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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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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鼓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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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流景步出寝宫。 一出门,若谷自宫道飞奔进回廊:“陛下,罢朝的敕旨颁下,朝臣不肯归去,说不管多晚,他们愿意在大明宫上等陛下。” “让他们等。” “是。” 卿流景走到偏殿外,隔着门槛,望向内里。 因时候尚早,天色还没大亮,偏殿门窗紧闭,几案上的灯盏被人拂落在地,殿中显得黑漆漆的。 张有财瘫在地上,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苟延残喘着。 他不想见张有财,但阿妧不让他赶尽杀绝,那他就来看看,张有财身上有没有值得他手下留情的地方? “点灯。” 须臾,偏殿大亮,张有财茫然地睁开眼,本能地环顾四周,当他看见立在门外的皇帝,立刻鲤鱼打挺,伏首在地: “陛下,微臣知错了,求您看在张家这么多年对您还算有功的份上,饶微臣一次,微臣发誓,从此以后——” “朕没饶过你吗?” 说罢,卿流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妧心善,故而愿意宽恕罪恶,但他不是,人既犯恶,就该诛杀,张有财或者王谢,概莫能外。 午时,在大明宫上站了大半日的朝臣们饿得饥肠辘辘,他们饿到这般地步,却还是不肯退走。 王怀瑾抬起微白的脸,看见一个四品官上前,询问宫人,陛下有没有起身,宫人神色极冷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片刻,侧身两步:“容时兄,张有财刺杀失败,贵妃押回了杨浩、王明岳,你猜,陛下打算几时发难?” “怎么,怀瑾兄着急了?” 谢容时的冷嘲让王怀瑾露出讥讽。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这一次,陛下和贵妃没有各自飞,倒是他们这些世家要分崩离析了。 “对,我急了。” 如今,王家人闭门不出,有人到门前闹,若出了门,被丢上一颗烂白菜、两颗臭鸡蛋是寻常事。 琅琊王氏何曾落到过这般落魄田地? 此时,他不由地生出一丝悔意,如果当初他没有上谢容时的贼船,王家是不是不至于落到这等惨境? 无言在大明宫上蔓延,朝臣们灰头土脸地瞥着空荡荡的殿外,心里尽是茫然。 突然,皇城方向传来一声响:“咚。” “什么声音?” 不等有人回答,城门又传来一声响,这一声响极重:“咚——” “是登闻鼓!” 话音未落,鼓声雷鸣。 “咚咚咚——” 宫道上,监察御史奔进大明宫,拱手欲上禀,然,龙座空空,他只得焦急问四周:“陛下呢?” 有臣子答:“陛下未上朝。” “欸?”监察御史大惊,转身要走,却被谢容时错身拦住,“监察御史,是何人在击鼓鸣冤?” “柳州刺史,杨浩。” 王怀瑾面色一沉,急追问:“告什么?” “告陵阳有人为谋私权,在柳州爆发疫病时,命禹州刺史王明岳暗囤药材,置柳州百姓的命于不顾。” “什么——” 朝臣闻言,纷纷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叹,叹之余,不少人暗觑礼部尚书王怀瑾,因那王明岳是王怀瑾的表外甥。 此时,朝臣们心里不约而同地联想到,那日日跑去王家门前大闹的陵阳百姓,原他们觉得王家有些冤枉,如今看来,怕不是冤枉? 同僚的目光如利箭,刺得王怀瑾心头犹被千蚁咬噬,极其难受的他扭头,看向真正的始作俑者谢容时。 他以为谢容时会帮他开脱一二,然,谢容时彷佛不察他的窘境,竟还装模做样地给监察御史引路: “陛下在寝宫。” “多谢谢大人。” 监察御史又急急奔出门,跨过门槛时,差点和来传敕的星回撞上:“星总管,对不住,对不住。” “无妨。”星回笑笑,抬眸看向大明宫内的朝臣,“陛下有敕,宣礼部尚书王怀瑾去御书房觐见。” 王怀瑾微白的面色顷刻间变作煞白。 “王大人,请吧。” 王怀瑾艰难抬步,和谢容时错身时,被他暗暗揪住衣袖,只听谢容时语带警告地说道:“紧要关头,休要自乱阵脚。” 王怀瑾微顿,随即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容时兄着急了?” 谢容时脸色发沉,强忍着怒气再道:“怀瑾兄,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话是为谢家,更是为王家!” “知道了。” 王怀瑾拂开谢容时,踏出大明宫。 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谢何曾一条心过?! 正殿往御书房,该从西往东走,可星回却领着他从西往东走,王怀瑾觉得奇怪,但不敢多问。 路过西头偏殿,他听见一阵凄惨的哭声,他本能侧首,只见张有财跪在地上,哭得像是一条狗。 “张——”他想问星回,张有财怎么了,但话才出口,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难受地吐不出来。 星回转头一笑:“王大人想问张大人怎么了?” “是。” “张大人胆大包天,夜袭贵妃,陛下下敕,灭张家九族。” 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再一次质问自己,为何当初会相信谢容时的鬼话,要和陛下争高下? 如今,世家大败,眼瞅着他们一干人等要被问罪,纵横人间百年的琅琊王氏会不会在一夜之间被诛尽? “王大人,你怎么了?” “没,没事。”王怀瑾笑着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比哭更难看,“张大人有从龙之功,他难道没有求求陛下吗?” “张大人求了,但陛下说,法礼高于人情,所以过去,他舍不得却弃了贵妃,以后,亦是如此。” “……” 绕过一圈,王怀瑾走到御书房前,隔着大开的窗子,他看到皇帝坐于书案后,正在批阅奏章。 新帝登基不足四月,宰辅范含章数次大赞皇帝,说溱国得遇此君,是百年之幸,臣子得遇到此君,是一生之福。 可惜,那时他不懂。 星回横手:“王大人,你该进去了。” “好。” 王怀瑾勾唇,此刻他的笑,少了一分忧悲,多了两分从容。 祖宗有言,盛世不骄,败北不馁,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哪怕琅琊王氏走到末路,当不改从容。 “臣,王怀瑾,叩见陛下。” 礼毕,不等卿流景说平身,王怀瑾撩开下裳,跪到青砖,额头点地:“臣有罪,求陛下赐死。” 卿流景抬眸,目光扫向王怀瑾:“咳咳咳……” 世家纵横人间百年,难免心生桀骜,族中上下不仅对皇权毫无敬畏,更是将家族利益凌驾皇权,如此世家,不得不除。 若他身强,或可慢慢周旋,奈何他似一支风中烛,若无法在燃尽之前留一个没有后患的人间给阿妧,他不敢死。 “王怀瑾,登闻鼓既已敲响,世家罪恶便要昭于天下,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在这是个宣你觐见?” 王怀瑾想了想:“回陛下,微臣不知。” “那你可知道,为何朕只宣了你,却没有宣别人?” 别人? 是谁? 王怀瑾咬唇,唇角破开,血色在齿间弥漫时,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难道—— “陛下可是愿意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果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王怀瑾沉默片刻,答:“回陛下,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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