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空中的战斗愈演愈烈,灵光和剑影四处碰撞在一起,哪怕二人是在空中斗法,那些被打散落下的余波,也让周围海浪起伏得更加激烈了,不少浪涛直立而起狠地拍在飞海城外围,虽然没造成多少伤亡,但围观的群众已经识趣的向里撤了一大步。
大家都见识到了尊者斗法的恐怖之处,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湮灭!
赵无双眉头紧锁,极太一带给他的压力已经超越了此前遇到的所有强敌,与那种光明磊落出招决斗相比,极太一给他的感觉更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危险又致命......
赵无双感慨道“不愧是经历过杀伐的家伙!”,他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在破绽处挥出一剑,惊险又狡诈!赵无双好几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眼前翩翩划过的剑光,后背早已湿汗淋淋。
二人僵持,太一受困于他的大阵,又得掩护身后一众门徒的安全,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虽然他看出来了赵无双的实力不如自己,但继续消耗下去对自己肯定是不利的!
太一长出一口浊气,打起几分精神,趁着赵无双匆忙框住自己的间隙消失在他视野里,下一瞬剑光再次划近赵无双身前,红彤彤的拳头再次打击在剑身上,剑柄处传来的巨力让太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制杀变的效果实在是太超乎常理,虽然只能压缩一小片空间,但全力之下也能削下太一的一块皮来,更别说实力比极太一还低的赵文瑞一行人了,若是让他们硬抗此击会直接被碾压成碎片的!所以赵无双每次框住太一身后的门徒时,他都不得不挡在众人面前。但就算如此,太一在剑阵的加持下依旧没有落入下风。
不过战斗拖得越久,二人就越是明白一件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点,二人虽然打得激烈,但是都没有亮出底牌,小心谨慎的他们知道一旦亮出了这些东西,这场战斗就不能简单落幕了......
仙家也有着一道不成文的流言,说是:“底牌既出,即决高下,也分生死!”但二人身上的担子都太重了,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地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他俩的生死,更关乎着数万人的性命安全!
好在这时,赵文瑞匆匆醒了过来,太一察觉身后的动静后,头也不回的丢给一瓶丹药,“五阶回复丹...吃了赶紧走...”
“可...可是...”赵文瑞知道这是掌门随身携带的保命手段,一般强者对决到最后,双方实力持平都拿对面没办法时,就只能拼家底消耗对面了,谁家底多谁赢!这也是为什么寻常宗门的宗主都会比那些散修修士强的原因之一,他们背后的宗门会无条件的为宗主提供援护,好让他们在战斗时不落入下风。
“别废话了,现在的情况不是能犹豫的时候!而且你们在这我反而更放不开手脚...”太一话中带着急迫。
“弟子遵命!”
“嗯,往外飞驰三十里,捏碎太一令,其余长老便会来寻你们,我破局之后便会回去,回去通知门内一等战备状态!”
“弟子明白!”赵文瑞随后用灵力接过还在昏迷的四人,将丹药取出含在嘴里,紧接着展开秘法,临走前赵文瑞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掌门,说道:“掌门...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
“哼...我才不想死在这里呢...”
待到二人平安离去,赵无双这才问道:“可以了吗?”
太一重新调整架势说道:“让你久等了...”
太一手中的剑光不断暴涨,实质的剑意缠绕着剑身,潜脉爆灵术等秘法接连展开,反观赵无双也是如此,二人的气息在这高空中不断攀升,肉眼可见的灵力余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内。
“好...好强...这就是灵尊后期境强者的实力吗?”飞海城内围观的人,连连发出感叹。
但两人此时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时间拖了!速战速决!”
太一起剑,朴实的挥去一剑,天空却忽地闪出一道细长白线,被白线嵌入其中的赵无双身形一顿,在觉得自己身体将要被分割开的时候
“太初之壹!”
“惊刚变!”
剑意如海啸般对着赵无双摧下,赵无双一手抓空一手握拳,怒地一拳打出,天空绽放出巨大光爆,下一秒灵幕爆开,太一双手持剑挥向赵无双,赵无双随即回以数道铿锵有力的拳影。
随着太一的不断修炼,如今的大杀招“太初之壹”释放的负担已经刚没有开始时重了,所以太一转身又是一记“太初之壹”,紧接着唤来另一剑向着赵无双咽喉刺去,赵无双惊险躲开后,却发现另一剑又静静地悬停在自己身后...
“不好!”赵无双身体的警钟长鸣。
“你可别忘了我还会阵法!”
“捆仙剑阵!”
太一高喊,有序散落在周围的剑迅速共鸣起来,一股难以抗拒的捆缚感出现在赵无双身上,他觉得自己活动身体时需要耗费的力气更多了!
太一面色凝重,因为他不能同时操纵两种阵法,而他对掠灵阵的抵御一撤除,自己的灵力就会被“掠灵阵”飞快地抽调出去,他的机会很短暂,只是一瞬太一就想好了下一步,于是手中那一剑饱含着杀意对赵无双无情挥去。
飞海城内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胆子小的人则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赵家人手里紧捏着一把汗,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
可剑身已破赵无双近防,却不见赵无双面色波澜...
“咳...咳咳...”血液顺着嘴角流出,赵无双一脸坦然。
“哼,以伤换伤吗,你也是好胆魄...”
赵无双一手抓着太一的剑,一手抓着他的小臂,而后对着太一咧嘴干笑一声,太一冷眼相对猜到了他要干嘛,如此近距离下他不可能逃得掉赵无双的招式,倒不如大方应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无双一股热血涌上大脑,眼中精茫更加逼人,“你太强了极太一...”,赵无双紧抓着极太一不松手,后将自己的头如蛮牛般撞下。
尽管灵尊强者在身体上已有了些强度,但这般近距离下,还是发出了钢铁交撞的巨响声,自头部传来的巨力让太一失控向后倒去,仓促间若琴韵悄悄掌控他的身体稳停在了海面上。
赵无双见此夸赞说道:“真不愧是太一门的门主,哪怕是失去意识,还能操控灵力浮在海面上...”随后拔出了自己小腹中的剑,再次丢向下方。
太一伴随着海风的吹拂,左右晃动身体,持续了一小会后才清醒过来,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头痛欲裂,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血却从鼻子里流出来,他又接着走了几步后发现有些颤,连带着对灵力的操纵都有些迟钝。
若琴韵关心问道:“喂,你的身子快扛不住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行,你是我最后的底牌,绝对不可以在他出现之前亮出来!再等等吧...我觉得快了...”
“嗯...好吧...”声音却有些失落。
“......”
太一吃力地提起剑,剑中灵光汇聚就要再对着上方人挥去,却不料高峰印在海上的斜影里,缓慢上浮出一个诡异人影,人影满意地看着二人微笑。
“哈哈哈哈,赵家主做的不错,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了!”
赵无双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识趣的退到后方,同时恢复了身姿,冷眼旁观起二人来。
太一面色严肃,对着上方人影说道:“没想到你也是他们的走狗...”
“不不不,极小友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顺从他们,他们满足了我的愿望,他们需要我服从,而我需要力量,这应该是互惠互利才对!”孙元亮爽快答道。
太一讽刺笑道:“你就不怕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再把你这种没用的东西丢掉卸磨杀驴?”
“哈哈哈哈,看来你还有很大的误解,为了“大天道”的完成,我们每个人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再小的沙子聚集在一起也能引起沙暴,每个人单独拿出来或许无足轻重,但要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力量...呵呵...这就不好说了...”
“哼,痴人说梦罢了!”太一不屑说道。
“我不指望你们这群下界的猴子能听懂我说的话,虽然不久前我也是猴子的一员...”
“好了好了,愉快的闲聊时间就到这里结束吧,他们要求我确切的把你杀死在这里。在亲眼见证你的死亡后,我会顺便把你的宗门也一带上的,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一起陪他们上路吧!”
孙元亮说着说着就一步跨出,三道诡异的黑尾出现在身后,赵无双依旧不为所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只是太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失望,赵无双知道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他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的眼神。
再说了,他赵无双为什么每次都要讲义气?每次的义气用事都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久而久之名为义气的漩涡越来越大,陷入其中的他也越来越困难,大家赞美他,欣赏他,崇拜他,将他的行为引喻在自己身上。
可...这一切值得吗?
他是家主了,不再是几百年前那个可以用义气解决问题的无知青年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为他的义气用事承担代价了,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上万人的性命,这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爱人、有他的亲人!稍有不慎就会将他们全部拉进名为“义气”的漩涡里。
他,终于是不敢了,突然间赵无双看向太一的目光挣扎了起来,被道道黑尾压在下方的太一注意到了这一幕,对着他无责备的笑了笑,身为同等位置上的人,太一能理解赵无双此刻的举动,尽管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人活在世又有几事能如心意?
这种无力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是我的生活太过安逸了吗?”赵无双这样责问自己,“对任何事情都冷漠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父亲...?”
“无双,你知道什么东西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吗?”
“我不知道。”
“我们是商人,商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了!但一个冷漠的人是可以轻易的背叛他人的,所以这样的人不适合当一个商人,也不适合当我们!”
“哼,我才不做你这臭商人呢,天天守在这破岛上有啥好的?”少年答应得很干脆,面对老父亲慈爱的劝告不当回事。这些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小时候看的腻了,便觉得这些东西无意义。
那些长辈们阿谀奉承的笑脸,和那些为了利益试图讨好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无趣,所以他离开了,离开了自己从小长大的故土,去四海之内游荡,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旅途中每每化险为夷都是父亲派人在帮自己......
赵无双笑了笑,靠着父母的善待、朋友的善待、他人的善待、家族的善待...他一路成长至今,他们从未抱怨过什么,只是默默无闻的善待自己,而自己却觉得他们无趣,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做。
可最后的结果就是,漠视他人善意的人,得到了他人恶意的报复,直到父亲倒在血泊当中,无知的少年才幡然醒悟。
“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给我拿出面对它的勇气!别哭了赵无双!我不记得我飞家培养过你这么懦弱的废物!......”
一块古朴灰色的石头出现在赵无双手上,其表面附带着一层雾光,用神识向内探去如坠冰窟,无法探知、无法理解、无法认同。
就是这样一块普通的石头,却成了赵无双如今的救命稻草。这是他们家代代流传下来的一块石头,是两万年前上界一个大教派的弟子随手怜悯给他们“悟道石”,石中有载,载有思悟,用心击碎即可获感得道......
赵无双看看逐渐落入下风的极太一,再看看手中半个巴掌大的石头,他深吸一口气后,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它。
整个石头瞬间化作耀眼的红色莹光,自手心源源不断地向自己脑袋里涌进去。在翩翩的红色流光中,他看到了一位女子的颠沛流离,最后艰苦悟道后又被人收为侍女无奈,她有志有梦,最后却被歹人扼杀于荒野,她觉得这一生不过荒谬,于临终前的不甘化道为石以存后志......
孙元亮警觉地发现了后方的动静,他盯着后方被熊熊火焰包裹住的赵无双,双眼露出不解的神色,一旁的太一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大火疯狂灼烧着赵无双的身体,天地间忽然迸生出一股炎意,下一刻,一条长达百丈火焱巨蟒出现在这片天地,孙元亮眉头皱了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待到火焰散尽,赵无双从中走出来,他魁梧的身材随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娇小文弱的白嫩躯体,但不可忽视的是,赵无双的身上依旧残留着明显的肌肉轮廓,以及太一刺进去的那道伤口。
或许是因为悟道石是女子的残念所化,所以借道之人的外形也酷似女子,赵无双的容貌变回了少年,火红的头发长到脚踝处,他赤裸着上半身冒着蒸腾的热气。
“无双道友这是何意?”孙元亮认真问道。
赵无双撇了一眼他,然后伸手向前握去,接着手心处便冒出一股红线,随后化作红绫捆绕在自己双臂上,赵无双抓住其中一缕,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随后自嘲说道“真的是忘了啊,我赵家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