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恒家位于一片矮房之中,却是这片区中最高的一栋,他家共有三层,一层是花园,内屋出租给了一位在附近做餐饮店的女士,现在这个时间,这名租客应该已经在屋里睡下。二楼是客厅跟楚伯恒以及他父母的卧室,三楼是厨房与阳台,整栋房子呈阶梯式上升,下雨时,最高层的水流会顺着屋顶的倾斜角如瀑布般下落,景色甚是壮观。
“他知道我们要过去吗?”快到楚伯恒家门口时,员仁庆才想起这个问题说道。
“嘁,大可不必。这小子跟我说他在外头做兼职,但我猜他十有八九是在撒谎——不信你一会瞧好了。”罗廖说。
待二人来到楚伯恒家门前时,罗廖熟练地将手伸向门旁的信箱,员仁庆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在做啥,就看到罗廖掏出个明晃晃亮闪闪的东西来,仔细一瞅,竟是一把钥匙。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把钥匙?”
“切,不然怎么算理工男呢。”罗廖说。
“这跟理工男有什么关系……”员仁庆嘀咕道。
等打开门,二人偷偷溜进屋内后,罗廖这时才小声回答:“其实是有次来他家玩,他正好那天也没带钥匙,然后就,你懂的。”
说着,二人摸黑走楼梯来到二楼,蹲伏在通往二楼客厅的楼梯下方,此时,他们正透过客厅的窗户听到里面传来那熟悉的说话声。
“B点沙发后面有两个人,一个在架走廊的位置,一个在玩手机,一个蹲姿一个站姿,B点阳台有人挂绳,B点阳台挂绳那个翻窗进来下包了……漂亮!还有两个就在旁边!好!还有一个!”
“呵呵——”罗廖冷笑两声,二人相视一眼,随后悄悄咪咪地走到客厅门前,罗廖用手指轻轻地叩了叩门。
屋内的键盘声顿时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质问:“谁!?”
二人当然不作声,只是捂着嘴偷笑。屋内的人见没有回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对着电脑麦克风里与自己一同玩游戏的队友说了句:“没什么,我刚好像听到有人在敲我家门——”
“这么晚谁还敲你家门啊,你不会真以为会有猫变身猫娘上门报恩吧?您配吗?”公放的音响里传出他队友的声音来,罗廖和员仁庆听到后差点笑出声来。
“你给老子爬!我怎么不配了!这把我守点!”屋内的人说。
罗廖此时再度叩响房门,并且用比上次更大的力度,屋内的人很肯定这次他没有听错,于是便气势汹汹地走出来,一把推开大门,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二人,他的眼神从愤怒变为了惊恐,而后又从惊恐变为了尴尬,并掠过一丝疑惑。
““做兼职”,是吧,阿恒!?您这兼职可真是轻松又惬意啊。”罗廖阴阳怪气地说道。
“好啊!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来跟我们喝酒,是开了窍出去努力挣钱了!原来居然是一个人躲在家里偷偷摸摸打游戏!唉——罗廖兄,我心好痛!”员仁庆夸张地捂着胸口,双眉紧蹙。
“我也好心痛啊!仁庆兄!”罗廖揪住自己的衣领痛心疾首地说。
楚伯恒尴尬地站在原地,双膝一阵腿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甚至都问不出那句“你们怎么进来的”,只是一边挠着头,一边四处张望着假装看风景,仿佛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这……”楚伯恒刚要解释,就被二人拽住胳膊,他们一左一右地架起楚伯恒向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道:“少废话!跟我走!”
“我,我排名还没打完呢!”楚伯恒哭喊道。
“区区25分,随便找个代练就打上去了!”罗廖说。
“那,至少,至少让我换条裤子吧!”
“裤子?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那种东西!”
“可我已经没钱了啊——”
“没钱我们请!”
“我,我明天还要上班……”
“上个鬼的班,工资我出!”
“可……可是……”
“别可是了,已经出门了!”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离家越来越远,楚伯恒最终放弃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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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仁庆,今年29岁,结婚3年,育有一儿,明年2岁,身材因为长期坐班变得臃肿,累积了一圈肚腩,肤色也苍白而无血色,发际线逐年上升,发量也日渐稀疏。
罗廖,今年28岁,因为偶尔有在锻炼,勉强维持住中庸的体型,却因为不爱护用眼而戴上了眼镜,肤色因先天性遗传而显得偏黑,工作是在一家机械厂担任工程设计师,虽然还在初级阶段,但是每个月的薪水已足够支撑他生活之余,还能买几个模型回家组装,此人名为【罗廖】。
剩下一个常年家里蹲,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已经29岁仍待在家里,以各种理由推脱外出活动,因为长期玩电脑导致的关节炎,驼背,筋腱炎,近视眼青光眼等毛病,体重也由上学时期的60公斤飙升至140公斤,身材彻底走样,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肉球,此人名为【楚伯恒】。
一行三人此时正坐在【西泽尔】酒吧的角落里,桌面上放着一叠小食几瓶啤酒,楚伯恒体型硕大,因此独坐一边,罗廖与员仁庆坐在他的对面。
“萝卜头,你就省省吧,我已经把我们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阿玄讲了……”楚伯恒淡淡地说道。
“你说啥?!”罗廖惊讶至极,更多的是疑惑,“你怎么跟他讲的?”
“就实事求是啊,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还有将来的打算之类的——”
“不,我是说……唉,算了。”罗廖扶着额头仰面倒下。
“虽然我平常不怎么出门,但我偶尔也会向他妈问他的情况,他的手机在归忆岛生活时损毁了,所以只能借用他人的手机与阿姨通话。”楚伯恒说。
“那——”罗廖面红耳赤地说:“那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啊,无非就是问我们近况如何,倒是你小子,干嘛不直接在信里把我们的近况告诉他?”
“那怎么可能告诉啊!这,这不显得我们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把阿玄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难道是好面子吗?阿玄可是我们的朋友,何必在他面前死要面子——”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
“好了好了!”见气氛不对,员仁庆赶忙举起酒瓶拦在二人面前,说道:“不论如何,这都是我们久违的一次聚会,等阿玄回来了,我们就再好好地为他接风洗尘吧。”
另外两人不情不愿地举起酒瓶碰在一起,几口下去,大概是把刚刚的幽怨一并消化了,话题又回到了彼此的生活上。
夜晚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大半,街上下起了小雨,路人们纷纷加快脚步乘上车回家,三人组这时才从酒吧里狼狈地爬了出来,他们瘫坐在酒吧门前的台阶上,一个垂着脑袋,一个仰头望天,一个直接侧躺在阶梯上,就像名画里的场景。
片刻后,罗廖掏出手机,打算叫辆车回家,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已经喝到神智不清的罗廖以为是信号不好,于是举着手机前后晃动,不经意间拦下了一辆跑夜班的计程车,罗廖见状半晌没回过神来,一边嘟哝着“现在都更新到这种版本了”一边跟两名友人道别,拉开车门扑通一声栽倒在车里,司机百般不情愿地下了车,将罗廖的身子推进车厢,替他系上安全带,随后驱车扬长而去。
罗廖走后,楚伯恒跟员仁庆搭着伴走在回家路上,二人都已经喝得有些迷糊,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直到雨势逐渐增强,彻底淋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才反应过来要找个地方避雨,于是便躲在了一家咖啡店的露天遮雨棚下。
“阿恒——现在几点了?”员仁庆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嘴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楚伯恒倒也听明白了,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说道:“3点,多一点,还早——”
“还早?!”员仁庆听到后笑精神了,但他的胃也跟着一阵哆嗦,随着“呼啊”的一声,青的黄的绿的喷了一地,楚伯恒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没笑几声,胃里也是一阵翻涌,“谷拉”一声淹没了他的笑意,两人宛如消防栓一般喷出一长串混合物,转眼间就被漫天大雨给淹没了。
“呃啊——”二人不约而同地瘫倒在座椅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残留,纷纷用衣角给擦去了。
“唉。”忽然,楚伯恒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员仁庆不明所以,问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万一,阿玄真的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仿佛一枚重磅炸弹,员仁庆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怂了下去,如果罗廖在这,一定会嘴硬地说“该咋办咋办呗”,可他知道,即便罗廖这么说了,内心也依旧感到愧疚。
毕竟真真正正豁出性命去履行诺言的人,只有仇宗玄一人,他们三个全都背弃了当初的承诺。
“阿玄他——仍然对我们抱有期待啊。”楚伯恒此时说道。
雨势似乎突然变强了,让员仁庆听不清其他声音,他们眺望着远方,仿佛某个尚未归国的人就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用那坚毅而平静的目光,质问他们为何没能继续前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员仁庆说,“我们真的有那个脸面去面对他吗?”
然而楚伯恒已经昏睡过去,员仁庆见状叹了口气,随后也趴在桌上闭上了双眼。