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孩子们
最近，所有虫都感觉到不安。它们的母虫之前一直沉睡，所以它们几乎都是互相帮助长大的。最早出生的那批虫要一边照顾其它还没有孵化的弟弟妹妹，一边外出寻找食物。
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是大家都期待母虫能早日从沉眠中醒来。可是，母虫醒来后却显得十分狂躁。当两只雄虫从外面归来把新鲜的食物献给母虫时，她竟然把它们两个赶走了！
没有虫质疑母虫的决定，但是它们敏锐的直觉感知到母亲并不喜爱它们。两只雄虫是最早孵化出来的，它们就是所有虫的大哥二哥，所以它们没有直接把两只雄虫杀死，只是让那两只虫离母亲远远的。其它的虫也不敢去打扰母虫。
它们并不知道母虫怎么了，凭借虫子那极低的智商，它们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只是生存的本能却告诉它们，母虫如果不吃食物就会死。
于是有的虫无师自通把找来的花酿成蜜糖，有的虫把肉食咀嚼加工成膏状，有的虫则寻找不同类型的东西希望能蒙对一样母虫愿意吃的……当然，还是没有虫敢直接跟母虫交流，只是把食物放在母虫触手可及的地方就离开了。
时间一味良药，经历了绝望与崩溃后，路易也能冷静下来了。人总是要活着的，哪怕是苟延残喘，苟且偷生呢？饥饿感才是最折磨人的，况且那些虫子们并没有吃掉自己，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自己。
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们以为自己发现不了吗？自己现在可是有六只眼睛，路易自嘲想道。而且，那些东西还挺合自己的胃口，明明看起来不怎么样，味道竟然也不错。难道自己成了虫子，现在吃什么都香？
所有虫都开心极了，它们的母虫愿意吃食物了！看来，大家的努力有了回报！被母虫厌恶的两只雄虫虽然被“发配边疆”，但仍然尽忠职守，他们把早就选好的洞穴更仔细地打理了一遍。
年龄第三大的虫被推到了母虫面前：“嘶嘶——滋——吱”（母亲，大哥二哥已经造好了家，请您去住）
它有些畏惧母虫，因为她之前非常狂躁，驱赶大哥二哥的时候差点杀了它们。这也是它们变相地为两只虫求情，如果母虫仍然不愿意，那它们只能吃掉两个哥哥了，也不知道如果把哥哥们做成膏，母虫会不会更高兴一些。
“好。”路易淡淡回答道，她也不想风餐露宿，如果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更好。她虽然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但是身前的虫明显是懂得了她的意思。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需要把母虫不断产出的卵背好搬走就行。而被路易刻意忽视的丑陋恶心的身躯就是母虫的卵巢，路易平时产卵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就像人会掉头皮屑一样无感。但是因为庞大躯体的限制，她不能自由移动，只能靠虫子们搬着走。
等抵达了目的地，路易才知道虫子们所谓的“家”就是一座大山。这么大的工程量当然不是两只虫就能完成的，只是两只雄虫出力最多而已。
虫子们原本打算把最安全，空间最大的地下留给母虫的。然而路易坚决不同意，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虫子们只得把她搬上最冷，最危险，最狭小的山顶的房间。
大部分虫子智商不高，它们知道母虫虽然不喜欢它们，但是把好的住所留给了她的孩子们。对于它们而言，这无疑是值得喜悦的。
于是，所有的虫没有那么害怕母虫了，也不如曾经那样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让母虫烦躁。它们愉快地跟兄弟姐妹们嬉戏打闹，发出快乐的“吱吱吱”声，有些大胆的还在母虫面前飞来飞去，跳着带着原始朴素的虫类舞蹈，表达着最直接最纯粹的喜悦心情。
路易住山顶可不是因为什么无私母爱，只是因为那潮湿黑暗的地底，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生育机器，至少山顶光照不错，而虫子们也不会真让自己冻着。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路易六眼看向仍然待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这机器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放在阳光下2个地球时就能充足电了。她倒是没期望，这个智能手环还能联系上其他人类，毕竟，自己就是“火种计划”最后一“人”了。
她自嘲地笑了两声，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但是手环就像一根线，维系着她曾作为他的过去……
没有伤感太久，眼前虫子们群魔乱舞，就像没人管，开始到处拆家的熊孩子。好在，有两只虫管住了那些过于活泼的小虫子们。路易松了口气，感觉这两只有些眼熟。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过分活泼的弟弟妹妹们，看到母虫看向自己二虫，两只虫赶紧匍匐到地上，紧张地爬到母虫面前。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小虫子没有离开，反而扒在洞口，悄悄看里面的情况。
“谢谢……”路易六只触手弯成一个笑脸，看起来十分诡异，但在两只虫眼里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表示感谢后，她突然发现这些虫子似乎没有名字，于是她又开口道：“以后，你叫1号，你叫2号。”她生的虫子太多，真要一个个取名非得累死，干脆就用数字替代算了。作为母虫，她天然能感知到每个虫子多大。
1号看起来有些腼腆，有些害羞，但更多是高兴，三对螯足都互相搓了搓。2号反而激动坏了，听到母虫的话几乎要飞起来。等路易让两只虫退下，1号看起来有些飘飘然，走路看起来都晕晕乎乎的。2号则直接飞了起来，左画一个圈，右画一个圈，嘚瑟地向其它虫炫耀。
路易不自觉地弯起触手，觉得这些小家伙真是孩子气，还蛮可爱的！好歹自己在这空寂的宇宙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虫子们陪着自己。或者说，孩子们？
路易伸出一根触手取来一颗卵抱在怀里，看着透明囊膜内小小的身影，想着自己也许应该试试，路易想，既然事实无法改变，为什么不换一种心态来面对呢？
夜晚降临，大部分虫都回到自己的洞穴里休息，留下几个小队巡逻预警。路易吃过作为晚饭的虫蜜，顺便认识了叫45号的制作者，同时还了解到膏是31号做出来的。
路易打开了充满电的手环，里面的一则对话消息让她多看了一眼。
——
【我是一个大孩子了，我不会哭的。】
【我好想妈妈，我会找到她的。】
【但是我好笨，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
【所以无论是谁收到了我的信息，帮帮我好吗？】
——
这样的消息过去在Y洲舰队上并不少见，就是低廉幼稚的文字小游戏。曾经人工智能刚刚兴起时，不少游戏商以此为噱头开发了这种可对话的聊天文字游戏。接下来就是拥有逼真景色，精致的画风，舒适的配音，繁多的主题的高级游戏随后上市，这种廉价的文字游戏逐渐成为垃圾游戏的代表。
路易翻阅了所有的消息发现，自从Y洲舰队覆灭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发出——除了那个对话小游戏。
路易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语音输入了第一句话：【你好？】
手机对话框很快有消息弹出：【呜呜呜，太好了，真的有人帮我！谢谢你！】看起来就像对面真的有个孩子，一边抽噎，一边用语音输入。
这种对话文字游戏胜在有智能AI，玩家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并不会固定在某几个选项。
——
【我该怎么帮你呢？你知道你妈妈在哪吗？】
【妈妈被坏人管在地下，面前有三扇门我不知道该选那个，一扇门上有树苗，一扇门上有扑克牌，一扇门上有太阳。】
【还有没有其它的线索。】
【没有了，我不知道选什么。树苗看起来普普通通，扑克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太阳倒是看起来很明亮，还好有它，我才能看见其它的门。】
——
路易有些无语，本以为是密室逃脱，结果是个开盲盒的看脸抽卡游戏。路易顿时意兴阑珊，没有了接着玩的欲望，于是随口一说，就把智能手环放在一边。
——
【那就选太阳的那个吧。】
——
路易输入对话的时候用的是语音输入，说的也是中文。看着怀里面的卵，她决定试试看能不能培养一只会说人话的虫。她用触手碰了碰囊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里面的幼虫把触须贴向了振动传出的地方。
路易和幼虫隔着囊膜贴到了一处，路易能感觉到生命的悸动和里面旺盛的生命力。她感觉心跳有加速的趋势，这是一种她从未体会到的感觉。这是母亲对于孩子天然的亲近，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与呵护，这是生命源自基因的本能。
路易想着，这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