怪他不找官方的除咒师。”
想到此处,伯恩将油画再度放回原位,之后,他伸出左手按在油画上,低声念出咒语。
随着一声声或低沉或高亢的咒语念出,他周身逐渐被一层金色的光晕包裹,与此同时这光分出一条丝状细线游走到蜡烛附近,一头钻进蜡烛的阴影里。
做完这些,他的身躯才逐渐融入油画中。
短暂的视线模糊和些许的眩晕之后,伯恩来到了诅咒油画生成的幻境里,他面前不远便是油画中那棵生死并存的梧桐树。
伯恩走到梧桐树下,看到如同雕像一般僵硬的黛西,一根根黑色的锁链紧紧缠绕在她的身上,禁锢着她的灵魂与肉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就像一张燃烧的白纸,在一点点崩解消散。
伯恩转头,看向枯萎一侧,在那里逐渐隆起一块青色石碑。
这是一种由生向死的转化,当黛西的身形彻底消失,她将化作冰冷死寂的石碑,成为这幻化之地的一部分。
最多还剩一个小时,黛西的生命就将彻底终结。
想要救出她,伯恩必须尽快找到破除诅咒幻境的关键物品——封印之钥。
封印之钥会幻化成任何物品,隐藏在这幻境之中,单看这幻境之地的范围,大小不一的联排房屋近百栋,想要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找到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占卜术,只不过相比测定吉凶的圆镜占卜,眼下灵摆占卜法更为合适。
打定主意后,伯恩从上衣右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制怀表,捏着表链一头,让怀表自然垂下,随后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数遍封印之钥的位置。
随着灵性力量的不断注入,自然悬空的怀表轻轻颤动数下,开始摆动起来,只不过摆动的状态不是寻常的左右匀摆,而是偏向右侧的方向。
伯恩沿着怀表摆动的方位看去,那里错落分布着七八栋装饰风格迥异的独栋别墅。
当他按照怀表的指向,走到第四栋别墅跟前。
那原本偏转摆动的怀表猛的停下,之后不再摆动,而是以一个固定的角度,指着眼前的别墅,这表明他寻找的封印之钥就潜藏在这别墅内。
伯恩进入院内,先是围着不大的院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封印之钥,才走到别墅正门前。
房门未锁,伯恩推门而入。
刚进屋还未来得及细看,怀表的状态再次改变,变成无规律的乱转起来。
因为莫名的干扰,他的占卜失效了。
虽然没能直接找到,但占卜已经将搜寻的范围缩小了许多,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伯恩收好怀表,环视一周。
屋内很是昏暗,即便所有的窗户都没有任何遮拦,整个别墅也处在白昼下,却一点光亮都照不进来。
此时,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东侧墙边壁炉内燃烧的火光。
伯恩走到壁炉边,伸手拿起壁炉架上放着的烛台,借着壁炉的火将蜡烛点燃。
有了烛光的照明,伯恩打算从一楼客厅开始将整个别墅搜寻一遍。
几分钟后,他来到一张茶几前,只是稍稍打量了几眼,便将烛台搁在茶几上仔细端瞧着。
那上面摆放着一本翻开的老式日历和一张父女二人的立式合照。
照片里的人分别是画师萨梅尔和他的女儿阿格娜,日历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九日,也就是二人遇害的日子。
每一个诅咒都有一个与之对应的诅咒之源,好比孕育子嗣的母亲,再加上,诅咒幻境的时间,只会在诅咒之源死亡的当天不断循环。
因此,伯恩觉得,诅咒之源应该就是萨梅尔了。
只可惜,这两样物品不是封印之钥。
又过了几分钟,没能找到封印之钥的伯恩,带着失落的心情,迈步登上二楼。
相比一楼悲催的运气,刚到二楼,他便惊喜的发现,那走廊尽头房间底部的门缝透着光。
这个房间有光!
这一发现让伯恩兴奋不已,因为看似正常的表象,在这充满诡异气氛的环境里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伯恩直接跳过前面的区域,径直来到这个房门前,才刚推开门,一股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伸手挡在眼前,等逐渐适应下来,才睁开眼睛扫视屋内。
这是一间画室,一张张废弃的画纸胡乱的扔在地上,各种颜色不一的颜料罐散落四周。
萨梅尔坐在居中的画架前,望着空白的画纸,思索着如何动笔。
或许是房门被推开的动静惊扰到了,他转头望着门口,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是惊愕,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微笑。
好似早就知晓有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