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周六和周日，煦妍像往常一样，看财经新闻、上班、加班，偶尔帮颜姐遛娃，再陪着玲玲赴些老同学的约。说是喝茶聊天晚宴聚餐，但不知是不是年关难过，聊来聊去竟然也是为的解决他们的财务问题，或者做个情感垃圾桶。
在东城区“玛丽餐厅”英式格子窗、粉红配绿内饰的西式餐厅里，老同学良子和小爽茶水都没续一杯，就你来我往地吐槽了半个多小时。
当煦妍给他俩添了杯果汁，示意他俩歇歇的时候。
良子还是气愤难平，“给我上酒，我要喝青啤!不，给我上瓶世藏（本地知名白酒）！”
这么多年，还是那个拿酒话英豪的良子。
“大中午的，你喝喜宴呢！还世藏？要不要给你来两瓶国藏啊！还挺会点酒的嘞！”一身斑马条纹，凸显精致妆容的玲玲拧了良子的胳膊，整的他豪言不起来了。
“还好，你恒大的那个一期，不是已经交付了么？这比国内很多人强多了。有个地方不是只建了个大门，房子就停摆至今么。”玲玲安慰道，幸福来源于比较，只有比惨才是抚平人心的王道。
“呵，那房子有个屁用。小区里的二期三期都烂尾了。承诺的花园景观和学区都没了。我丈母娘脸上无光，递过话来，问好不好婚礼前退了再买。”良子浑身是胆，可是在房子问题上，一米八的男儿气概总被丈母娘拿捏。
小爽也很暴躁：“凭什么退了再买啊，男一套，女也该备一套。让她出钱给你们再买。”事不关己，不怕事大。
煦妍听了皱了下眉。
“别提了！”良子悲痛万分：“丈母娘家里买了个鬼信托，暴雷了，说是养老本都在里面，哪里还有钱呢！”
煦妍明白，现在几大信托爆了五个，前段时间说新华又暴雷了。要不说她现在总是提醒客户，存款最安全，至少能回本。
“你打算怎么办？”煦妍问良子。
良子看了煦妍一会儿，平静下来：“还能怎么办？就这么过呗。好在当年听你话，前年下半年，让我爸妈把新一线投资的房子卖掉，还了这边的贷款，后来没遇上老破小房子腰斩。结婚过日子，还是不愁的。只是丈母娘家里太烦......”
前年、去年都是房地产停滞开始下滑的阶段，算是隐性下滑，小有波动。即使是业内的优等生的全国著名的老牌房企，最近都被华尔街喊话做空，搞得这个房企背后大佬们纷纷喊话力挺，更不要说像恒大这样的民营企业了，原先的国内营收十强，九个是地产公司，现在这九大地产公司，正常运行的还有几个？除去那一两个优等生，差不多都债券暴雷了。十年而已，感觉市场倒转了。
所谓时来运转，这几年可说是肉眼可见，确有其事。就看转的是不是个好事。
要不是煦妍这样的行业良心内参，良子这婚怕是悬了，而且以后这结婚、生娃都是烧钱的事情。老破小腰斩，以前卖掉的房子，还可以底价买回来。只是未必今年买。
相比之下，小爽就惨了。父母、公婆、自己三家人、六个钱包，全部压在房地产上。
要说是炒房吧，并不是，只是求改善而已。买的大了些，贷款多了些。
可是大就意味着如果不想供了，供不起了很难卖掉。而她在爱人晋升副总裁时，辞职回了家，号称中产标配的排屋、豪车、两娃、外校，整了个齐全。就是现在越来越多的消费贷款压得她家里喘不过气来。
存款少，全是吃饭补课钱。家里捉襟见肘，夫妻二人的摩擦日益增多。有时候玲玲大大咧咧地形容小爽他俩的感情就像煦妍看得国际频道的两国关系似的。
煦妍问，“咋了？”
玲玲说，“看天。”
煦妍一想，也对。今年不是大厄尔尼诺现象么，的确很准。
可是玲玲并不是这意思啊，她说的是听天由命。但是不影响俩人沟通的结果：得帮一把。
煦妍想了想，对小爽说：
“你这个家庭理财，不太顺应最近半年的形势，要是有空，我给你请个专家，帮你捋一捋？”
自己去做，有杀熟的嫌疑。
煦妍可以帮忙不要钱。可是她担心的是她这个熟人说，不如专业的陌生人来说，更有执行效果。
小爽好面子，家里的事情要搬上台面，有点犹豫，可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话题就此带过。玲玲又提到邀请小爽看秀的事。小爽不比从前刚结婚没娃的时候，自己有份高薪工作，没有负担，大手大脚。现在为了老公孩子精打细算不说，两个娃几十个兴趣班，学校家里连番作妖，搞得她也没时间没心情去看什么秀了，整天风风火火，却整成了黄脸婆。
“你们最近听说了谢家的事吗？”小爽听玲玲提到名媛大小姐某某和她买了同款撞衫之类的话题，突然说道。
小爽的副总裁老公大人，所在公司就是谢氏旗下的城市运营配套服务的子公司。
不过，最近操心谢氏的新闻可真多啊！煦妍心想，真是人人在说谢氏，黄太太昨天来还神秘地提了一件事呢。
这谢氏怎么和个筛子一样。漏风呢?
“你也不必奇怪。当天可是很多人看见了，闹得当天人尽皆知。“小爽顿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
“唐家小姐唐筱柔，那是圈内数得上位次的美人儿，花容月貌，德艺双馨......”
玲玲看了看煦妍笑眯眯耐心的表情就生气，摆手让小爽打住：
“说人话！”
小爽立刻调整了一下：“谢家的谢航，就是谢家老幺和廖家大公子廖观山，为了唐大小姐打起来了，拳拳到肉，一点没含糊！”
在场的一听，立即开了精神，脑袋都凑过来，洗耳恭听。良子的酒也挂在嘴边，不着急咽下去了。
“结果你们没想到啊，他俩干到去了医院，唐筱柔唐大小姐什么反应也没有，也没在场上劝解一下。就像没事人一样。啧啧，沉得住，大家风范！谢唐之前就有姻亲关系，谢家老幺和唐小姐走得近，但是为她和廖公子打架也太惊人了。廖公子花边行文那么多，又不多她一个，难不成真有什么情史迷恋也说不定。我老公事务所里的小贾亲眼所见，说廖公子把谢家的公子，头都打破了！”
玲玲对着煦妍白了个眼，就唐小姐这作风，还大家风范。也就小爽眼皮子浅。
玲玲还不知道么，她还曾经和煦妍说过这位唐小姐呢，突然去了国外游学了几个月，一副学成归来的样子。内里并不是个女秀才。为什么出国不得而知。
煦妍虽然知晓唐筱柔的过往情史，也不好轻易把公司客户的事儿说给玲玲听，毕竟答应了要保密啊！
可是玲玲还讲过最关键的事儿：
“这位唐小姐，并不是唐夫人亲生的，她原本姓金，传说是金家老爷的小女儿，随着唐夫人从金家嫁入唐家，过继后，姓的唐。过了几年唐夫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儿，可是还是对唐筱柔视如己出，也是难得。唐夫人也算是个好人了。”
那谢、廖两家还能合着一起参加易家的盛会，要么是易家老有面子了，要么是他两家之间的事儿太好翻篇了。
前者明显是不可能，易公子的实力和易家的排行并不一致，易家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后者只能说世家的事儿太复杂了。
煦妍想，最好还是别再见到唐小姐了，她出去飞了一圈，看来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白花了。
“哇塞，这次的秀可有看头了。”玲玲对煦妍眨巴眨巴她的卡姿兰大眼睛，不到最后一分钟就不死心啊。
“你怎么就不愿意去露个脸呢？”
“他们不是以为我在欧洲小国写论文呢么？我去了不就暴露了么。”
“切，你之前不是已经在那妖女姚紫悦面前暴露了么？！还装啥呢!”
两人的眼神刀光剑影，微信里你来我往，全然没在意小爽继续谈到的有关谢家入股金家，对赌协议的事情以及谢氏、廖氏其他人的传闻。不过这个也不是酒桌上能聊清楚的话题。
何况，凛冬将至，向往豪门内部的那些围绕着蜜水充盈的御花园的一群群的蝴蝶，最后不过化作尘埃。花蝴蝶一年年一茬茬都歌舞升平，却不过是御花园的里劳碌命。开花结果的总归是唐筱柔这般的名门闺秀。煦妍不觉得自己有挤得进御花园的翅膀，还是一定别向里凑了。现在就很好，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