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自云端顶部响起
天上无端落下几块碎石来,有人反应迅速连忙躲开,有人反应迟钝则被坠落物砸中死亡或昏迷,众人不解的将头向上望去,发现高层云雾中藏有几道巨影,时而传出沉闷的吼叫声。
“哎,你说上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但好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柱下巨大荧幕一阵撕裂的画面过后,将上方的画面修改成了兽皇大人在亲自指导几位兽族长老,众长老虔诚的接受兽皇的教诲。
众人幡然醒悟,连连赞叹说道兽皇真是为了我兽族操碎了心,接着开始羡慕起几位长老来,那可是灵帝境强者啊!能亲自得到这种强者的指导,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幻想的事情。
谁知半空的夜麟却是一副惨状,十一道巨大兽影将其团团围住,一身赤红的贪狼池苍,虎视眈眈的盯着夜麟身上流出的血液,他的视线愈发贪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像在看待一个可口的美食一样。
他刚才仅是咬上夜麟一口,那从嘴角吸进身体里的上古血脉,让他自身的修为都精进了少许,连带着血脉中杂质都被净化了不少些,他由不得再次打量起夜麟来,眼里尽是贪婪之色,这副饥渴的样子无愧于“贪狼”一名。
夜麟漆黑的外皮上,早已被血迹染成了殷红之色,几片淡金色的鸟羽零散的插在他身上,他小口小口的喘着气,更不敢肆意释放出自己的灵力。
“放弃吧夜麟,你若是乖乖受死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碧仙羊纪玉博嫌弃说道,他的脚下此时踏着青色的火云,身形比夜麟还要粗大一圈,四条蹄腿宽厚如柱,踩踏时空间都有些颤抖。
夜麟反讽说道:“因为怕死就甘愿当人走狗?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啊不,你不是狗,你应该是走羊才对!”
“哼,老夫辛辛苦苦修炼多年换来的东西,凭什么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成为那群小辈的陪衬?我要突破此地的桎梏,去成就我自己的大道!你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纪玉博毫不犹豫的将灵尊圆满的气息向他逼去,夜麟只觉得身体灵力的调动更加困难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师尊当你点提你一念,助你突破后期的事情你倒是闭口不提!见利忘义的东西,我就不信你以后会有好下场!”夜麟回怼说道。
众人对峙,剑拔弩张,池苍蹭掌后腿微曲,被贪婪屏蔽了思考的他,现在只想一口将夜麟整个吞下,然后在饱腹一顿后迎来自己巨大的人生蜕变,他有预感,他距离后期境界也不远了。
灵尊每一境界的成长,其量都会是前一境的翻倍,不是单纯的靠静修就能达到的,灵尊强者若要登足后期境同样需要一些机缘和丹药辅助,不然等到像纪玉博这样年迈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感慨自己的仙途了!
但场中依然有四人默不作声,狐、蛇、蜥、鸟,则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鸟经常抛弃速度优势,硬抗夜麟的攻势,他似乎想早点负重伤让自己退场。
其余三人则是面色复杂的看着夜麟,孙元亮更是不曾动过手,只是呆呆的停留在空中不知所措,余下两个人则是装模作样,偶尔丢去一个不痛不痒的灵法光团。
若是大家齐力围攻,夜麟恐怕早就该陨落了,但夜麟心里没有责怪任何人,他只恨今日的自己为何如此弱小,他本以为自己露出潜藏的实力,能够打消掉他们的一些鬼心思,却没想到那霸占老师身躯之人,实力如此诡异。
“这群该死的祸端!”夜麟在心里竭声怒声骂说道。
就在众人对峙僵持的时候,一个眨眼间夏恒就再次出现在夜麟面前,他左手依旧撵着胡须,说道:“嗯...是我小看你了,还是你们太弱了?”
言语中带着的责问让当场除却夜麟的所有人毛孔一颤,就连池苍眼中的贪婪都消散了许多,安裕东所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强者的绝对压制力,是野兽们对能够威胁自己性命之人的绝对恐惧!
“那你们几个又是什么意思呢?”夏恒抬头看向夜麟身后四人,在鸟身上瞟了一眼后,将视线范围锁在了其余三人身上。
蛇、狐、蜥浑身颤抖着,艰难开口说道:“我们...无意与您为敌...”
“哦吼?无意为敌那也不能光看戏不出力啊,你们说是不是?”
几人低着头颤抖答道“是...!”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乖乖配合我杀掉这狗东西,我答应他们七人的东西,你们也有一份,你们看怎么样?”安裕东笑眯眯的威逼利诱说道。
其余七人面色却有些不好看,因为安裕东只说助两个人成就悟道境,现在又多了几人,无疑是多了一份竞争的压力,但迫于眼前人的实力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在心里默默认同。
夜麟静静的听着,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兽族已经名存实亡了,一个受他人掌控的傀儡国度,还有自由可言吗?还有前途可言吗?”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对着夜麟俯首说道:“夜前辈,多有得罪了!”
唯有孙元亮踌躇,脸色满是犹豫,片刻后对着夜麟大喊说道:“为什么你不愿意服从呢?你明明有着最好的天赋,最卓绝的实力,有着无限的前途!为什么就不肯在当下忍耐一下呢?我不想杀你,我真的不想...杀你...”
听见老友这番劝阻自己,夜麟心头一暖,惨笑了一下无奈说道:“只是人各有命罢了,是我不想让信任我的人蒙羞,而我今日所作之事只是为了回应他当年对我期待,和那份无私的仁爱...”
“啊...哈哈哈哈...这样吗...?真是可惜啊...我是真的不想杀你...”一道幽紫色的兽影幻化出来,只是这道瞬间凝成虚影竟然不比本尊弱上分毫。
两尊庞大的蜥兽浑身覆麟翘起,口中开始酝酿灵力,尽管本尊的脸上依旧挣扎,但为了自己的仙途,为了自己的未来,他还是选择了背叛,抛弃了那个曾经他自以为是知己的家伙。
忽地,两尊巨兽同时起身张嘴,两道炽热的灵力光束吐出,然后又融合在一起,其中蕴藏的威能可以洞穿一切试图阻拦的东西。
却在那瞬间,听见颤抖的一声“紫灵融天决”和一声“对不起”响起,夜麟毫不犹豫的转身,悍然无畏地面对这道贯穿一切的光束。
夜麟眉心出飞出一块遁甲拦在身前,用灵力将身体紧密包裹起来,张嘴大吼一声
“三陈极意功”!源源不断的意自夜麟体内涌出,配合着如钟鼓敲鸣的吼叫声,直面这道灭世的威光。
光威过后,飞盾早已不见踪影,夜麟右肩血洞源源不断的流出血迹,夏恒轻笑两声,转身离开战圈,他只是在远方说了一句“上吧!我的野兽们!”,这群人就如悍不畏死的将士般对着夜麟蜂拥而上。
贪狼大张血口,朝着他的脖颈处狠狠咬去,“贪婪的家伙,没人告诉过你,狗急了也会跳墙吗?”
锋利的银牙在即将碰到夜麟的时候,被夜麟一个诡异的侧闪避开,随即一爪将其摁倒,然后夜麟学做池苍的样子,张嘴咬住他的狼臂将其扯向一旁的空中。
夜麟旋即左前腿前踏,四周响起清脆的敲击声,叮铃叮铃,《无想安魂曲》!夜麟的嘴巴发出如铃铛一般的声音,然后左前腿缓慢滑动空间,发出尖锐的撕碎声。十一人连忙封住自身的听觉,可这诡异的魂音洞穿了一切的防御,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夜麟趁着大家恍惚的片刻,朝着远处的夏恒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冲向纪玉博的身后,一个箭步绕上他的后背,纪玉博惊慌的展开防御,然后迅速的晃动身体试图将夜麟甩下去。
可夜麟已经将犬爪嵌入羊皮当中,然后对着他的如钢铁般坚硬的羊角狠狠咬下,同时夜麟的喉咙里孕育出一股独特的灵力音波,然后趁着纪玉博挣扎的时候,猛地释放出来!
源源不断的魂音顺着羊角的振动直接灌入他的脑海里,纪玉博当即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眼球逐渐向上翻去,一直处在上空处徘徊的鸟,此刻如风暴般甩下剑羽,尽管剑羽对夜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但胜在数量众多,一片片扎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但夜麟在此刻选择却硬抗,因为眼前这家伙的神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棘手了,夜麟选择以伤换伤,重创“碧仙羊”纪玉博后再做打算。
于是任由剑羽打在身上,夜麟也只是低声嘶吼一声,加大了口齿上的力气,一旁的熊、猴、虎几人就要扑上前来,却不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愤怒的夜麟一把撕下羊角,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咬碎了......
失去意识的纪玉博向下坠去,翼金鹏林楚青当机立断向下追去,边走边喊:“诸位放心,纪长老交给我来照看!”但他飞行的速度很慢,直到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才张开爪子抓住纪玉博。
“呼,可别再喊我回去打工了,我可不想半路被人反杀,那只狗也太猛了!”林楚青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在心里默念,于是他扑扇着翅膀,抓着昏死过去的羊缓慢向下方陆地靠近......
夜麟高傲的抬起头,将视线扫遍在场的所有人,空中灵力因为纪玉博的退出又恢复了正常,对夜麟的压制力也正在消散,尽管夜麟受了不小的伤势,但看开生死的他早已不再意这些东西,他只想在临终前将这危害兽族和平的危害拔除。
于是他又转过身来,盯着远处人影看,余下长老缓慢逼近夜麟,但谁也不敢再次上前,跟不要命的野兽厮杀,自己也得要做好命丧黄泉的觉悟,否则自己温吞的攻势,在夜麟眼里就如同挠痒一般,如今只有带着必杀之志,才有可能将夜麟拿下。
但夜麟很显然不愿意与他们争斗,自始至终他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远处的兽皇夏恒身上,对于这个占据了老师的身体,还妄图侵扰兽族安稳的人,他是绝对无法饶恕的。
夏恒面色依旧平淡,他甚至将猫爪钩亮出来仔细查看,对战圈的情况毫不在意,因为这群人的生死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阁主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否能顺利完成,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只是无聊的节目罢了。
但他也察觉到了夜麟充满敌意的目光,安裕东将懒散的视线看向被包围的夜麟,冷漠开口道:“再给你们三十分钟!”
话中的寒意不言而喻,若是真惹得这尊神灵恼怒了,恐怕他们都不会有个好下场,一个大境界的实力,便是如此悬殊的差距,那怕今天的十二位长老一起上,也伤不了他分毫,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是浮云,也只有夜麟这样的蠢货会想着去反抗。
蛇老贺凌叹气一声,无奈召出自己暗藏多年的法器“幽冥破胆珠”,此物是用贺凌的毒蛇胆炼制而成,而在炼制过程中他又加入数枚提升毒性的药物,最终耗时三十年才炼成的消耗品,他原本是留着传给家族用作以后不时之需,毕竟他百年前得了重病如今也活不了多长了。
“哎,却没想到要用在这种地方。”贺凌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差不多人头大小的绿色圆珠,其中蕴藏着的毒性连他都有些心悸,他也不清楚这珠子爆开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但光凭这柱子外缠绕着的淡薄灵光,和那忽明忽暗的诡异色泽,便也知道此珠不凡了,只可惜了是一次性用品。
夏恒也注意到了那枚珠子,在这下界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可不多,“哦?准地阶灵器?看来是因为炼制之人实力不够,不然真有可能踏入地阶的品次。”安裕东在心里略作思考说道,但随后也无所谓了,不是地品高阶的东西已经引起不了他的注意了。
夜麟则如临大敌般的盯着那枚绿色圆珠,仅靠神识探查都能感觉到一股灭世般的威能,夜麟打起十分的精神,调动起全身仅剩的灵力准备接下此击。
“几位长老还请不要让他跑了,我这珠子只能使用一次,一次过后,成败便不由我说了算了。”
说完,贺凌用灵力激活珠子,看着夜麟说道:“还多有得罪了...夜长老!”
贺凌将蛇尾点向绿色玉珠,余下长老顺势包围住夜麟,让他无处可逃,同时他们也在随时准备着远离此处,因为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他们也有点害怕那玉珠中的威能。
玉珠看似轻飘实则迅速,夜麟浑身寒毛竖立,一身气息不再保留,张口就对着前方玉珠发出一道吼啸,玉珠爆开化为粉烟,在声啸结束后又重新聚成一珠。
夜麟瞬间瞪大了双眼,就连炼制此物的贺凌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惋惜已经来不及了,玉珠已经袭进夜麟身前,然后在他那惊恐的目光中爆炸开来。
青色的毒物转眼间笼盖此地,就连下方的人群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上方,凭空多出一块绿色的云朵,夜麟在其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
诡异的毒雾似乎并不打算这样饶过他,转头又顺着他身上的毛孔和伤口钻进体内,刹那间,夜麟体内生机尽数断绝,就连毛发都被毒气染成了绿色。
渐渐地渐渐地,夜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气机越来越薄弱,待到雾云消失,毒气尽数钻进夜麟体内。众人看了看的夜麟那副惨绝人寰的样子,在心里对贺凌的提防又多了几分,同时心里不断庆幸说到,“幸好这招不是用在我身上。”,唯有孙元亮一脸癫狂,嘴角忍不住的狂笑。
夜麟四肢一软,失去灵力支撑的身体向着下方坠去,残留在脑海里的魂魄正在随着肉体的溃败而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轰的一声巨响,夜麟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失去防护的夜麟,哪怕是他灵尊境圆满的肉身,也无法从那种高度砸下还无济于事,他的内脏在此刻也尽数破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恍惚间夜麟的视线好像又看到了什么,那好像是什么很值得他怀念的东西?
......
“夜麟!夜麟!该醒醒了!”耳边传来温柔的叫唤声。
夜麟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师尊,于是吐着舌头叫唤两声,随后拿头往师尊身上蹭,但师尊很娇小,经常被他这突然的一下蹭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温和的午后,他与师尊在溪泉便散步,夜麟依稀记得这天他还顺势问了老师几个问题,那几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怎样才算是人?””
“嗯?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
“唔,好吧,你若如此执意,那我便讲讲我的见解吧”
“人诞生于天地之间,是万物中的生灵。这是其一”
“人能获心,又由心生智,智又生感,感化万千大道。这是其二”
“其三,因人长行于天地大道之中,需常年忍受天劫地火的考验,而后得志,志又称念,常与意和。”
“后又有不公,天不认,地不灵,人不和。此为业劫不可靠志抵御,而后人又生感,集一生所获化道为“仁”!”
““仁”或是对天地不公的反驳,或是对他人苦难的于心不忍,又或是投身燎燎业火当中的慈悲之心。”
“后来人说,有仁的地方便有人,人生死灭,仁却代代相传源源不绝,是以为大道?”
“而后又说,得仁心者便得大道!道有万千,仁心便有万千!”
“此即,便为悟道,悟道先悟心,心念通达,便可成道!”
“唔,书上大概就是这样说的吧,再深奥的我也说不咚了”
“所以,你搞明白了吗?”
“......”
““仁心”“人心”?”
“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
自天下而下的皇,站在夜麟的身体上,向着人群肆意篡改着他的事迹,不知情的人们,从惊恐到吃惊再到愤怒,无数道声音传来,在夜麟的耳边嗡嗡作响。
厌恶、谩骂、唾弃、指责。
厌恶、谩骂、唾弃、指责。
厌恶、谩骂、唾弃、指责。
周而复始
还有...愚蠢!
“我已经尽力了吗?夜麟自责问道。”
“这种事情便交给你自己来决定吧,你若觉得无悔那便是尽力了。若你在事情过后,还觉得事情有些遗憾,那也没关系,看着还剩多少时间尽力去弥补吧,说不定就赶上了呢?”夏恒如此说道。
“不可!我兽族的子民还存活在他人虚伪的假面下!”
夜麟的爪子动了动,这一幕被安裕东警觉的察觉到了,他轻咳两声迅速离开夜麟的身体,好像有什么对他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
渐渐的,天色昏暗了起来,四周景象仿佛夜空一样深邃。当然,这片深邃是只对安裕东一人而言的深邃,其他人眼里的景象依旧不变。
其余长老察觉到异样,识趣的离二人远了点。群众的叫唤声,在夜麟逐渐苏醒过来的身体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瞪大着眼看着他。
“哼!果然还是来了吗?所以说每次跟你们这些临门一脚的将死之人打架,总是会给我惹出些幺蛾子来!”安裕东心里不妙叫道。
渐渐地,众人好像也察觉不对劲了,连忙向着后方退去。此刻夜麟身上的伤势在逐渐治愈,浑身的皮毛也逐渐从黑色,转变为干净的白色。
“心念通达...便可成道,心念通达...便可成道,心念通达...便可成道。”这个声音在他虚弱的脑海里不断响起。
“道名为何?”
“如守护着繁星般的夜空,便名“夜守”吧”
“心念通达,允以成道!”
“其名为:夜守!”
一股妄图逆转的决然之意笼罩住了夜麟的身躯,而后夜麟就在众人惊慌失措的表情中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很明亮,散发出来气息让兽族人觉得很温暖。
孙元亮看着这一幕,癫狂笑道:“你果然踏入那一境了!你果然踏入那一境了!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又在干什么?哈哈哈哈!”
可安裕东脸色却有些难看,下界会压制他的实力,超过这个实力界限便会被天地强制飞升,如今悟道境后期便是这个地方所能接受的极限了。
但安裕东用的不是自己的本体,自然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只堪堪拿得出中期的实力,如今的情况对他而言是有些微妙的。
人有万千,道便有万千!有些人的道颇为诡异,哪怕是越阶扰乱敌人都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如今在下界还是同阶之战,在他还未搞清夜麟的道是什么东西之前,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四周如繁星点点,夜麟一步踏出,夜色就便向前包裹住了二人,众人再次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了一跳,在他们眼里,二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人群视线四处游离试图寻找消失的二人。
其实二人的位置几乎就在原地,只是他们的看不见罢了。安裕东看着这神秘而又深邃的夜空,一身的灵力和道蕴也不再保留的释放出来。
他的身上凝结出淡薄的纱衣,纱衣看似轻薄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夜麟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四周的星星一闪一闪,似乎在为他做着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夜麟的魂海里天翻地覆,魂海向着四周无限的延伸出去,而后又像是碰到了边界一样停滞不前,但在海浪的不断冲刷下,界壁还是破了。按照寻常突破的情况来看,魂海接触到墙壁后便会停下,而这段时间内延伸出来的范围就是一个人灵魂的强度。
但夜麟已是将死之人,如今只是回光返照带来的短暂突破,是他最后的一丝执念保全了他即将散尽的魂魄,借而沟通天地形成破劫之势,成就大道!
“哦?竟然是“域”吗?在下界知识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你还能悟道,想必是受到过高人的指点吧!”安裕东嘲讽说道。
“把老师的身体交出来...”夜麟并未开口,这道声音却从这星空中直接传入安裕东耳朵里。
“啧,有些诡异!”见此情景,安裕东也多打起了几分精神。
“哎,看来还是不能善了...”
夜麟仰起头,从嘴巴里发出哀嚎声,但初听是哀嚎,而后如乐曲般的嚎叫声,配合着情绪起伏的音调却如同曲奏,凄切般响彻在这片夜空中。
四周繁星密布,但此刻皆是停下了闪耀,它们浑身如石子般暗淡,而后当音浪触碰到它们的时候,他们便闪起共鸣的光亮,渐渐的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安裕东早已展开了诸多防御,他不敢怠慢眼前的家伙,这片荒谬的夜空竟然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当此处的夜星全部被点亮之时,夜麟便不再嚎叫,而是扭头看着他,此刻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只见夜麟面无表情的半开口说道:“咏叹星夜曲!”
“嗯!??”
诡异的魔音忽地在安裕东脑海里响起,繁星交奏演曲,道道音浪直击灵魂,安裕东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喊说道:“不!不要再响了!”
渐渐的安裕东感觉自己跟这具身体的联系正在变弱,“不好,他要将我剥离出去!”介于功法的特殊性,安裕东能在保存自身多数实力和实体的情况下,进入此人的身躯,完成半同化!
这种方法与夺舍不同,夺舍会直接继承这具身体的所有东西,而安裕东却是处于一种强制征用的状态,等到无用之时便可以毫不犹豫的丢弃,而且还会保留自己原本的实力。不过当然,这夏恒的灵魂已经死去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作为容器的躯壳。
夏恒面色痛苦的蹲在地上,繁星交奏的乐曲依旧不停息,夜麟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在等待那个人离开老师身体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夏恒面色狰狞,背后一道虚影缓慢凝聚成型,魂音震荡着安裕东的魂魄,若是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因为魂魄爆体而亡。
迟疑了片刻,夏恒身后的身影终于成型,等候多时的夜麟直接箭步冲上,一嘴封喉,夏恒身体倒下的瞬间,安裕东吃力撑起屏障拦在自己与夜麟中间。
却不料在夜麟不怕死的撞击下,屏障瞬间出现裂缝,安裕东吃力的一手捂头,一手赶紧加固屏障,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他愤怒不已。
“御灵尘纱衣!”
安裕东身上的淡薄纱衣,愈发凝实,渐渐的有了形状,有了纹理,有了一股同属于“道”的气息。
金黄色的大衣披在安裕东身上,纱衣中部有个鲜艳的红色结巾,若是将他扯下,这副纱衣恐怕还能展现另一种威能。
在双方实力全部显现的时候,星夜曲对安裕东的压制力就被尽数抵消了,道与道之间可以互相认同,也可以互相排斥。又根据不同道演变的出来现象大致分为“域”“型”“体”“物”“景”等,抵御“道”的最好办法,就是向对方施展出自己的“道力”。
道力不同于灵力,无法从天地中汲取,他诞生自身的“仁心”,自身的明悟感越强,道力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越强,并且将道、灵、意三者结合后,往往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效......
夜麟面色依旧不为所动,他静静的站在夏恒身躯面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双眼死死的顶着夜空上方中的安裕东。安裕东的道属于四象中的“型”。
只是单眼望去,纱衣身上充斥着的恐怖力量就让人胆颤,“好啊好啊,竟然能逼我显现,你也算是有点实力了。”
安裕东说着,一把拉开中间的红巾,恐怖的道力瞬间卷席整个空间,群星接连碎去,转眼就只剩下了一半,魂音对安裕东造成的效果也尽数消失。
风暴过后,安裕东站在金色的沙台上,浑身被金色的铠甲覆盖,那双愤怒的眼睛仔细盯着夜麟,随后脚下沙台变为金色的巨剑,被安裕东甩手挥下。
夜麟叼起夏恒的身躯迅速避开此击,而后心神一动似乎想将老师送出此空间,却发现无动于衷。
安裕东见夜麟疑惑,狂笑说道:“没用的小畜生,他的身体留下了我的印记,我若不退出此地,他也就出不去!”
夜麟听后转身将夏恒置于此处的某个星石上,转身严肃地看着安裕东,而后浑身覆盖上银光,化作一道流星撞向安裕东。
安裕东不屑的冷哼一声,沙剑化掌一掌将其拍飞出去,“就算你再挣扎又有什么用?你的行为注定不可能得到理解,你又有什么为他们奋战的意义?”
夜麟不语,起身再次发起攻势。
“你也是个蠢货!若是早点去死,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安裕东大掌一挥,沙砾转身变成八道尖锐的锁链,安裕东身影一晃来到夜麟上方,抡起拳头无情的向下砸去。
咚的一声巨响,夜麟向着下方的星空无限坠去,同时这片区域随着施术者的短暂晕厥,猛烈的晃动的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一样。
也不过片刻,夜麟便再次站起来,见此情况,安裕东冰冷说道“贯锁八方!”
锁链急射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夜麟的四肢,将其牢牢的锁在地上,夜麟奋力地摇晃身躯,试图挣扎出来,可一切只是徒劳。
力量上的差距还是太过悬殊了,夜麟初入悟道境,对“道力”的运用还不够熟练,可对方却是拥有着接近明道境修为的老怪物,就算下界限制了他的修为,在道的理解和运用方面,夜麟肯定是比不过他的。
安裕东缓慢的走到夜麟面前,看着这头嘶吼咆哮的野兽,毫不犹豫的拍去一掌,“你不是叫的很欢吗?”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夜麟的头颅无力的耷拉在地上,而后一阵荧光在伤口处亮起,夜麟瞬间抬头对他吼去一道魂音。
“哦吼?竟然连身躯都不要了,选择灰飞烟灭吗?倒是一条好狗!”说着再挥去一掌,每次骨裂声响起过后,夜麟的身体就虚弱一分,如此反复数十次后,夜麟终于是抬不起头了,他的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完好。
如今的夜麟,只剩下瞳中的光还没散去,除此之外,基本是一条死犬了。
安裕东叫唤着,夜麟的内心绝望着。
“真不甘心啊...还能有什么办法吗...”夜麟思考说道。
“看来是不行了,这次是真的没救了!”另一个声音答道。
“嗯,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夜麟!有些事情尽力就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安慰说道。
“老师,那你也会有尽不了力的时候吗?”
“我?我当然有啊,比如无法保护你们茁壮成长。”
“老师你都这么强了,还有打不过的人吗?”
“哈哈哈哈,多着呐小夜麟,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也不算什么了!不过下界已成死局,我若要保护你们周全,我就不得不去上界......”
“那我要是努力长大超越兽皇,下界的死局是不是就能破了呢?是不是就能保护老师你们了?”
“......”
“哼哼,加油吧,孩子!”
夜麟努力将自己的脸摆正,好让自己看清敌人在干什么,“他好像在炼化什么东西...?”
高空中的安裕东似乎觉得夜麟已经没有危险了,转身又将夏恒的身躯拿过来炼制,虽然此身有他的印记,外人无法夺取,但因为半同化的过程非常复杂,每次出来后,若要再度掌控身体都得重新炼制。
就像九州有种叫木偶的玩具,若想操控他就必须在它身上的各个关节处提上线一样,所以整个过程颇为复杂,而且一旦使用了木偶的身躯,就不能使用自己的招式了,只能使用木偶原本的招式。
但若是使用夺舍就没有这么多麻烦,身体可以理所当然的使用自己的招式,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我”,我所能理解的招数,身体也能理解,并且夺舍还能继承自己的道!前提是身体原来的主人也踏入了这个境界,不然身体就会因为无法承载而爆开。
诸如此类的麻烦还有很多,这也是刚才安裕东为啥不施展纱衣挡下夜麟魂音的原因,因为他只能使用身体主人所拥有的东西,道力也是如此。
“真是麻烦,每次沟通这具身体搭建联系都好麻烦,看来是因为原主陨落前抗拒过我,所以身体残存的意志也在抵制我的操控!”安裕东这么一想,先前那些癖好也就能理解了,是因为他对身体掌控的不完全造成了这种结果。
趁着炼制的时间,安裕东转身看了一下夜麟,发现他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心里也放松了口气,他自己的道无法营造出这样的“域”来隔绝自己。所以要是夜麟死了,星域崩塌,让外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他们难免会怀疑我兽皇的身份,借而让计划的施展不顺利。
而计划施展的不顺利,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每当安裕东想到这里,心里就忍不住涌出一股狂热,毕竟那可是关乎“天道”的东西,是上界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点,所以他不敢出错,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天道”的不完全。
这就是安裕东故意留夜麟一口气,然后用锁链吊着他维持这片空间的原因。
“哼哼哼,哈哈哈哈...!”夜麟自嘲般的惨笑起来。
“你笑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生命的可悲,已经太晚了!”
“别人是不会记得你一个叛徒的,他们只会记住我!正确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们书写的,你们这种畜生,就在无限的凡尘中化为尘埃吧!”
“真傲慢啊...你们...”
夜麟讥讽说道,但对方好像是懒得搭理他这个将死之人了,夜麟最后内观了一下自身的情况,发现自己的左腿还能动,不由得欣慰一笑“足够了!”。
安裕东又炼制了一会,似乎觉得可以了,然后稍微降低了些高度,正好能达到夜麟也能看清楚的地方。
然后撤去身上的纱衣和夜麟身上的锁链,然后在夜麟愤怒又绝望的眼神中再次与这具身体化为一体。夏恒紧闭着的眼睛缓慢睁开,安裕东适应性的活动了下身体,说道:“感觉比上次灵活了不少!”
随后低头俯视下方的夜麟,讥笑说道:“是时候拿你师傅的身体送你上路了,下去了记得跟阎王说几句我的好话!”
“呵呵!”
“你又笑什么?”安裕东似乎对他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表现有些不满,随即拳上包裹着淡白色的灵光,隐隐间似乎还有丝丝的意掺杂在里面,安裕东稍微吃惊了一下,随即就觉得自己刚才改善的几个地方果然没做错。
“好了,也该送你上路了。”安裕东抡起拳头,从上方急速挥下,似乎这一击就要直接打穿夜麟的脑袋。
却不料夜麟嘴角一扬,悄悄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左腿上,然后用绝望的眼神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拳头。
“不够!”
“还是不够!”
“我只有一次机会了!”
“哈哈哈哈,你可以去死了!兽族接下来由我掌管!”安裕东狂笑说道。
却不料夜麟的神色咻地一变,左腿奋力向上一蹬,伴随着瞬间的爆炸声响起。夜麟怒声喊道:“哪怕是死!我也得拖着你下去!”
拳头与夜麟的身躯相撞,在其胸膛开出一个骇人的洞口来,但却没有血液流出,夜麟的血早在毒雾入侵的那一刻,就被全部侵蚀殆尽了。
夜麟的嘴巴死死咬住夏恒的大腿,安裕东毫不留情的挥下拳头试图打落他,但夜麟就是不松口,同时四周景象急速改变,原本漆黑的夜空如今变得黑红一片。
“这就是...我最后的咏叹星夜曲了!”
仅剩的灰色星石被决然之意染成红色,在天空中化作数道流星飞来,凄切悲凉的乐曲此刻变得高昂激愤,每颗石头中都蕴藏着夜麟无尽的怒火。
头疼欲裂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安裕东身上,同时四周的景象随着流星的划过开始破碎。
“快放开我你个畜生!!!!!”数百道拳影对着夜麟轰下。
夜麟用最后的灵力支起屏障,“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夜麟在心里呐喊说道。
“啊啊啊啊啊!!!!”安裕东抱着头剧烈摇晃了起来。
“不!不!不!不要!”
下一秒安裕东再次被逼出体外,刹那间四周星石向着安裕东汇聚砸去。
“你这个畜生!!!!”
愤怒至极的安裕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瞬间释放出自己的所有气息向着四周挥去,星石尽数破碎,同时天地间升起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星域也开始破碎,隐隐间已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安裕东疯狂般的抓着自己的脑袋,仿佛真正被逼入绝望的人是他一样,“唔,嘶,唔,嘶!唔......”
刹那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夜麟那张讥讽的笑容,一番巨大的心里斗争之后,他迅速砍下夜麟的头颅,取出他仅存的魂魄,然后对着夏恒的身躯进行夺舍。
为了不使计划败露,安裕东狠心毁去半数修为,好让这具身体能够容纳自己。他撕心裂肺般的吼道:“我要让你们所有人血债血偿!我要让这兽族的所有人都当我的奴隶,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而这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在几个呼吸间完成的,当夏恒再次出现在兽族人眼里的时候,他还是那般威风凌凌,脸上平淡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
他提着夜麟的脑袋大肆宣扬了一番,成功激起了群众的愤怒,殊不知真正的守护者已经离去,他们从今天开始起就是上界人圈养的畜生了。
那天那年那月那时,还是像这样的一个下午,夜麟静静的趴在溪边的大石下,任由老师伸出他那巧软的爪子摸索自己的脑袋。夜麟最后的表情是笑着的,仿佛没有经历过悲伤.......
之后数年兽皇城外都挂着夜麟脑袋,而后闻讯赶来被禽的石锐锋呆坐在城下七日,双眼空洞无神,哪怕那张扭曲的兽脸已经难以认出形状,但嘴角淡淡的微笑却是一点未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时不时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夜老。
跪在城外的少年,这样说道:“夜老...您的花...还没开...”
而后碧仙羊家的少主,为了报家主的仇亲自废了石锐锋的经脉,并且为其拷上镣铐当起了奴隶,石锐锋这次很听话,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还装着打击过大失忆的样子,将少主认成了拯救自己性命的恩人,引来一阵的哄堂大笑。
却不知复仇的业火已经在其心里生根发芽,他要让这兽族的所有人不得好死!
忠犬夜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